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谢晚菱被院子里声音吵醒。
她打开门,看见角落里,谢早晴满脸红疹,趴在地上边哭边吐,陆兴让儿子给他擦脸,却把可疑红末呛进嗓子,咳得惊天动地!
附近的宋清涵与陆含烟优雅不再,表情错愕,而正中央,陆明漪掐着陆澄脖颈,向来贪生怕死的陆澄嘴角竟挂着笑。
陆澄当年为了不跟她跳伞,虚构陆家家规张口就来,谢晚菱不信她突然间就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绝对有诈!她绝不能让陆澄得逞!
“……你就因为这个冲上去的?”许沅溪听完陆家惊魂夜,从当事人谢晚菱嘴里挖出这么个答案,脸上写满“我恨你是块木头”。
谢晚菱低头,嘟囔:“我没想那么多。”
“是是,你什么都没想就往上冲,我可是听说昨晚那堆壮汉保镖半天拉不开人,急得差点掰折陆总骨头,你一句话,她就乖乖松手了。”
许沅溪摇头晃脑感慨:“陆明漪对你是真爱。”
谢晚菱耳尖微红。
昨晚场面比许沅溪听说得更惊险,她抱住陆明漪手臂,抬头看进那双眼,浑身血液霎时凝固。
从前谢博发火震怒,谢晚菱心脏就止不住狂跳,陆明漪权力比他更大、还经历过生死劫难,她的眼神是真能杀人。
谢晚菱直觉她要被陆明漪甩出去——
回答她的,却是掌心下逐渐放松的手臂肌肉。
陆澄像一块破布落地,陆明漪垂眸看她,黑眸透不进光,寒凛瘆人,下一秒,谢晚菱抱着的那条手臂又抬起。
微凉指尖落在她面颊。
肌肤还在过敏期,她蹭过女人的动作又惹出一团红斑,痒意滋生,陆明漪的手指恰停在痒意边缘。
轻触后,又触电般收回。
仿佛她是用点力就能碰碎的珍品。
谢晚菱看见黑眸浮现几分不知所措,薄唇翕动:“……晚晚?”
她纳闷陆明漪怎么突然不认识人,却配合点头:“是我。”
再之后,陆明漪闭了闭眼睛,睁开后,恢复成之前模样,送她回房休息,问她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明漪之前应是气急上头,看见她才临时调整情绪?
毕竟陆家内部龃龉,闹到她这个外人面前也不好看。
谢晚菱没多想,转而好奇许沅溪怎么大年初一来这。
“这得问你家陆总。”闺蜜幽幽看着她:“大年三十为你红颜一怒,陆家人现在离这院子八百米远,她怕你一人无聊,特准我初一来拜年。”
许沅溪确实担心谢晚菱状况,但许家过年也是一大家子人,她以为爸妈不会放人,谁知他爸听见是去陆总家,恨不能亲自开车送她来。
走之前还叮嘱她,要在陆总面前好好表现,许家明年能不能上桌跟维宁一起吃饭,就看她了。
想到这,许沅溪柔弱靠去:“晚晚,我在家扬眉吐气全靠你了,你得多帮我吹吹陆总枕边风啊。”
“没有那种枕边风。”谢晚菱指尖抵着她脑袋。
许沅溪大惊失色:“什么?你俩还没睡?陆明漪就这效率?”
谢晚菱:“?”
她拿起靠枕要丢,摸到上面刚换的冰桑蚕丝面料,又忍住。
以前她爱裸。睡,想等赚了钱买这材质床品,狠狠奖励自己,它能滋养肌肤还能防螨,一套价格也就三五万。
但它比谢晚菱娇贵,只能手洗阴干,皮肤稍微粗糙就能把它磨花勾丝,谢晚菱没空伺候它,眼馋许久,却在陆明漪这里享受到了。
昨晚女人替她亲手换完床上用品,怕她夜里病情反复,坐在床边陪了她一宿,直到许沅溪来才离开补觉。
谢晚菱耳尖红意漫上脸:“说什么啊?她没你想的那么下。流!”
