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还记得在人类世界的时候,有一次艾伦看自己的海王队友实在太不着调了,一天招左拥右抱,忍不住敲打他还是要对女孩子负责,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做一个好男人比什么都重要。
可惜,他那个气死人的海王队友自有一番见解理论——“啊,队长你真是太迂腐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根本就不兴你们那种小地方的老一套,现在提倡的是新型恋爱开放关系,讲究的是玩了一个是一个,这个拜拜,下一个更乖。”
艾伦真是服了他,哪天被前女友们联手打包扔进外太空里就老实了。
艾伦语重心长:“不出轨,不聊骚,不和异性朋友暧昧,每天早晚报备,这是一个男友或者丈夫的基本守则,等我以后有了老婆,并不让她错付真心,香消玉殒……”
现在想来,当初教育队友的那些话,一句句,一字字都成了扎在他心里的回旋镖。
艾伦站在中央,望着银发金眼的奥德修斯,看向银发紫色圣伊诺斯,又看到旁边的阿里阿德涅,阿里阿德涅对他挑了挑眉,好像在说两个都不要了,直接选我吧。
艾伦:“……”
黑发青年深呼一口气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既然是男人,就要有担当,当初他自己做下的选择,还是由他亲口告诉奥德修斯吧。
“对,我和你之间的确有一个孩子,既然你失去的记忆,我就帮你回忆一下。那是发生在矿区的时候,我当时正处于虫母的情动期状态,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再加上我们两个人一直同床共枕,所以就……”
其实严格来说,当时的艾伦是被失控的格莱林强迫的,虽然情动期的他的确需要雄性的安慰,但当时他从未经历过,对于这种行为很排斥,甚至还引发了当时他差点气得扔下格莱林跟着青老师她们一起逃跑的事。
不过过去这么长时间,艾伦对于虫母知识有了更多的了解,明白当时正处于情期的他对于雄虫来说无异于是随时随地散发着香味的毒药,他们两个半人半虫又完全没有概念,当时那种情况,除非格莱林和阿里阿德涅一样阳痿得彻彻底底,擦枪走火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时过境迁,如果再指责失去记忆的奥德修斯是一个强奸犯,艾伦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他并没有展开说这段细节,包括怀着小小格那段时间的惶恐和震惊,一边隐藏虫母身份一边隐藏怀孕秘密的颠沛流离。
男子汉大丈夫,也没什么再说的必要了。
艾伦继续说:“后来我在蝶皇星海生下了小小格,那个时候刚好圣伊诺斯陪在我的身边,我也需要一个雄虫帮我养虫崽,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圣伊诺斯洗掉了你的记忆,所以发生了这样一个误会,现在想来确实对你很残忍,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生气的。”
没想到他们的虫母陛下竟然真的把这些事情说得如此平静,好像曾经的辛苦都不值一提,要知道正常的虫母都是在王巢当中无数雄虫的照顾之下生产,可忒修斯就在那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花谷里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原本沉默的圣伊诺斯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忍不住望向他的陛下,瑰丽的紫色眼瞳中泛起层层涟漪,既是怜惜,又是倾慕。
他在现场,他们不知道,他都知道的,想要生下虫崽,忒修斯就必须接受自己虫母的形态。变成虫母形态的人类直男几乎是被自己的样子吓到精神崩溃,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安抚,才能够勉强维持理智。
他的陛下,我的陛下呀,为什么那么多辛苦,那么多苦痛,那么多委屈,你都不说呢?
