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收买你。”
年轻人火气大,脸皮却薄,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想要自己冷静冷静也情有可原。
要不是为了哄孩子,祁厌早就想在床上躺着了。他于是没有勉强对方:“行,那我上楼了,你别多想,其实我没听见多少,那会儿耳朵没多好使,时灵时不灵的。”
介于他才欺骗过自己,乐锦羡不大相信,怀疑地盯着他,祁厌举起双手:“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你才不是小狗,乐锦羡心道,你是懒洋洋的小猫、是没有骨头的美人蛇。
他移开视线,望着靠在墙边的电饭锅,别扭地说:“你快走。”
看起来应该是哄好了,不会离家出走,祁厌打了个哈欠,舒舒服服地上楼躺着去了。
刷了半集综艺,房门被轻轻叩响,满脸通红的大少爷出现在门口。祁厌有些意外。
青年视线低垂着,左右乱瞄:“你怎么还是没关门啊?”
“没这习惯,反正也没什么怕被看见的。”祁厌随口道。
天地良心,他可以发誓这句话真的没有包含任何其他的意思,单纯就是顺嘴那么一句,乐锦羡的表情却立马变了,看着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拔腿逃跑——
祁厌立刻改口:“你别——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他不解释还好,越解释乐锦羡的脸越红,不过倒是没有跑,反而走了进来。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祁厌这会儿已经不敢再随便说话,生怕刺激到少年脆弱的心脏,他于是只默默地看着对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棒棒糖放在床头柜上。
“嗯?”
乐锦羡还是低着头,指尖捏着糖纸的一角,脸愈红:“收买你。”
祁厌:“……?”
乐锦羡:“偷听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祁厌:“…………”
他装作严肃地点点头:“知道了,大少爷大人有大量,多谢你。”
乐锦羡原本就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之后才鼓足了勇气进来的,被祁厌这么一调侃,为数不多的勇气顷刻间就泄光了,他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我、我走了。”
身后传来恶劣的轻笑:“慢点跑!——”
可恶!
祁厌真可恶!
乐锦羡又羞又恼。正好有电话进来,他看都没看:“不管是出租门面的还是贷款的,统统不要!”
“干什么呢。”电话那头是道清亮的女声,“谁惹你了,语气这么冲。”
乐锦羡颇为意外,愣了愣说:“怎么是你啊,不会是老乐和容女士来找你当说客吧?”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表姐王澜,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关系很好。原本是打算回储物间的,因为王澜这个电话,乐锦羡脚步一转,去了书店外面,坐在祁厌常坐的那块台阶上。
“这么多天没有消息,我以为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现在看来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呢。”王澜开玩笑说。
“那你也没联系我啊。”乐锦羡拉着长脸,满腹委屈。
要不是运气好碰到了祁厌,他说不定真饿死了。结果他亲爱的姐姐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过,现在居然还好意思吐槽他,亲情简直薄淡如水。
“你以为我没打过吗,听说你离家出走之后我马上就打了,担心你饿死还往你卡里打了钱,但你关机关机一直关机,后来我就没耐心了,饿死算了,反正我有好几个弟弟,死了一个还有一串,无所谓。”
“而且你放心,我不是来给小姨和姨父当说客的,他们给我打过招呼,叫我别管你,等你在外面吃了苦头就会乖乖跑回家了,我想也是,从小到大你都离家出走过多少回了,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这个德性,一不开心闹离家出走。”
“但哪回真走了,还不是就蹲在小区门口等我们找你回去。哪天我们要是晚几分钟出来,你还委屈,抱着姥爷的大腿就哭,说我们的良心比大灰狼还坏,再也不要跟我们好了。”
乐锦羡:“……”
虽然很不想承认他小时候干过这么幼稚的事,但这的确是事实,就像王澜说的那样,离家出走是他和父母讨价还价惯用的伎俩,在他只有四五岁的时候就会这一招了。
当时他有一个亮黄色的漆皮小书包,印着小黄鸭的图案,只要家里人不遂他的意,他就会往书包里装上自己的压岁钱,再带着一只水杯,几袋零食,离家出走。
他们住的小区有个挺大的儿童乐园,他通常就是离家出走到那里,一边玩一边等家里人把他找回去。
当然不是空手而来,必须要满足他的心愿,如此一来,这一次的离家出走就算完美结束了。
从小到大,这一招屡试不爽,而他最长的离家出走记录,是两天。
这次直接破记录了。
“你小子从小就贼,知道谁的大腿最粗。”王澜阴阳怪气他。
乐锦羡:“……”
人生已多风雨,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啊!他今天已经够丢脸的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勿扰!”
