第165章
次领主虫蛋对于宇宙中的异兽而言,是堪比顶级滋补的存在。平日里,这些承载着种族延续希望的虫蛋,都被保育蜂层层护卫在蜂巢最深处,可此刻,它们却暴露在荒星峡谷的危险之中,也不知道那些废物雄虫干什么去了……
除了虫蛋,它们还嗅到了一股更加奇妙的香味,从未闻过,却比一切食物都香甜。
黑夜之中,数只形似巨狼的怪物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它们仅仅是第一批抵达这里的异兽,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无数批。
虫母已是百年难见,结茧的虫母更是几万年来唯一的一个。
吃掉祂吃掉祂吃掉祂,吃掉祂之后就能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走着走着,最前头的那只狼怪突然停下脚步,三角形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忽然看向一个地方,浑浊的竖瞳骤然收缩,露出嗜血而贪婪的光芒——
找到了!
小小格瞬间绷紧了身体,蓝色的瞳孔因恐惧放大。
他看了看安静伏在地上的两个蛋蛋,又看了看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妈妈……
小小的身体僵了一瞬,忽然做出了一个远超年龄的决定。
“两个弟弟,你们要好好长大哦,要听妈妈的话。”
他把两个弟弟蛋埋起来,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妈妈……你要快点醒过来呀。”
他最后一次亲了妈妈,妈妈还是没醒。
接着,小虫崽深深呼吸一口,抓起手边的石头,接二连三地朝着狼怪群扔过去,稚嫩的嗓音带着刻意拔高:“你们这些傻大狗!快跟我来!”
领头的狼怪被这声呵斥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么弱竟然还敢挑衅!
吃了你!
“生气了吗?生气了就快点来吃我吧!”
小小格转身就飞,故意朝着远离妈妈和虫蛋的方向冲去。
呼呼……呼呼……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减肥啊……以前吃的全消耗在这里了……
小小格飞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他没时间哭,他必须飞得再远些,更远些。
小小格这几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逐渐体力不支,越飞越慢,越飞越低,两片单薄的金色小翅膀已经挥不动了,就在狼怪首领张开血盆大口,马上要吃下他的时候——
一道金色的流光骤然划破夜空!
那光芒太过炽烈,瞬间照亮了整个峡谷,连狼怪黑色的皮毛都被染上金边,清晰地映出每一根倒竖的毛发。
“爸爸!!”
奥德修斯的金色蜂翅在黑暗中完全展开,足有他身高的两倍宽,金属质地的翅膀上隐约闪烁着水流般的纹路,带着凌厉的风压扫过地面,卷起漫天沙砾。
“砰!”
他几乎是瞬移到小小格面前,一脚精准地踹在狼怪的腹部。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峡谷中回荡,周围的狼怪全部后退了几步。
“敢伤我的虫崽——”
银发男人的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原本温柔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竖瞳,宛若某种蓄势待发的掠食者,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找死!”
“嗷!!!!!”
那只狼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震落一片碎石,几乎是瞬间就没了气息。
剩下的狼怪们见状,纷纷生出了退意,夹着尾巴想要逃窜,甚至还有干脆倒地装死的。
盛怒的虫父怎会给它们机会?
金色的蜂影在峡谷中穿梭,几乎是行走的绞肉机,所过之处无不血肉横飞。不过片刻,所有狼怪都倒在了血泊中,红色的血液在沙地上蔓延,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连装死的也成了真死的。
处理掉它们的时候,奥德修斯并没有刻意避开小小格,如果小小格只是一个人类孩子,他肯定不会让他直面这些血腥的景象,看到虫父杀神般的模样,可偏偏小小格的血液还流淌着一部分虫族的血,他要学会变得强大,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的妈妈。
奥德修斯转身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小家伙正捂着流血的膝盖,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却努力把背脊挺得笔直。
“小小格?”
银发男人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快步走过去蹲下,蜂翅缓缓收起,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和。
小小格抬起头,那像极了艾伦的眉眼满是恐惧,银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小虫崽看清爸爸的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爸爸……”
瘦了,瘦了好多,奥德修斯脸色愈发冷酷,如覆霜雪。
他甚至不敢深想,万一自己再晚来一步……
那后果会让他彻底疯掉。
“爸爸在,不怕了,爸爸来了,小小格真棒,小小格很坚强。”
他低头在小小格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拂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与刚才对待狼怪的狠戾判若两虫。
“妈妈呢?你们走散了?”
