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了算了
很好。
这个大少爷还真是个十足的颜控,这一整天不是在给他发好人卡就是在夸他好看。给他发好人卡归根结底也是因为他好看。
一时之间祁厌都不知道该觉得高兴还是无语,心里直发笑。
“那我可以吃吗?”大少爷长了一张俊俏到有些飞扬跋扈的脸蛋,此时却叫人品出一丝委屈可怜的意味,见祁厌始终不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望着他,“就吃一口。”
祁厌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一次性筷子递给他,自己则打开抽屉,从里面又拿了一双出来。乐锦羡跟着他的视线,发现里面居然有一大把。
“愣着做什么,吃吧。”
“现在就可以吃吗?”男人前后的态度转变得这样快,乐锦羡都有一种天降馅饼的感觉,一时竟然不敢动筷子。
“你也可以选择等我吃完。”祁厌淡淡地说。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乐锦羡顿时心花怒放,熟练地又给祁厌发了一张好人卡:“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让我吃泡面的!”
祁厌用一个眼神让他住嘴:“储物间里有碗,自己去拿,不想用一次性筷子的话也有,自己找。”
“我现在就去!”乐锦羡一阵风似的冲了过去,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把水泥地踩得吧嗒吧嗒地响。
从储物间端出来的不止有碗,还有一瓶可乐,乐锦羡挠着脸:“放在电饭锅旁边,都积灰了了,你不喝吗?”
“点外卖的送的,我不喝,一般都是二毛他们会拿走。”
在等乐锦羡拿碗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先动筷子,而是又看起了视频,没有说话声,只有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出于好奇,乐锦羡迅速往屏幕上瞥了眼,一只戴着小草莓围兜的阿拉斯加正在认认真真地啃鸭头。
——原来是在看小狗的吃播啊。
——有点可爱。
收回目光,他问祁厌:“那我可以喝吗?”
祁厌点了点头:“嗯。”他把手机放到一旁,但没有把声音关掉,“米饭自己扒拉,给我剩两口就行。”
尽管祁厌这样说了,但乐锦羡当然不好意思把一盒饭占为己有,还是只往自己的碗里扒拉了一小半的饭,给祁厌留得更多些。
“我吃不了那么多,再弄走一些。”
乐锦羡就又拨了几筷子。
“太多了,我真吃不完。”
乐锦羡再次拨了两下。
“啧。”祁厌嫌他磨蹭,从他手里将饭盒接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拨了大半出去。饭盒里果真就只剩下三两口饭。
“这怎么吃得饱啊。”乐锦羡皱起眉头,“你也吃太少了吧。”
中午的泡面就是,吃了两三口之后就皱着眉头用塑料岔子挑来拌去,怎么都不往嘴里塞,好不容易才勉强吃完。
当时还以为他是吃腻了,不爱吃,现在想想,可能是吃不完了,又不想浪费,硬逼着自己吃完。
可泡面明明只有那么小一桶。
难怪老是躺着不动还那么瘦,原来是饿出来的,但只吃这么一点怎么行啊,乐锦羡根本不敢想自己要是只吃两三口饭该饿成什么样。
他一点都饿不起,别说只吃两三口,就是少吃两三口,都能饿得头昏眼花、脚步虚浮。
夹了块藕片,又夹了土豆片、金针菇。
麻辣香锅真是太好吃了,这家麻辣香锅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麻辣香锅。
香,太香了。
“就是因为你总是不动,所以不饿,但这样不好,之前晕倒肯定就是吃太少了。”
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口齿不清。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午餐肉,什么表情都显露在脸上。
大少爷真是太好懂了,心事完全藏不住。
“这些肉就是给你的,我不爱吃,藕片土豆金针菇给我留着,其它随便吃,我都不要。”
本来以为乐锦羡会和之前一样高兴,哪知道这小子反倒停下了筷子,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之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祁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又做什么?”
乐锦羡这才一本正经地说:“你怎么这么挑食啊。”
难为他在这样狼吞虎咽的情况下还能记得关心自己……祁厌在无语的同时又觉得好笑,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东西,没搭理这句。
乐锦羡便也没再说什么,捧起饭盒恨不得把脸埋里面。
“对了。”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匆匆放下筷子,从胸口的那个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把耳钉,“这个给你,就当是押金。”
祁厌认出来,是原先戴在他耳朵上的那一套。他的视线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神色黯然。
过了一会儿才用指尖轻敲着桌子,恢复到了一贯的懒散模样,悠悠地开口:“就不怕我不还你?”
