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艾伦嘶了一声,捂住脑袋,醒了过来,好像做了个不太美妙的噩梦。
就在刚刚他睡觉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一遍遍地呼唤着:“妈妈……妈妈……”
脑子里面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叫自己妈妈,正常的男人都会觉得非常奇怪,甚至恐惧,怀疑自己中邪了。
艾伦捂住自己的心口,却能够感受到一种近似于怜爱和心疼的情绪。
毫无疑问,那个声音来自一只虫族幼崽,极其年幼,正处于生死边缘。
可它在最危险的时刻,依旧执着地呼唤着母亲的名字,也就是他的名字。
艾伦闭上眼,努力回忆精神世界中那一幕画面——
那是一个面容稚嫩又精致的小小少年,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有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像被鲜血稀释过的宝石,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惊惶而破碎的光芒。
他的拟态尚未完成,半人半虫的形态显得格外扭曲,额头上还残留着一对恶魔般的犄角,尖锐却脆弱,像是刚从骨肉中强行撕裂出来,带着未愈的血痕。
整个精神海本应平静如镜,可在那少年出现的一瞬间,背景中竟然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黑线,如同蛛网般蔓延,带着不祥的气息。
即使没有任何人告诉他答案,艾伦也立刻明白了一件事——
这是一只裂化种啊。
即便如此,那只扭曲、可怜、濒临崩溃的幼崽,仍不顾一切地向他爬来,满身鲜血的手臂伸向虚空,仿佛能穿透精神海的屏障,触碰到祂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落下一颗泪来。
“妈……妈妈……”
我快死了。
可我还没有见过你。
那只裂化种甚至没有祈求过回应,没有期待过救赎,因为自诞生起就被虫夫追杀的他知道,自己的诞生就是一种不被承认的罪孽。
他唯一唯一期待的,只不过是再呼唤一次他的母亲,他那未曾谋面的、亲爱的母亲。
艾伦心神一震。
虫母的意志再一次浮现,企图教导祂如何做一只合格的虫母。
【这是一只不正常的幼崽,他的精神力混乱,如果接受他,后续会带来相当多的麻烦。】
【并非所有幼崽的声音,你都需要回应,放弃他吧,把他驱逐出你的精神海,让他就这样死去。】
【劣质的基因本就不配传承下去。】
艾伦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祂,给了他回应。
给了一只裂化种幼崽回应。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发生什么了吗?”
奥德修斯微微俯身,语气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艾伦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迟疑。
银发雄虫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及膝的黑色长靴,皮革光滑如镜,行走无声,像个随时都能取人性命的杀手——
面对他时,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近乎矛盾的柔和气息,沉稳如山。
“格……”
艾伦望着他,怔怔出神,忍不住伸出手,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眼睛,则是这只雄虫身上最难以忽视的部分,那双金色的眼瞳深邃如极夜中的火焰,燃烧着炽热却无法言说的感情,因为无处释放,只能越烧越旺。
金色。
他认错人了,那现在在他眼前的不是格莱林,而是奥德修斯。
于是那只原本想要轻抚他脸颊的手,最终只是轻轻收了回来,方才那抹暧昧温存也随之消散。
“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黑发青年的表情恢复正常,比起刚刚那副眼尾湿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到他怀里面的样子,显得有些刻意冷淡。
奥德修斯静静看着他,金眸中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无声隐去。
“我去给你倒一杯异兽乳。”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动作轻柔,藏不住那压抑的苦涩。
片刻后,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异兽乳走回房间,小心翼翼地递给艾伦。
艾伦接过,皱眉嗅了一下,一股腥气扑鼻而来,令他胃部不适地翻腾了一下。
他将杯子放下,摇头道:“好难喝,不喜欢,我不喝了。”
以前的艾伦省吃俭用,就算不喜欢吃的食物也能因为节约吃完,不能浪费四个字可以说一直刻在人类艾伦的DNA里,现在如此昂贵的异兽乳,不喜欢就不喜欢,别想让他多吃一口。
“你必须喝。”
保育蜂在这方面的执着强硬得惊人,奥德修斯不打算妥协,语气温和却坚定。
“不然你会越来越虚弱。”
他坐到床沿,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异兽乳,吹凉了些,递到艾伦唇边。
“张嘴,我喂你。”
艾伦瞪着他,一双漆黑灵动的眼睛睁得又圆又大:“我不喝……!”
银发雄虫沉默了一瞬,再次举起勺子,声音变得愈发柔和,充满无限耐心
“就喝一点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喝,来,宝宝,张嘴。”
艾伦的脸颊红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恼羞成怒地偏过头去。
“谁是你宝宝?!”
他伸手一推,勺子偏离方向,异兽乳洒在地上,溅湿了地毯。
“你不是他,不要叫我宝宝!”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奥德修斯看着地上的奶渍,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发火,也没有责备。
他只是站起身,默默清理地板。
还别说,长得帅的男人清理起地板来也好看,像是网上擦边博主的小视频,要用奥德修斯的身材去擦,绝对能擦出火花,擦出奇迹。
艾伦坐在床边,看着男人默默能干的身影,心里莫名烦躁,他赤脚踩上地板,走到奥德修斯身边。
“喂,我是故意的……你不生气吗?”
那脚趾莹白如玉,微微泛红,落在他的面前,好像一只手掌就能完全握住。
奥德修斯停下手中的动作,先是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轻轻叹了口气:“刚刚不生气,但你现在这样做,我会有点生气。”
“什么?”