明明辛苦诞下虫崽的是你啊……
小小格也认真听着自己的身世,忽然听到圣伊诺斯低低叮嘱:“小小格,你知道吗,你妈妈怀着你、生下你,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虫,无论你认谁当父虫,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妈妈。”
小小格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又听到妈妈说:“本来这一次让圣伊诺斯带着小小格来丝天堂,也是为了把孩子还给你,别误会,我不是那种觉得生恩大于养恩的人,我自己都不是亲生父母养大的,我只是一个还算幸运的战场孤儿,被好心人捡到,养得好才是真的好……”
啊。妈妈是孤儿啊,小小格听完愣了一愣,他知道孤儿是什么意思,有些畸形种出了蜂巢就没谁要了,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吃不饱穿不暖,还会被虫欺负……小小格心里酸酸的,妈妈原来吃过这么多苦,妈妈没有妈妈,却要做他的好妈妈。
这个时候,艾伦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平时很少说这些,怪不坚强的,特别是小孩子容易想东想西。
“我只是觉得,小小格终究是一只蜂族,虽然他告诉我他也挺喜欢调制花蜜的,偶尔上上精神力课也不错,可我看得出来,他是为了让妈妈喜欢——没这个必要哈,就算是我的孩子,也没必要为了我压制本性。”
说了这么多艾伦也说累了,勉强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明亮张扬,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挤出一点光。
“奥德修斯,小小格的全名是格伦·米勒,就让他跟着你以后回六角蜂巢,做一只熊蜂真正该做的事吧,嗯……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把自己眼睛的颜色和翅膀亮出来。”
听着听着,奥德修斯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血珠,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好像在害怕某个可能的回答。
艾伦以为他的追问跟小小格有关,又害怕跟孩子不熟,于是轻轻拍了拍小小格的脑袋,把他往奥德修斯那里推了一推。
“去吧,小小格,那个叔叔是你的爸爸,他是一只很优秀的蜂族,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闻言,奥德修斯单膝跪下,和小小格差不多的身高,眼神期待,双手摊开,想要拥抱属于自己的虫崽。
他和忒修斯的虫崽……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和忒修斯有一个可爱的虫崽……
“小小格,过来给爸爸抱抱好不好?我才是你的虫父。”
可小小格眨巴着眼睛,小脸懵懂,却在下一秒悄悄看了眼圣伊诺斯。
圣爸爸正静静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虚弱的笑容,眼神却落寞得令虫心疼。
小小格忽然想起某天夜里,圣爸爸抱着他轻声哼着虫儿飞。
白天治疗那么多病虫的圣爸爸却很寂寞:“小小格,你在思念妈妈吗?我也是呢……希望妈妈早点来看小小格,这样也会顺便来看看我……”
“小小格,谢谢你愿意陪着爸爸……”
“星海太冷了,留我一个,每天都会做噩梦。”
思绪回到现在,小小格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却坚定地说:“不要,我不要去什么蜂巢!我在星海过得挺好,我不要新的爸爸,我就要圣爸爸!有妈妈和圣爸爸就足够了!”
“小小格你……”
艾伦低头看着银发紫眼的小虫崽,心头一震。
当初,把小小格托付给圣伊诺斯,是为了保护孩子,是因为那时奥德修斯不在,而圣伊诺斯愿意付出一切去照顾他。
如今,他想要弥补,想让小小格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却发现事情已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事实证明,只要沾染上了真心,事情就变得相当复杂。
艾伦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小虫崽?知道他是害怕孤家寡虫的圣伊诺斯太寂寞,这正是小小格的可爱之处,小小格并非那些真正的雄虫虫崽,对于自己的虫父全然没有感情,充满了雄竞的心思。
艾伦看了一眼奥德修斯苍白的脸色,感觉对方的状态已经不太好,要到崩溃边缘了,想要撮合他们爷俩:“小小格没事的,以后圣爸爸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妈妈的肚子里面已经有两只小蝴蝶了,以后他也不会再寂寞了,你不必再强迫自己留在星海的……”
肚子里面已经有了两只小蝴蝶?!
这句话艾伦说得稀疏平常,好像喝水一般简单,奥德修斯猛地抬头,金瞳骤缩。
阿里阿德涅看他这表情一下子又猜到,对情敌毫不吝惜自己的嘲笑:“哈,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奥德修斯终于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一步踏出,气势凌厉,犹如索命的鬼魂直接拔剑向圣伊诺斯而去。
满心只想着杀了他!杀了他!
老婆成了他的!儿子也成了他的!
“我不怪祂,我只恨你!”
“是你洗掉了我的记忆,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
“也是你……抢走了祂对我的爱。”
最后这一件尤其痛苦。
“砰!”
圣伊诺斯没有防御,也没有闪避,整个虫被轰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咳出一口血,脸色更加苍白。
艾伦大惊失色,这个打法,不直接把圣伊诺斯打死?!
他立刻冲上前去,挡在两虫之间面前。
“住手!你们疯了吗?!”