小小格扑进奥德修斯怀里,紧紧搂住父虫的脖颈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太久的恐惧、疼痛和委屈,在见到爸爸的瞬间彻底决堤。
“呜呜呜爸爸你终于来了……你快去救妈妈……妈妈要死了……小小格好害怕……妈妈冻起来了,脸上还长了宝石!”
虫崽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遇到了天大的伤心事。
奥德修斯微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指尖发麻,连再问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奥德修斯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眸里已燃起焦灼的火焰,轻轻拍着小小格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怕,爸爸这就去救妈妈,一定没事的。”
他抱起小小格,金色的蜂翅再次展开,这一次,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残影,朝着小小格指引的方向疾飞。
不不,祂不会有事……
祂一定不会有事……
祂、他……
他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又在下一秒被混乱的画面填满。
朦胧中,他好像看到了一片温暖的光晕,光晕里站着个黑色短发的青年,正对着他笑。
那笑容随性也很帅气,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温柔,周围是简陋但整洁的出租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青年发梢,扬起细小的尘埃。
那好像是某个他们曾经以为寻常的午后。
黑发青年张了张嘴,好像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些什么呢……
奥德修斯下意识地想靠近,可眼前的画面却像被风吹散的雾,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心口那阵尖锐的、空落落的疼。
“爸爸,你怎么了?” 小小格抬头看他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眼神涣散,不由得疑惑地问。
奥德修斯猛地回神,金眸里的迷茫如白雾吹散。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找到艾伦才是最重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没事,快带我去找你妈妈。”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抱着小小格的手臂收得更紧。
可当他们冲进那处隐蔽的洞穴时,小小格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妈妈呢?!”
洞穴里空荡荡的,艾伦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德修斯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抱着小小格在洞穴里快步穿梭,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所有地方都没有祂的踪迹。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草莓蛋糕香气,却在风里越来越淡,像随时会消散的烟雾。
“妈妈……妈妈不见了……”小小格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睁得大大的,到处找都没找到妈妈的踪影。
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了拉奥德修斯的衣角:“爸爸,妈妈……妈妈生了两个蛋蛋……”
奥德修斯瞳孔骤然收缩,金眸里闪过震惊。
他猛地想起婚礼当天看到的景象,当时虫态忒修斯的腹部的确有两个一黑一白的虫蛋。
宝宝就是在这里又生下了两个虫蛋?
一个人?
“在哪?”
小小格带着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埋蛋的地方,刚想伸手去扒开沙土,奥德修斯的手已经化为锋利的虫肢,指尖泛着金色的光泽,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的沙土和石块。
两枚圆滚滚的虫蛋渐渐显露出来,在小小格的保护下,完好无损。
小小格很棒,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的。
奥德修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蛋壳,温热的触感传来。
那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蛋壳里微弱的心跳,也能想象出艾伦生产时的艰难。
当时他的情况本就不好,又沦落到这么条件恶劣的星球,没有任何雄虫护卫,甚至可能还遭遇了异兽的袭击。
他的宝宝,一定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奥德修斯的指尖微微颤抖,面前一切,几乎令他自责到心碎。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赶到,后悔让艾伦独自面对这一切。
若是以前找到两个虫蛋,他一定会好好守护,可是这一次……
他的保育蜂本性竟然没有那么强烈,只想不顾一切、抛下一切去找寻艾伦的身影,他还是保育蜂吗?那基因里的本能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重要。
奥德修斯轻轻叹了口气,将两枚虫蛋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小小格。
“宝宝……”银发雄虫低声呢喃,“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金色的蜂翅再次展开,带着他和怀里的孩子与虫蛋,朝着洞穴外飞去。
·
几个小时前。
“刻耳柏洛斯大人,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山洞!看来这些异兽就是因为陛下才聚集在附近!”
终端里传来兵虫兴奋的声音。
红发男人缓缓站起身,军帽檐压得很低,碎发之下是一双猩红的眼睛,黑色军服紧紧勾勒出爆炸般的胸肌线条,两条大长腿笔挺修长,脚下的异兽尸体还在抽搐,无数血液浸红了他及膝的锃亮军靴。
他嘁了一声,一脚踢开异兽头颅。
视线拉远,他的周围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异兽,无一例外是被徒手撕碎,那些粗壮的肢体拧成诡异的弧度,足以见得下手时的狂暴。
“是吗……?”
