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距离这样近,陆明漪黑眸犹如漩涡,带有致命引力。
谢晚菱耳根慢慢红透。
犹如缺氧时想要浮出水面的鱼,她蹬蹬后退两步,大口呼吸,眼神在求生本能下,避开让她心跳加速的危险角色——
“看、看你什么?”
陆明漪眼眸微眯:“你想看什么?”
谢晚菱躲躲闪闪的眼神,直接呆滞。
眼前孤冷无暇的面庞,手帕包裹却挡不住线条的漂亮手指,大衣霸气敞开露出的傲然存在,霸道占据她视野。
人体素描知识浮现脑海,大脑自作主张,描绘衣物遮掩下的玲珑曲线,冷白自脖颈往下时,她忽觉不对:
以陆明漪胸围推断,那里皮肤会被撑得更白。
“嗯?”陆明漪凑得更近。
骤然对上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谢晚菱联翩浮想一顿,yy被正主抓个正着,她疯狂摇头险些呛咳:“没没没……我、我不想看……”
就陆明漪这幅凛然不可侵的模样,要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绝对死定了!
她推开人就跑:“我我我去洗手间!”
徒留陆明漪站在原地,舌尖顶了顶齿序,冷笑。
她最近是真把这小孩胆养肥了,竟然真敢当着她的面承认她毫无吸引力。
她知道自己五官和母亲相似,却没有卫垂婉在爱意滋养中的柔婉宽和,外界总说她冷锐,从前她不屑一顾,现在心头微霾。
……看来靠这张脸吸引不了谢晚菱。
她又低头,看身上敞开的大衣,指尖将大衣领往下拽,蹙眉。
是穿得太保守了?还是风格不对?
另一边,谢晚菱在佣人指引下,匆匆逃进隔间,缓了很久,心跳平复,她磨磨蹭蹭出去。
陆家老宅五步一景,洗手台旁是幽静竹林,风里吹来竹叶清香,她轻嗅几口,清风里却忽然掺进难闻烟味。
眉头皱起的刹那,横里一只手伸来,拿起她身旁手机。
谢晚菱一闻见那股二手烟就烦,转头看见陆澄竟还擅自解锁她屏幕,大怒抢回:“你干什么!”
“601314,密码没改。”陆澄神色复杂地开口,她记得这是谢晚菱和她恋爱之后的屏保密码,寓意她俩一生一世,长长久久。
从前她嫌幼稚,现在却是她确认谢晚菱还爱她的证据。
她扯了下唇角:“你特意跟着陆明漪回来,就是为了气我?你不想跟她结婚,想要我回心转意,是不是?”
谢晚菱:“?”
“自恋是病,有病就吃药。”她冷漠警告:“之前删你忘说了,我收回作品使用权,请你立刻删掉所有平台我赠与的内容,否则我告你侵权。”
陆澄看她绝情低头,抹去手机上与自己相关的痕迹。
毫无留恋,她就这样被驱逐出谢晚菱往后余生。
她无法忍受,上前阻止:“住手!你到底想要什么?戒烟?留回长发?跟慕雨薇分手?就算明天办婚礼,我都答应你!”
话音落下,却见女生指尖动作更快,删除全网跟她有关的痕迹,仿佛她不是谢晚菱前任,而是对方前科,是谢晚菱想封存销毁的黑历史!
谢晚菱甚至指着她:“你给我站住!是陆明漪上回打坏了你脑袋?还是她力道不够,没倒完你脑子里的水?要不我让她再好好给你治治?”
才短短几天,谢晚菱就敢用陆明漪狐假虎威了?
她忍无可忍,掌心捉向那只手:
“让她给我治?她把你当玩具而已,她作为陆家家主,维宁总裁,你以为陆明漪能听你的?让你招之即来——”
“她当然能。”
竹径尽头,冷声落下。
两人同时转头。
陆明漪慢条斯理系着袖扣,身上是为陆家祭祖活动换的西装,颀长身影一身肃穆之意,她淡然睨过陆澄,轻嗤:
“你跟陆含烟一样,都记吃不记打,不长记性,是不是?”