陆明漪也就是嘴巴坏爱逗人,但每次出现都是为了帮她,从订婚到现在,陆明漪对她尊重又克制,从没对她起过什么歹念。
反倒是她心里脏,总把女人的一举一动想歪。
想来想去,谢晚菱都觉得陆明漪做这些更像是报恩,只是自己频繁给女人带去麻烦,陆明漪应当很快会厌烦总给她收拾烂摊子。
“就怕她比我想得更下。流。”许沅溪啧啧两声,靠回床边椅子:“没听过那句话?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等陆总哪天被你勾得不想克制……”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闺蜜。
珍珠白的缎面真丝睡裙,绣着栩栩如生的手工花鸟纹,总戴在陆明漪左手腕的价值连城帝王绿珠串,在谢晚菱皓腕上多盘了半圈还有余。
自打她俩认识,许沅溪没见谢晚菱穿戴过如此匹配她颜值的奢侈品,但比起感慨陆明漪将人养得好,更像是陆明漪在一点点打烙印。
看着浑身都带陆明漪气息的笨蛋闺蜜,许沅溪吹了声口哨:
“她下不下。流我不清楚,但你肯定是下面在流。”
谢晚菱:“?!”
见她脸色爆红,许沅溪秒变脸:
“行了你别馋了,现在你也吃不着她,脸红成什么样了,收收,一会儿脸热了过敏再犯,陆明漪看见还不得生扒我的皮!”
许沅溪主动转开话题,问她在屋里呆着闷不闷,要不要打牌。
谢晚菱:“就我们俩吗?”
问完没多久,门被敲响。
Callie拿着扑克牌过来,笑眯眯说听见许沅溪凑人打牌,她特别手痒,她还带来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叫陆枝,是陆明漪的表妹。
陆枝自称跟她父亲负责维宁的海外市场,她恰好在国外念书,年前论文没赶完,昨天错过了祭祖好时辰,初一凌晨才到家。
陆枝看谢晚菱坐到桌边,“哇了”声:
“难怪我那表姐之前谁也看不上,原来喜欢的是仙女。”
谢晚菱骤然遇到个友善的陆家人,不太适应,脸红了下。
陆枝赶紧摆手:“啊啊啊我不说了,我不知道你这么容易害羞,要是表姐知道我惹你过敏更严重,我就死定了!表嫂请冷静!”
一个两个,怎么都把陆明漪形容得那么夸张。
谢晚菱不知怎么应她那声“表嫂”,赶紧拆扑克牌来洗。
Callie说过年只想进账不想出,提议不玩钱,玩真心话大冒险,先把牌出完的人给剩最多的那个人出题。
大家都没意见,谢晚菱也无所谓,结果第一把就遭遇惨败,手里捏着十几张牌,她看向赢家许沅溪:“我选……真心话?”
许沅溪想了想:“如果你遇到麻烦,最想求助的人是?”
谢晚菱眼也不眨:“你啊。”
许沅溪:“……”
她绝望捂脸,洗牌:“救不了,下一个。”
第二把,输的还是谢晚菱。
她攥着牌纳闷,不服:“我还选真心话。”
陆枝双手托腮,问她:“你心目中最完美的结婚对象是?”
谢晚菱毫不犹豫:“钱!”
屋内一片静默。
陆枝捂嘴,小声嘀咕“拥有最多钱的女人四舍五入也算”,谢晚菱没听见,她在第三轮输的边缘,发出被做局的质疑。
“沅沅就算了,她本来就擅长牌桌这些玩法,二位又是怎么做到的?”
Callie谦虚低头:“我负责维宁商业报告的数据分析。”
陆枝眨眼:“我是数学系的。”
谢晚菱:“……”
她果真是被做局了,被天才们联手做局了。
她丢牌,坦然看向赢家Callie:“省点流程,直接问吧。”
Callie讪笑了下,拿出手机:“哎呀我来之前刚好刷到个有趣的测试,问的是对对象的占有欲忍耐程度,谢小姐对这些题有兴趣吗?”
谢晚菱是个现充,平时不是画画就是户外运动,对网上流行什么不太了解,想起平常学生们也爱聊什么人格测试,她好奇:“都有什么?”
Callie觑着她神色:“第一级,除了你对象之外,不许和任何对你有好感的人私下见面,共进午餐。”
谢晚菱从前不缺追求者时,就不爱应付那些人,毫不犹豫点头:
“行。”
Callie:“第二级,你对象能够随时查看你所有电子设备消息,了解你当前行程。”
谢晚菱想起陆澄以前问她要过锁屏密码,她给了,她自问手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陆澄看了几次觉得无聊,对她手机再无兴趣。
互相报备行程,就算不是情侣,跟要好些的、经常聊天的朋友透露,也再正常不过。
她继续点头。
Callie边看题边瞄她:“第三级,考虑到你有低血糖晕倒史,对象决定在家里安装摄像头……”
谢晚菱想起别人养小猫小狗,不在家时要安摄像头查看水粮情况,怎么她就有个低血糖,也要沦落到这种程度?