雪白的翅膀释放开来,整个空间的狂暴气息得以弱化。
奥德修斯的拳头已经挥出,却在即将砸在艾伦身上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银发男人僵在原地,金瞳满是杀意,额头青筋暴起,手臂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是他强行收了力,却也伤到自己。
他看着挡在圣伊诺斯面前的黑发青年,多深情!多可靠啊!为什么,他这么多情博爱,却一点都愿意施舍给他?
奥德修斯眼神中闪过一抹痛楚,心脏像是回到被金箭狠狠刺穿的那晚,那一晚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大雨中痛死,是忒修斯救了他一命,给了他重生。
可如今,他再次被贯穿,忒修斯却把重生的机会给了另一个雄虫。
“宝宝……你心疼他?”他低声问,心神摇曳,溃不成军,在以爱为名的战局里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明明他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你还是心疼他,偏袒他,可我呢……我又算什么……”
艾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是心疼他,我是心疼你们两个。”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雄虫,我不希望你们互相伤害。”
小小格这时已经冲过去,扑到奥德修斯面前:“坏叔叔!坏叔叔!你怎么能打我爸爸?你真是太讨厌了!动不动就打虫,怎么能这样!”
奥德修斯没有推开他,任由小虫崽打在自己身上,每一下都疼,但都不如心里的痛。
圣伊诺斯将小小格轻轻抱住,柔声道:“没事的,小小格,叔叔只是有点接受不了,不是故意吓你的,他是你亲爸爸,要有礼貌……”
“爸爸,你没事吧,爸爸……呜呜……你吓死我了……”小小格呜呜地哭起来,又害怕又心疼。
奥德修斯站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过了一会儿,薄唇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他终于明白——
在这里,他才是不被需要的那一个。
心灰,意冷。
他已经爱祂爱到失去所有自尊和身份。
现在,他只想离开,保留最后一丁点的体面。
银发金眼的雄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留下一地绿色的血迹,却似乎没有任何察觉。
“奥德修斯!”
艾伦发现他要走,连忙拉住他。
那个一向纵容他、迁就他的雄虫却轻轻挣开祂的手,倒退几步远离了祂。
奥德修斯:“我在你眼中很好哄?轻轻一句,什么都能一笔勾销?”
艾伦:“我不是这个意思……”
奥德修斯:“我在你眼中是不是很下贱,非你不可,非你不爱,哪怕是把我的儿子给其他雄虫养,还又怀了两只蝴蝶,就会眼巴巴地等着你来找我,来爱我。”
“我不是说你下贱……”
艾伦还想说,却被对方打断。
奥德修斯冷若冰霜:“别来找我了。”
转眼间,银发雄虫大步流星,脚步坚定地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伦望着他走远的背影,眉头皱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种离开,不像是决绝,更像是……
在赌气。
“陛下。”圣伊诺斯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去吧,我会看好小小格,不必担心。”
艾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圣伊诺斯,有些惊讶。
艾伦点了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圣伊。”
阿里阿德涅等艾伦走了,看向某个气定神闲的雄虫,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的让他去追奥德修斯,你明明知道他跟奥德修斯之间的关系跟我们不一样,奥德修斯曾经是他的长官。”
“如果奥德修斯真的走了,才是我们最大的危险。”圣伊诺斯平静道,“而且陛下是虫母,既然爱上了虫母,不就应该有这样的自觉吗?哪个雄虫能够独占虫母?阿里阿德涅,你是不是学人类学魔怔了,拿人类的标准要求虫母陛下?”
阿里阿德涅瞥开眼,沉默了会儿才说:“忒修斯不一样……”
艾伦已经听不见这些对话了,他已经踏出房门,向着走廊尽头跑去。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刚刚好像走的这边!
艾伦以为按照刚刚奥德修斯那个断情绝爱的步速,自己至少得再走一会才能遇到他,没想到才走两步就看到他的背影了。
艾伦陷入淡淡疑惑,刚刚离开得那么快,才走这么远吗?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洒在地面上,奥德修斯的银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金色的眼眸里藏着不愿示人的脆弱,像一只没人要的大狗狗。
就,好像,在等,他。
艾伦:“……”
不是哥们,在这钓谁啊,不会是钓我吧?