陆澄一看见她,脸就开始疼,陆明漪下手太黑,至今她颌侧还有没散去的青痕,但陆含烟用粉底和遮瑕帮她盖住了。
在陆明漪轻蔑目光中,脸侧不光疼,皮下冒出火辣辣的灼烧感,是她的自尊在焦灼,可她却屈辱地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身体比她更先一步,屈服于这道气息施予的恐惧。
她指尖停滞,看着陆明漪一步步走来,骨缝颤抖,唇齿发麻,瞳孔映出这道愈发极具存在感的危险身影。
膝盖发软的刹那,陆澄听见一道优雅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什么时间了,还在这里磨蹭?”
她如蒙大赦,恍惚抬头,陆明漪也在半途站定,看向更远处众人簇拥下的贵妇人,一身手工剪裁的深绿旗袍,年逾六十五却保养极好,像陆含烟同龄人。
是宋清涵。
陆澄狠狠松了口气,用粤语叫了声“外婆”,忙不迭跑去,经过陆明漪时呼吸一屏,直到跑远才找回气息。
原地,陆明漪神色无喜无怒,看着谢晚菱小心翼翼蹭回她身边。
跟陆明漪住了这么久,她们婚书都递出去了,她才发现,她没加过陆明漪联系方式!还好她运气好,又得救了!
她悄悄靠近,像是想重新寻求猛兽气息庇护的草食动物,正想在陆明漪身边呆久些,头顶似笑非笑落下一句:
“现在想起我了?刚不是跑挺快?”
谢晚菱脑袋埋低,吭哧出一句:“我是去洗手间……”
手指捏了点西装衣角,轻晃。
下一秒,听见声“松手。”
谢晚菱一僵。
完了,陆明漪果然因为她刚才嚣张的话生气了。
陆澄当个小公司经理,都极爱面子,她刚才吹牛能使唤陆明漪,陆明漪听了肯定心里不舒服!
她肩膀微耷,道歉的话到嘴边,身旁人耐心重复:“伸手。手机给我。”
谢晚菱顿住,茫然将手机解锁,递去。
陆明漪指尖点着屏幕,西装袖口下,那串墨绿佛珠随她动作轻晃,绣着“陆”字的坠子,吸引谢晚菱眼神。
她顺着坠子,向上,看进隐没袖口的苍白肌肤,目光追逐而去,手机这时塞回掌中。
屏幕未熄,停在通讯录新添的一页联系人,号码上的备注最醒目:
“召唤兽”
谢晚菱:?
她愕然抬头,撞进那双深邃黑眸中,陆明漪淡定示意:“下次遇到事,早点叫我,电话、语音、视频都行。”
她不用靠这些也能知道谢晚菱动向,但她不介意在这只小动物世界里留下更多痕迹。
工具人也行,召唤兽也罢,只要能多想起她。
谢晚菱攥紧手机,心尖酥麻。
头顶这时多了道阴影,是陆家佣人替她们撑来大伞,但陆明漪又抬手接过,宽大黑伞下,伶仃孤影成双。
谢晚菱看向伞外,天边飘起毛毛小雨,她最不爱淋雨,身边的人仿佛知道,伞面打低,朝她偏来。
就连陆澄从前都不会将伞压到这种高度,她怕陆明漪撞到头、看不见路,对方却适时放慢脚步。
就这样替她撑着伞,抵达陆氏陵园,一路越过众人,她们站在最前排。
宋清涵拢着披肩,掀眸看去,陆家小叔陆兴忽然开口:“明漪,让你家女眷站后面去。”
谢晚菱回头,发现这一排只有宋清涵,几个上年纪的老头,陆明漪和她,陆含烟在第二排,陆澄更靠后。
她自觉转身,掌心却被陆明漪臂弯压紧,女人漫不经心道:
“她就站这里。”
陆兴拄拐,皱眉:“不像话!陆家没这个规矩!”