刻耳柏洛斯听到这个消息,阴沉这么多天的脸色终于晴朗了,雪白的鲨鱼牙尖闪着冷光,纵然笑起来也带着与生俱来的凶戾。
“看来,运气总算站在我这边了。”
刻耳柏洛斯穿过一片碎石地,这个空旷的峡谷非常炎热,地面上除了稀疏的沙棘,几乎看不到其他植物,唯有一处隐蔽的洞穴入口,十分清凉,走到洞口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酒香,像发酵到极致的能量矿石,在干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为什么这里会有他最爱的液晶味道?
刻耳柏洛斯的脚步顿住了,猩红的眼眸眯起,军帽下的视线锐利如孤狼。
“刻耳柏洛斯大人,我们进去搜!” 身后的兵虫已跃跃欲试。
刻耳柏洛斯瞥了他们一眼,突然掏出漆黑枪支细细擦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红眸紧紧盯着洞穴深处,那里的黑暗仿佛蕴藏着某种极致的诱惑,像深渊在无声地召唤。
“不必了。”
他转过身,突然翻脸不认虫。
“你们去周边再扩大搜索范围,半径五公里,一寸都不能放过,特别注意排查是否有其他领主势力靠近,必要时就算用上你们的生命也要拦住他们。”
兵虫们愣住了:“啊?我们吗?我们拦住领主?”
“怎么?” 刻耳柏洛斯的笑意加深,浑身戾气,抬手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力道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要违抗命令?还是想试试军团的戒蜜所,能不能装下你这身硬骨头?”
兵虫们瞬间噤声,谁都知道这位红发指挥官是个疯子,前阵子有个兵虫质疑他的战术,被在炼狱挑战场徒手拧断了虫肢,一条一条地拆开。
他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躬身领命,快步撤离。
脚步声渐渐远去,将这片区域彻底留给了他们的指挥官。
刻耳柏洛斯大步流星走进洞穴,酒香越来越浓,几乎让他醉醺醺,他的呼吸渐渐放缓,脚步不由自主地变慢,像是害怕打扰了什么神圣之物。
洞穴深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宽敞的石室,顶部有一道狭窄的裂缝,月光从那里洒落,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光斑,宛若波光粼粼的银镜。
而那银镜之中结茧的是足以让任何雄虫窒息的神迹——
那漫无止尽的银色长发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有的缠绕在尖锐的岩石上,竟勒得岩石微微开裂;有的垂落如帘,长度几乎触及地面,千丝万缕,看似柔软,却如同蛛丝般将青年悬在半空之中。
祂通身雪白,白得发出微光,连紧紧闭着的睫毛都是银白雪色,精致的脸颊生出了大小不一的银色晶簇,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光晕微微起伏。
这显然不是沉睡,是正在进行的蜕变。
刻耳柏洛斯的脚步猛地顿住,连呼吸都忘了,红眸死死盯着那抹悬空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银丝,雪肤,晶饰,悬空之姿。
“忒修斯……”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尾音里甚至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贪婪的喟叹。
刻耳柏洛斯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忒修斯脸颊还有半寸的地方顿住,晶体表面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凝结了千年的寒冰,瞬间冻得他指尖发麻,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寒意没能让他退缩,他终于触碰到了忒修斯的脸颊,哪怕冻伤也在所不惜。
可这可悲的雄虫再如何疯狂,茧中青年都双目紧闭,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晶簇随着呼吸微微闪烁,明明是极致的纯净,如同重见天日的邪神雕像,偏生透着一股勾引万物沉沦的妖异,刻耳柏洛斯的眼神越来越痴迷,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再也移不开目光。
理智在疯狂叫嚣——
必须立刻通知君父和兄弟们!
刻耳柏洛斯,这不正是你此次出来寻找虫母陛下的职责吗?你还在犹豫什么?!
红发雄虫甚至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终端,冰冷的触感本该让他清醒,可目光触及那抹悬空的身影时,所有的理智都在崩塌。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滋长,看啊,祂在等你!只有你找到了祂!只要现在守住这个秘密……从今往后,忒修斯眼里就只会有你一个!还在犹豫什么呢?
是啊,有什么好犹豫的?
君父!弟弟!哥哥!
——都他虫的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