某个银发雄虫察觉到他的到来,似乎又要走。
艾伦:“等等,如果你觉得我不在乎你,那这个东西,你就拿走吧。”
艾伦走到他身后,伸出手。
奥德修斯怔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洗得很干净的白棉小布袋。
艾伦将布袋轻轻放进他掌心。
奥德修斯手指收紧,疑惑道:“这是……什么?”
艾伦:“打开看看吧。”
奥德修斯缓缓打开布袋,几朵干枯的星海玫瑰和几缕银发静静地放在里面。
星海玫瑰代表着永不凋谢的爱,哪怕失去水分和营养,变成枯萎的干花,也依旧鲜红如一颗因爱跳动的心脏,所以……
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出现在人类的求婚仪式或者婚礼上。
这个小布袋,已经很久了。
是谁曾经想过,用星海玫瑰向眼前的黑发青年求婚?
奥德修斯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金色的瞳孔在不断收缩、扩张,他望着艾伦,张了张嘴。
“是我吗?是我想向你求婚?”
原来他想向他求婚,在那么早的时候,比阿里阿德涅还早。
艾伦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是怎么想的,那时候的你还是格莱林。”
奥德修斯沉默了。
他忽然抬头定定看着眼前的祂,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他最在乎、最关心、也是最害怕的那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我不是格莱林,为什么连我的身份都要骗我?我明明是他,我明明和你有过……”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眸黯淡下来,似乎这件事比虫崽的归属更加重要,也已经违背了他保育蜂的天性。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一个人类的替代品。”
艾伦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在乎这个,竟然比在乎小小格还在乎,这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刚刚一直在解释小小格的事。
“不,你当然不是什么人类的替代品……你一直都是你,格莱林也好,奥德修斯也好,其实都有着一颗足够温柔的心,我只是希望你回到你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被人类英雄的过往束缚。”
艾伦不知道他误解这么深。
“格莱林表面看上去是人类英雄,但真实身份是人虫混合的试验品,他过得不快乐……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不愿意拥有这样的身份,他想做一只雄虫。”
奥德修斯怔住了:“是我,想做一只雄虫?”
格莱林,想做一只雄虫?
为什么?
明明做人类,才能和拥有人类灵魂的忒修斯离得更近。
格莱林疯了吗,想做雄虫?做人类多好,就像公爵说的,可以和最爱的人长相厮守,一生一世。
艾伦点点头:“所以当时我发现你失忆了,想着正好让你有一次重新做虫的机会。不要做人虫实验品,而是做一只真正的蜂族。”
所以说任何生物都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就连格莱林和奥德修斯都是一样。
黑发青年踮起脚,倏忽贴近他的耳边。
奥德修斯首先闻到了一股草莓蛋糕的香气,鼻尖萦绕不绝,久而久之,便深入骨髓,难以拔除。
接着,金色的眼眸骤然凝住。
他听到祂轻轻说:“我想……那个时候其实我们之间……”
银发雄虫的金瞳陡然睁大。
那个时候,那这个时候呢?
“好了,既然花也送还给你了,所有的秘密也都坦诚了,我就回去了哦。”
有个芳心纵火犯却笑眯眯地把星海玫瑰还给奥德修斯,潇洒转身往回走。
还没有走几步,就注意到某个银发的男人跟了上来。
艾伦脚步微顿,嘴角轻轻扬起。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
“你不走了?”他忽然转身问。
某个雄虫闷声说:“我不想走了。”
“你确定?你说过,你不好哄。”
“好哄,你多哄哄就好了。”
奥德修斯伸手,轻轻牵住宝宝的手。
“我不想走,我的宝宝在这,小宝宝也在这,走了都便宜谁?”