陆维章生前看不上这些兄弟本事,只给他们在维宁挂闲职,他不甘心,在大哥死后押注宋清涵,赢得人却是他没看上过的小侄女陆明漪。
前几年他不愿回来看陆明漪眼色,今年他肯赏脸从国外回来,陆明漪就算了,现在随便一个野丫头难道都要骑他头上?
“小姑娘,懂点事,陆家列祖列宗在上,你一个外姓人嫁进来,越过我这一把老骨头,在祖宗跟前现眼,不怕我陆家先祖泉下有灵找你啊?”
谢晚菱脸色难看,要是谢家有这种为老不尊的家伙,她肯定让这人知道什么叫晚节不保!
可这里不是她能放肆的地方,她也不想给陆明漪带来麻烦,她强忍耻辱,掌心执拗抽离,却听女人开口:
“谁执掌维宁,陆家听谁的规矩,我看哪位祖宗对我的规矩有意见。”
陆明漪指尖捏着珠串,黑眸不善,看向陆兴,满带冷厉:
“阿叔前两年不回,今年倒是赶着要给我爸尽孝了?既然这样,不如让阿叔先来磕头?”
她话音落下,周遭便衣保镖走到陆兴身旁,他拄着拐愤愤一怼:“同辈只上香不磕头!陆明漪,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长辈!”
陆兴的儿子们想冲过去帮忙,全被其余保镖拦下。
“陆明漪!你别欺人太甚!你这样做就不怕遭雷劈吗?”
同辈冲她忍无可忍地攥拳,陆明漪波澜不惊:“遭雷劈?阿叔争着给我爸尽孝,头磕给我爸,雷怎么会劈我?再者……”
她目光扫过站在附近的宋清涵,知道是陆兴是为她出头,冷笑:
“当年有个小三刚进门,就站在陆家最前排,在列祖列宗面前现眼,他们要真在天有灵,应该先劈那种道德败坏、破坏别人家庭的东西吧?”
陆兴的儿子们一时无言,不敢看宋清涵脸色,偷偷觑陆兴。
在墓园寂静中,陆兴顶着小辈们的视线,察觉到围着的保镖气势愈发恐怖,他没想到陆明漪身居高位几年,手腕还这样强硬。
还是那个疯子,他抹了把老脸,不敢再和她硬碰硬:
“时间、时间到了,明漪,还是你来主持吧。”
冷风刮在他脸上,像是火辣辣的巴掌,陆明漪淡淡觑他:
“等阿叔哪天熬到我的位置,到时你也能带小三进门,让她第一个祭祖,祖宗一样没有意见。”
陆明漪说翻脸就翻脸,不讲人情、百无禁忌的手段,将陆家所有人一震,一时再无人敢出头。
陆澄站在后排,看完陆明漪借谢晚菱发作陆家人,谢晚菱那个笨蛋还因此感动,她撇嘴冷笑。
三支线香此刻发到他们手里,她拿着香要往前走,却见陆明漪在谢晚菱拜完后,将香从她手中接走,烧尽的香灰恰好掉在陆明漪虎口。
女人随手抖掉,只叮嘱谢晚菱:“怕疼就别拿太久,细皮嫩肉,别一会儿让香灰烫哭了。”
陆澄在这一幕前止步,香灰同样落在她手上,她毫无所觉,定定看着谢晚菱耳廓微红,连母亲斥她呆,她也听不见,满脑子不可置信:
从前她护了谢晚菱多少次,这人嫌她烦、嫌她多事,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怎么陆明漪假惺惺做戏,谢晚菱就上了当?
才跟陆明漪相处多久,就这么快移情别恋?!
“很不甘心吧?毕竟原本该跟她结婚的人是你。”
陆澄回神,站在陆家老宅偏僻小道上,看见前路不知何时出现的谢早晴。
陆澄想起谢博今年厚着脸皮拜访陆家,不是为了求她,而是为了改换门庭抱陆明漪大腿,对谢家人嫌恶更深一层。
“跟你有关系吗?”陆澄脸色极差,语气恶劣:“活腻了?来找我不痛快?信不信我今天替晚晚跟你算一算从前那些账?”