“挂什么挂,好不容易才联系上,没说几句话就要挂,你是想反了天了不成?还是说在外面碰到什么好玩的事或者好玩的人,让你乐不思蜀了?”
王澜的这句话或许只是玩笑,却仿佛精准地戳中了乐锦羡的心事,心口骤然一缩,耳尖发烫:“我——”
“哐啷!”楼上不知掉了什么东西,发出重重的一声响。
乐锦羡条件反射地抬头,不过他没有透视眼,当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又听见了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
——祁厌在干嘛?!
“……乐锦羡,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你在干什么?”
“姐,我真有事,先不说了,我挺好的,暂时没打算回去。”压下胸腔里突突乱撞的心跳,乐锦羡疾步往里走,“要是我爸妈问起,你就跟他们说,除非他们尊重我的性取向,否则我就不回去,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什么时候都不会觉得我有错。”
二楼的房门还是没关,一刻钟之前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人此刻滚到了地板上,手机举过头顶,又在刷吃播小视频,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着还挺治愈。
旁边,柜子倒了,水杯翻了。
倒是那支棒棒糖被捡起来放在胸口。
“你在……干什么?”乐锦羡茫然地眨眨眼。
祁厌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刷小视频。”
“刷小视频为什么要躺在地板上?”地板又硬又凉,床头柜上的小电扇呼呼呼的,风还挺大。
这人好像不喜欢开空调,每次都房门大开着只用一个小电风扇。
是太穷了所以要省电费吗?
不过祁厌身上总是凉凉的,还真像是一条低温的美人蛇。
“想喝水,水杯放太远了,伸手去够但没够到,然后就如你所见,杯子打翻了,床头柜倒了,人也不小心滚下来了。”男人语气平静地交代完自己躺在地板上的原因。
“……”原来他在楼下听到的那些动静就是这么来的。“……我真是无语了我。”
幸亏那个水杯耐摔,没把玻璃碎得到处都是,杯子里本身也没有多少水,场面说多难看倒也没有。
他走上前,一边将床头柜扶起来,一边问还躺在地上的男人:“那为什么不起来?”
“懒得起来,先躺会再说,地板还挺凉快。”
乐锦羡:“……”
乐锦羡:“…………”
他真的从没见过比祁厌还要懒的人,每次他以为这个人已经够懒的时候,对方总还能再刷新记录。
“我真是无语了我。”他又强调了一遍,“我扶您起来。”
“不用,我还就爱躺着。”祁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眼皮都不抬地指挥他,“帮我去倒杯水,我渴。”
乐锦羡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真是无语了我!”
“待会儿再无语,先帮我倒水去。”祁厌催他。
乐锦羡:“……”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上水杯,下楼去了。
怕某人等不及水凉就渴死,他拿了自己吃饭的碗,将水在碗和杯子之间来回倒来倒去,好让水凉得快些。
“……怎么就是我们的问题了,是顾客选择了我们,觉得我们店的东西更好吃,你还能强摁着顾客的头非逼着他们去你家不成?”
“呸!我凭良心做生意,你少红口白牙的泼脏水,你店里生意好不好的和我没关系,现在的问题是你家的凳子越线了,摆到了我家的地盘上来了,这就是你家的不对,说破了天也是你们家不对。”
“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小气,我家的客人只是不小心把凳子摆过去了一点而已,就指甲盖那么小的一点地方,这你都要计较,就你这样的,谁敢上你家吃东西……”
书店外面,两道声音激烈地吵着架,谁也不肯服输,一个嗓门大一些,另一个喊得就更大声,反正就是一定要将对方的声音盖过去。
都不用往外看乐锦羡也能猜到吵架的这两位是谁,隔壁的葛阿姨和宋阿姨,两家都是开大排档的,店铺紧挨着,乐锦羡在这儿住了几天,就听双方吵了几天。
奇怪的是,不管晚上吵得多凶,白天两个人还能一起在树荫下纳凉,一边嗑瓜子,一边东家短西家长的说别人家的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