艾伦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对方忽然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他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奥德修斯宽阔的肩膀。
原本还显得温和顺从的雄虫,在这一刻展露出真正的力量——
只见他手臂一紧,干净利落地将艾伦打横抱起。
艾伦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已经被稳稳地托在臂弯之中,那股力量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刻意收敛,但一旦爆发便摧枯拉朽,猝不及防。
他这才意识到,别看这雄虫刚刚任劳任怨,好像一副骂不还嘴、打不还手的温驯模样,其实……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头深藏不露的食肉动物。
安静、优雅、温柔——
但骨子里,是彻头彻尾的掠食者。
“别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奥德修斯把他轻柔地放回床边,连凌乱的发丝都整理好。
“要穿鞋。”
艾伦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说这个。
更没想到的是,奥德修斯竟然单膝跪在他面前,拿一双柔软的拖鞋,慢慢替他穿上。
艾伦低头看着他头顶的银发,心跳有些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脚一踢,却被奥德修斯抓住,银发金眼的男人叹息道:“宝宝,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艾伦故意刁难他,看看对方到底有多好的脾气:“我都学会照顾自己了,还要你们做什么?”
奥德修斯竟然认真想了想,倏忽莞尔:“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奥德修斯重新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异兽乳,端着勺子回到床边。
“那么,宝宝,我要一直喂你,直到你愿意张嘴为止。”
艾伦愣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或者至少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可奥德修斯只是看着他,包容他的一切缺点,好像在他的眼里,他当真就是一个可爱到做什么哪怕杀人都完全无罪的宝宝。
这是一位可以把祂完全宠坏的男妈妈,把祂宠坏之后,祂就只能依赖他的照顾,再也离不开他。
啪的一声,艾伦猫猫爪一伸,再次打翻了杯子,用戏谑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这一次,奥德修斯依旧没有说话,又默默去换了新的。
如此反复几次,连艾伦自己都烦了。
他终于忍不住坐起来,抓起枕头狠狠砸过去:“他虫的!你到底烦不烦啊!”
奥德修斯接住枕头拍了拍,轻轻放在原本的位置,将一切恢复整齐,抬眼看他,金眸中映着灯光,亮得惊人。
脾气恶劣,性格火爆,这样的宝宝,也很可爱。
艾伦:“……”好吧,不仅不烦,看这表情,好像还越来越来劲了。
原来失去记忆的格莱林是这样的性格,果然更像保育蜂了,不,本来就是保育蜂,这个性格没毛病,以前估计才是被人类洗脑?
无奈之下,他终于垂下眼帘,低声咕哝了一句:“……好吧,我喝。算你赢了。”
奥德修斯嘴角微扬,笑意藏得很深,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异兽乳,轻轻吹了吹,递到艾伦唇边。
“我没有赢,我只是想让你健康和开心。”
艾伦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拒绝,那一口温热的异兽乳下肚之后,他肚子里面的不舒服,竟然有了明显的好转。
果然还是得吃东西,特别是身体里面多了两个小生命,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终于喂完最后一口,奥德修斯松了口气,忍不住将手掌贴在他微微隆起的腹部。
“你看,吃饱了连肚子都鼓起来了。”
祂的小肚子实在可爱,奥德修斯简直爱不释手。
艾伦:“嗯嗯嗯啊啊啊哦哦哦。”
奥德修斯:“……”
总觉得被嘲讽了。
不过这一刻,他竟生出一种安稳而幸福的感觉,好像往后余生就应该如此度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在期待着这样的生活。
忽然之间,一些朦朦胧胧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浮现脑海——
他看见黑发青年在他的身下,汗水滑过肌肤,空气炙热得像一个蝉鸣无比的潮湿夏季。
他在哭,嘴里喊着他的名字,一次次失去对身体的控制,骂他技术差,骂他活很烂,骂他无油生抽为什么不直接割掉。
骂他,不够温柔。
奥德修斯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艾伦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作为虫母的精神力越来越强大,能够感知周围雄虫精神力的波动,由此也可以判断出门外的变化。
公爵……
回来了!
“不好!”艾伦猛然起身,“你快躲起来!”
某个还在回味那段闪现记忆的雄虫还没回过神,就被他一脚踹进了浴室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脚步声正好抵达门外。
阿里阿德涅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修复完毕的终端,甚至用漂亮的礼物和精心包装过。
“修好了,拿去吧。”
艾伦接过礼物盒,连忙拆开:“嗯……谢谢。”
“有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艾伦:“呃,有。”
这只绿眼睛的雄虫异常敏锐,他一走进套房便左右看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在黑发青年似乎有所隐瞒的脸上。
“可我怎么觉得,这里有其他雄虫?”对方风尘仆仆,却依旧优雅,带着坏笑看着他。
艾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没想到这家伙刚进门就直奔主题,连个缓冲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迅速转移话题,语气装得无比自然:“我只关心我的终端到底修好没。”
“噢?是吗?”
阿里阿德涅拖长了尾音,似笑非笑:“那可真巧了,安保区刚刚向我汇报,说最近有雄虫入侵丝天堂——应该是冲着我的大明星来的吧?”
“我没见过……”
艾伦刚想否认,就被对方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刷——!
阿里阿德涅猛地拉开衣柜门,在里面翻找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那里真的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艾伦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在找什么?”
“找、奸、夫。”
阿里阿德涅一边找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查案,连垃圾桶都没放过。
艾伦:“……”
什么奸夫会藏在垃圾桶里,黑曜的匕首吗?
艾伦:“啊哈哈,我们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
阿里阿德涅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水灵灵的小情虫浑身奶味,他勾起唇角,斩钉截铁道:“没有呢。”
“你在人类世界就是水性杨花的妻子,而我是个不行的丈夫。”
“漂亮妻子,养胃丈夫,你叫我怎么放心?”
艾伦悲痛地想,这是能直接说出口的?老夫老妻也不必这么坦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