谢早晴笑意僵硬。
迟到的深情比草贱,演给她看有什么用?有本事去谢晚菱面前演。
面上,她从善如流道歉:“陆澄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替你惋惜,毕竟你跟姐姐才是最登对的,谁都没你对她上心。”
谢早晴解释来意:“我刚看厨房有海鲜,还养了缸新鲜河虾,姐姐她对河虾过敏,陆澄姐姐你肯定知道吧?要不要提前跟厨房说一声呀?”
陆澄一顿。
谢晚菱对河虾过敏,她不知道。
谢晚菱一向挑嘴,这不吃那不吃,吃个饭跟上。刑似的,又慢又爱玩手机,陆澄起初还耐着性子等,后来就借口去洗手间,出门点烟。
但谢晚菱挺会照顾自己,正餐不吃几口,兜里巧克力和糖不见少,陆澄发现她饿不着,就没多管。
眼下,她懒得在谢家人跟前装,神色不耐:“轮得到你使唤我?滚。”
看谢早晴沉着脸离开,她掉头往厨房走,经过大路时,远远看见主院门前两道身影。
谢晚菱局促站在屋檐下,十指紧搅,贴墙站着,退无可退。
在她跟前,陆明漪半蹲,拿手帕擦她白靴上溅到的泥点。
谢晚菱本来在躲,抬眼却跟陆澄视线遥遥撞上,几秒后,陆澄瞪圆眼睛,看谢晚菱主动伸手搭上陆明漪肩膀,亲昵地借力站稳。
不知她身前女人说了句什么,谢晚菱整张脸红透,屋外又飘起冰冷细雨,唯独她们周遭空气炙热。
陆澄攥紧拳,目眦尽裂。
她死死看着这一幕,脚下生根,一动不动。
雨丝落在她发上、肩头,她却不知冷,直到被陆含烟拽进屋,毛巾按上她脸,又气得抽她肩膀。
“衰女,你想气死妈咪是不是?养你这么大,下雨都不知躲吗?”
陆含烟让人赶紧煮姜茶送来,陆澄低着眼眸不说话,听她又骂: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得了,现在给你那助理打电话,让她来陪你过年好吧!”
她怔愣,反应过来母亲在说慕雨薇,唇抿了抿,她平静道:“叫她来干嘛?反正我找哪个你都看不顺眼,何必让人大过年来这受罪?”
陆含烟错愕。
知女莫若母,她一下听懂陆澄在说她从前为难谢晚菱的事,她气得指尖发抖。
“笃”一声响,附近响起茶杯放回桌上的动静。
陆澄转头,屋里不止她和陆含烟,陆兴和他儿子也在,茶座主位上,外婆宋清涵掀眼看来,娴静面庞上,双眼沉淀岁月,不怒自威。
陆澄敢跟亲妈发脾气,却不敢在宋清涵面前造次。
打小外婆就不喜欢她,也许是她长相里有父亲影子,外婆从不多看她,唯独上次S3项目被收回,走出股东会议,外婆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时陆含烟护在她跟前,替她求情,骂陆明漪心思深沉、早有筹谋,却听宋清涵开口:
“卫垂婉生了陆修诚和陆明漪,我生了你跟你弟阿竣,就算各去掉一个废物,阿竣同陆明漪,也算旗鼓相当。”
“烟烟,你以前就笨,不努力,连唯一改善基因机会也错过,阿竣没法再护你,我也会老,你生出这种东西,你以后能指望谁?指望她吗?”