“不还就不还,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还,又不值钱。”乐锦羡不怎么在意地说。
这套耳钉抵得上书店两年的租金,好一个不怎么值钱,大少爷真是财大气粗。
“反正你拿着。”乐锦羡将耳钉塞进他掌心,态度坚决。
祁厌只稍微沾了沾筷子就不吃了,连饭盒里剩下的那两三口饭他都没吃完。
看得乐锦羡有点儿生气,他用祁厌自己说的话怼他:“你这样真的不好,吃那么少才死得快。”
哪知祁厌却混不在乎地说:“不要紧,活太久也遭罪,死就死了,早死早投胎。”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温柔漂亮,眼底却稍显的有些冷漠,乐锦羡盯着他,清了清嗓子:“咳。”耳朵莫名地发热,他别扭地直起腰来,“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祁厌慢吞吞站起身,神神在在地说:“时间每分每秒都在流逝,世界无时无刻都在改变,就连你身体里的细胞都在一刻不停的死去,又生成新的。”
乐锦羡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所以呢?”
祁厌是朝着店外走的,短短几步路,手指间已经灵活地变出了一根细长的烟,他将这根烟叼进嘴里,嘴角微微向上牵了牵,姿态懒散而骄矜,侧眸往乐锦羡脸上掠了一眼,懒懒地开口:
“所以几分钟之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甚至现在这个正在说话的我也并不能完全称之为现在的我,既然如此,想法不一样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可能上一秒我还不想死,下一秒我又想死了呢。”
“……”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和胡说八道吧,乐锦羡简直无语了。
“那按你的意思,我们每分每秒都在死去又变成新的?”
祁厌点了点头,说:“理论上是的,不过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一位伟大哲学家说的。”
乐锦羡追问道:“哪位?”
“忘了。不重要,你只要记住这句话很有道理就行,而且人家是大哲学家,说的话全人类赞同,不接受反驳。”
乐锦羡:“……”
“但是绝食死掉的人投不到好胎的。”他也开始胡说八道。不能反驳那位胡诌出来的哲学家,他就拿祁厌的那句投胎说事,“会沦为畜生道。”
“畜生道有什么不好的,变成一只猫,一只狗,每天什么烦心事都没有,只要吃了睡睡了吃,洗澡梳毛也有人伺候,生病了、掉毛了,铲屎官比自己还急。”
“就算运气不好,变成一只癞蛤蟆或者一只蜥蜴,也有人会喜欢,反正都比当人好,这个世界上,除了做人,做什么都挺好。”
他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语气也平静,让他这番话看起来很认真,不是玩笑。
“但更大的可能是变成鸡鸭猪羊,被人吃掉。”乐锦羡说着,故意当着他的面大口嚼了块午餐肉。
祁厌已经走到了门口,慢吞吞地推开玻璃门,走出去的同时淡淡地说:“那就再投胎,总有机会做一只猫的,反正总比做一个人好。”
反正比做一个人好。
这句话他说了两遍了。
白天气温很高,又闷,祁厌不爱动弹,这会儿倒是凉快了不少,祁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徐徐凉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漫天的火烧云落下来,披在他的身上,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好看得有些过分。
又一阵风吹来时,他低下头,一只手虚拢着打火机,将嘴里的烟点燃了。吸第一口烟时,他惬意地眯了眯眼。
真的很像一只猫,睡饱了之后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
如果是这样漂亮的猫,应该很多人愿意养。乐锦羡不由自主地想。
他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嚼。等反应过来之后囫囵咽了下去。
那是一块藕。
祁厌剩下来的。
因为嚼得还不是特别碎,一小块在囫囵吞下去的时候不小心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他给噎死。
祁厌恰巧在这时侧头望过来,看见的正是乐锦羡双手捂着脖子,伏在收银台上拼命呛咳、想把藕片呛出来的模样——
乐锦羡:“……”
祁厌:“……”
乐锦羡看见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
好看。
乐锦羡都被笑迷糊了,喉咙再次用力咽了一下,那块藕片居然就这么……顺利滑下去了。
太好了。
得救了。
但是一想到刚才的窘样全被祁厌看在了眼里,乐锦羡动作蓦地一僵,两三秒后用脑袋撞着桌子——
没脸活了,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咚咚咚。”玻璃门被叩响。乐锦羡抬起头,看见祁厌站在玻璃门外面,在对上他的视线后,食指指背又在门上叩了两下,“不想活了?真想投胎了?”
乐锦羡:“……”
男人十分没有同情心地说:“不想活了也别死在我这里,出门左转500米的地方有个喷泉池,只有暑假会开启,你也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把脸埋那就能死,不用自己掐自己脖子,更不用撞桌子。”
“要不然再往前走,拐过前面的那条巷子再走三四百米,还有条河,跳下去也能一了百了,河里的鱼虾还能饱餐一顿,也算做好事了,说不定下辈子能投胎成锦鲤。”
“就是别死我这,到时候你是一了百了了,我会很麻烦,书店生意本来就差,出事之后可能只能改成鬼屋了,但我不太喜欢那种玩意儿,太丑了。”
乐锦羡:“…………”
他好像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懒了,因为全部的功力全集中在这张嘴上了。
“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让您失望了。”
问君几许
穷穷的家1最后都会遇上财大气粗的家0。xp就是如此的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