奥德修斯望着他说:“我现在不想成为虫族,我想做人,我想成为那个你爱的格莱林。”
他将祂还给自己的星海玫瑰又妥善放进小布袋,接着挂了回去。
“如果我们共同经历的苦难,是我们相遇的前提,相爱的原因,那我接受它们,乐意至极。”
吱——
丝天堂顶楼的套房门被轻轻推开。
艾伦走在最前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奥德修斯跟在后面,神情却有些局促。
没办法,离他扔下那些狠话离开才不过一个小时吧,这离家出走的时间实在是有些短了。
房间内,圣伊诺斯正坐在床边,轻轻哄着小小格入睡。孩子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刚才哭过后的泪痕。
阿里阿德涅则靠在窗边,手中把玩着红酒杯,他一看到奥德修斯,就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回来啦?”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凉凉道:“嗯,不错不错,坚持了四十多分钟呢,我赌赢了,虽然没什么奖品,反而多了一位情敌。”
圣伊诺斯也抬起了头,目光在艾伦和奥德修斯之间扫过,眼神里藏着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他收敛了起来。
确实很好哄,陛下轻轻一句,什么都能一笔勾销。
“回来了就好,你走了……陛下会伤心的,来喝点花蜜吧。”圣伊诺斯又笑着说。
奥德修斯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想要把对方赶走,却要顾虑许多。
顾虑忒修斯,也要顾虑自己的儿子。
刚刚那种情绪失控的场面,现在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
冲动了。
特别是在这么多情敌环伺的情况下。
奥德修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回来了。
如果他真的走了,把小小格留给这两个雄虫,自己的儿子真要认贼作父。
一时间,房间内的三个雄虫竟然保持住了诡异的和平状态。
“今天大家难得这么齐,我们干脆开个会吧,我想说一说婚礼那天的事情,也关于……接下来要面对的战争。”
艾伦走到桌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正式召开艾皇第一次家庭会议,参会虫员为奥德修斯、阿里阿德涅和圣伊诺斯,正在睡觉的小小格不算在内。
“来吧,我们顺便再拉个群。”
圣伊诺斯一脸困惑:“开会?开什么会?”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阿里阿德涅。
“你来说吧。”他轻声说。
阿里阿德涅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银发绿眼的雄虫唇角一勾,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与算计,不仅仅是对整个虫族,更是对眼前的这两位情敌:“我的婚礼,就是我们逃离虫族的最佳时机。”
“婚礼当天,虫族上下都会忙于庆典,安保松懈,宾客云集,我会在婚礼高潮之时制造最大的混乱,无论是君主还是审判,都自顾不暇,我们也能够顺利逃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奥德修斯与圣伊诺斯:“我已经研究过航线,只要我们准时登上飞船,就能在虫族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星系,前往人类世界。”
在这么多领主和雄虫面前拐走虫母自然是一个无比困难的计划,他本身有一点吃力,现在多了两位情敌,倒也称手。至于逃跑之后,这两位情敌又是什么下场他可就不好说了。
奥德修斯听完,沉默片刻,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看向艾伦,语气坚定:“宝宝你说逃,我就跟你逃,无论去哪,只要你在,我就会在,人族虫界,生死相随。”
轮到圣伊诺斯时,房间里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熟睡的小小格,神情复杂。
“你们是认真的?”圣伊诺斯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们打算在婚礼当天逃离虫族?”
阿里阿德涅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当然,不然我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圣伊诺斯沉默了。
他看着他们,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这两个虫……
阿里阿德涅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冷笑,仿佛早已不在乎生死。
奥德修斯眼神坚定,像是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只要忒修斯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而他的陛下,则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藏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圣伊诺斯深吸一口气,低声问:“你真的决定了?”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圣伊诺斯,轻轻点了点头。
“圣伊,我希望两只小蝴蝶出生的时候,你在身边。”
圣伊诺斯怔住了。
他从小被教育要理智、忠诚、克制、担当,是虫族最优秀的雄虫代表,是星海蝶族的第一王夫候选,是那个被无数虫寄予厚望的存在。
他本该是那个劝阻他们、把他们从疯狂边缘拉回来的雄虫。
圣伊诺斯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有家族列祖列宗的训诫,有蝶族对第一王夫的期待,有导师们对他毕生的栽培。
可……都抵不过一句……
“圣伊,我希望两只小蝴蝶出生的时候,你在身边。”
他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挣扎后的妥协。
“……我答应你们,”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属于是优等生被拉上贼船的,“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事情失控,一定要保护好陛下。”
阿里阿德涅笑了:“需要你说?”
奥德修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宝宝受伤。”
圣伊诺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荒唐又好笑。
几百年前的滔天大罪竟然又重演了。
更可笑的是,像苍星那么疯狂的雄虫,竟然又多了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