但总归是好意,她继续点头。
没注意到许沅溪和陆枝对视,互相松了一口气。
Callie还待问,她嫌这些题不痛不痒太无聊,接过手机自己往下看:
“第四级,了解我的交友圈和工作环境?应该的。第五级,挖掘我过往成长环境,并且想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这么爱?行吧。”
她交还手机,纳闷:“这不都是普通恋人该做的吗?哪里占有欲强了?”
Callie哽咽。
内心呐喊:这些题目的真义是,在你手机里装定位、掌控你的交友圈、在你经常出入的所有场合安装摄。像头、最后找个房子囚。禁你!
她说不出话,一旁的许沅溪和陆枝齐齐响起掌声!
许沅溪起来拍着闺蜜肩膀“笨点好,笨蛋美人就是好啊”,陆枝笑眯眯夸她“表嫂脾气真好”。
谢晚菱:“?”
这三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她刚想问,门口却传来声音:“吃饭了。”
陆明漪穿着深v领宽松居家服,端着餐盘进来,颀长身影逆着日光,屋里先踏入她笔直长腿的阴影。
餐是她和谢晚菱的,其他人纷纷起身,陆枝瞄了眼餐盘:
“表姐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盐焗鸡年年祭完祖都吃,你不是看见鸡就烦?茄子你也过敏啊。而且你不是最喜欢吃辣?现在这么寡淡?”
谢晚菱一怔。
陆明漪不爱吃鸡?还茄子过敏?可她每次都点这两样……
女人将餐盘放在她面前,睨陆枝:“话多。”
陆枝吐了吐舌头,跑了。
陆明漪回头,看进她琥珀色眼瞳:“好吃的鸡我会尝,吃辣容易长痘我戒了,茄子是我喜欢跟过敏药一起吃。”
她不想谢晚菱发现她们口味不同,从此不跟她一块吃饭。
谢晚菱指着脖颈边未褪的清浅红痕:“过敏很难受的,不要好奇这种事。”
陆明漪眼中漾开丁点笑意,从善如流应:“行。那我不吃茄子。”
她转头看屋外,许沅溪跑去餐厅,陆枝和Callie还在院子里。
她说:“你先慢慢吃,我去给她们发红包。”
谢晚菱自桌边抬头:“我、我要发吗?”
陆明漪抬手轻揉了下她脑袋:“小孩等着收红包就行。”
院外。
见她走近,Callie和陆枝取下耳朵里的微型窃。听器,递给她,刚才她们和谢晚菱的交流,全程都在陆明漪监。听内。
陆枝捏着红包厚度,拍着心口:“感谢我爸比当年站队成功,感谢我本人履历优秀,通过表姐比政审还严格的审查,有幸陪表嫂打牌——”
“请把我手机还我,谢谢,下次包来回机票的好差事还可以叫我,我回学校赶论文啦!”
Callie将她手机交还,看着陆明漪,欲言又止。
旁人只当陆明漪昨晚是一时情急,他们虽然没听见陆澄说了什么,却从陆澄神色猜出挑衅,后来看陆明漪松手,也当这事过去。
只有亲近她的人才知道,陆明漪已经在病发边缘,是一座随时能喷发的活火山。
对谢晚菱骤然爆发的掌。控欲就是症状一环,陆明漪竭力将氛围营造如常,实际上许沅溪和她们今天进那个房间前都经过了严格搜身。
Callie本来遗憾,在陆家布满监。控这事暴露得太早,她们错失抓住宋清涵更多把柄的机会,可现在她只庆幸还好谢晚菱没出大事。
她想稳定陆明漪状态:“boss,您也听见了,其实谢小姐蛮开明,对伴侣的接受度也很高,你们以后要一起生活,有些真相还是提前说……”
“我知道。”
陆明漪冷淡打断,指尖无意识用力,捏碎一枚微型窃。听器。
她摊开掌心,看着那枚脆弱的电子仪器,既无法修复,也无法再使用,犹如她们此刻毫无根基、仅凭一纸薄书裁定的婚姻。
陆明漪垂眸:
“可我承担不起失去她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