那是陆澄第一次看见她妈妈流泪。
陆含烟哭得伤心又绝望,却始终把她护在身后:“澄澄还小,难免犯错,好好教就行了,她很努力、很有上进心的,以后她不会再错了……”
可宋清涵只是闭了闭眼睛,不再看她们,转身离开。
此刻亦然,宋清涵放下茶杯,犹如扫过空气,再度收回眼神,陆澄却感觉无比难堪。
在竹林前被救时,她就知道,外婆不是为她出头,而是她身上带着宋清涵的血脉烙印,陆明漪打她的脸,就是在打宋清涵。
现在再度确认外婆看不上自己,陆澄在毛巾下低着头,手指掐进掌心,犹如感觉不到痛。
陆兴看气氛不对,笑着转移话题,说起第一次见陆含烟,她还是个小姑娘,没想到一转眼,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陆含烟含笑接话,跟小叔说起旧事,叙家常的轻松氛围里,陆兴状似感慨,却咬牙切齿:
“明漪也变了,以前最爱疑神疑鬼,大哥差点给她送进精神病院,现在当上维宁一把手,病倒是渐渐好了。”
他试探地看向宋清涵与陆含烟。
宋清涵没有反应,陆含烟踟蹰着接:
“她总带着保镖,佣人只允许偶尔进她住处打扫,人员还经常更换,她当然不用像以前一样,怀疑睡觉时有人埋伏在她床底。”
陆兴神色不忿,满带遗憾,显然对墓园的事耿耿于怀:
“是吗?我有记者朋友好奇她故事,我原先还打算在过年时请人过来,好好讲讲,写个头条,看来没机会咯?”
陆含烟无比心动,却没接茬。
她当然希望陆明漪犯病,外界要是知道维宁总裁发病时像疯子一样,不认人,变成攻击性极强的野兽,维宁股价必定震荡。
股东会上,她们也有机会操作。
可惜,陆明漪手段升级太快,防备心也强,她们现在连触发她犯病的诱因都难找。
连前几次用受害者舆论宣传陆明漪伤人,也统统被找回场子,最后以这些人受。贿在先,故意谋害的结果定论,外界只感慨豪门斗争激烈。
她看宋清涵迟迟不点头,压下心动,回道:“捕风捉影的事,怎么好随便讲呢?小叔还是请人回吧,大过年的,别叫人白跑一趟。”
以陆明漪今日地位,要动她,最好一击必中!
绝不能给她抓住机会反击!
陆兴不愿应,沉默不语,始终低着头的陆澄却在这时开口:
“未必是白跑一趟。”
顶着小叔惊讶的神色,陆澄格外平静。
陆明漪有病她之前只是听说,今天却有了答案,她看向宋清涵,心中一片寒意,陆明漪这病,恐怕跟她外婆脱不了干系。
寒意很快被炽热的怒火覆盖,她想起谢晚菱对她弃之如敝履,对陆明漪投怀送抱,陆明漪更是害得她险些破相!
她定了定神,语气残忍地发轻:
“她有个未婚妻,谁知道她的未婚妻会不会让她旧病发作呢?”
想起谢早晴提及厨房那缸河虾。
又想起陆明漪将人护得密不透风的刺眼画面。
如果谢晚菱就在陆明漪面前中。招,她一定会发疯的吧?
她光是想想都升起报复的快意,屋内却一片静谧。
片刻后,陆兴抬手鼓掌,笑着夸她年轻有想法,陆含烟狐疑看着她,不知她刚还替谢晚菱怨怼,现在怎么舍得出这主意?
淡然喝茶的宋清涵,这时终于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看透她心思,陆澄本能一惧,硬挺着站在原地。
看透她心思又怎样?
她就是要陆明漪犯病发疯,最好让媒体拍下丑态,现在是陆明漪和谢晚菱结婚公示期,陆明漪隐瞒精神病史,怎么能结婚?
她当然要提出反对——
她要让谢晚菱知道,自己才是能救她于地狱水火中的人。
一如从前。
谢晚菱从始至终,能依靠的人,只能是她!
宋清涵重又垂眸,陆含烟笑着过来摸摸她头顶:“乖女长大了,终于知道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才对,过了年妈咪给你挑更好的联姻对象。”
她没解释,由陆含烟推她往外走,顺口哄道:“妈咪刚不是说给我饮姜汤?刚好我饿了,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陆家过年人很多,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硬菜大菜一道接一道呈入餐厅厅堂。
香味传入房间,谢晚菱肚子饿的咕咕叫,自觉放下在手机上备注的改画灵感,视线看向屋角的女人。
陆明漪坐在窗檐边,窗外落雨,手边放着暖炉,翻着本厚厚的法语原文书,察觉到目光,她合拢书本,挑眉看去:
“是知道饿了?还是嫌弃我喂饭的技术不好?”
谢晚菱咬唇。
女人强硬给她喂饭时,勺子还能贴心地在她唇周刮过一圈,比喂小孩的保姆还专业,技术能不好吗?
但她只觉羞耻,一件事被陆明漪反复戏弄,她脸皮薄,起身就走。
陆明漪腿长,几步就跟了上来,却故意缀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像跟踪猎物的猛兽。
谢晚菱走快,她也快,走慢,她也慢,谢晚菱气得埋头就跑。
气喘吁吁时,她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但路她却不认识了。
谢晚菱站在原地,呆了呆,不知自己怎么被陆明漪逗得这么幼稚,她咬牙随便选了个方向,埋头拐弯,却撞进一道柔软身躯里。
“跑半天,原来是为了投怀送抱?”
清冷声音满带促狭,响起。
谢晚菱抬头,黑发女人不知抄了哪条近路,早埋伏在这里,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外表看着冷冰冰一人,怎么性子这么狡猾又可恶?
浓郁檀香味涌入鼻尖,还沾上陆家老宅种的紫荆花香味,谢晚菱红着脸站直后退,腰身却被按住。
她顺着那股力道,又撞进女人怀中,身高差摆着,她只要一低头就能撞进那片汹涌的柔软,谢晚菱犹如被封印,不敢再动。
“不跑了?”陆明漪语调缓慢拉长,低头问,墨色长发滑落进谢晚菱脖颈,痒得她浑身酥麻,她狠狠一激灵。
肚子在这时叫了声,仿佛替她抗议。
陆明漪轻“啧”了声,在她矜贵的肠胃前退让,扣住她手腕,带她往餐厅走。
凉意浸入腕侧肌肤,一路上,那串墨绿佛珠时不时碰到谢晚菱手背,滑过,蹭得她痒意更甚,却不知道先挠哪里好。
魂不守舍地跟陆明漪坐下,听见她吩咐别人将菜肴调换位置,谢晚菱回神抬头,摆在面前的全是她爱吃的。
怕她认生,陆明漪就这样一手拉着她,另一手给她布菜,面前小碟很快堆满琳琅食物,还给她倒了杯她最爱喝的椰汁。
她道谢,右手想抬起夹菜,手腕力道却没松,身旁,女人气息吹入耳廓:
“我好用吗?”
谢晚菱:“!”
什、什么好不好用?这人在乱说什么啊!她们根本就没有……没有过,哪来的什么好不好用!
陆明漪挑眉:“我这人工导航、智能布菜机,好不好用,有没有五星好评?”
谢晚菱尴尬,原来是说带她来餐厅的事。
脸色更红,她“嗯嗯”敷衍两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烤乳猪肉,蘸香料,送进嘴里。
察觉到整桌人都暗暗往这边看,对陆明漪察言观色,她却根本不理,依然对谢晚菱不依不饶。
“给个好评你脸红什么?该不会是想歪了吧?还是想测评一下我有没有其他功能?”
谢晚菱在周围眼神里食不下咽,忍无可忍去捂陆明漪薄唇,在她扬起的眉眼中,挤出那两字:
“好、好用……”别再说了!
面上火一般撩烧。
热意向下,顺着喉管、脖颈、蔓延全身,谢晚菱忍不住用手背贴脸,试图降温。
热度不降反增,肌肤还泛起痒意,她用指尖轻挠,痒意愈演愈烈。
忽然间,她动作一顿,摸到一片过敏的风团鼓包。
在陆明漪漆黑如镜的眸中,她看见自己白皙脸上浮起一团又一团触目惊心红痕,像白玉上难看的絮瑕。
谢晚菱惊疑不定,视线飞快扫向餐桌:
烤乳猪、白切鸡、梅菜扣肉、红烧茄子……
既没有海鲜大虾,也没有河虾,她怎么会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