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明珠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正瞌睡虫上脑,心想皇帝怎么会拿人没办法,将人生死捏在手中,仅仅只是一句话的事。
他晕乎乎地睡着,只晓得圣旨是铁板钉钉,连课业都免了,只用躺在床上,连吃枇杷都叫人剥去了皮和核,直接送到嘴边。
休养的第一天,谢纯就来探望。
她越担忧,明珠越藏着掖着,心想这宫墙怎么连他们望月楼都不如,这样小的什么消息都传了出去,看起来十分没把门。
谢纯看明珠痴,涂了蔻丹的手指戳到了明珠脑门上,“笨得很,是爹爹叫我来的。”
听到谢旻也参与,明珠捂着脑门笑,“父皇知道我无聊,也知道姊姊无聊。”
“还不算太笨!不过我可不无聊,只是想你了。”谢纯叉着腰,叫明珠给她瞧伤,寸土不让。
明珠只觉得谢家人怎都是一个脾气,扭扭捏捏撩开了衣服。
他又想起昨晚上这儿的药是谢旻亲自给他涂的,明珠垂下眼,藏不住一点儿得意,也有些不敢看谢纯的眼睛:“都说了不严重,偏父皇他在意这个。”
谢纯没瞧见明珠神色,她端详片刻后说道:“是不严重,从前父皇教大哥练剑,大哥身上也全是青的紫的,可吓人了!不过爹爹疼我们也是正常的,我第一次涂蔻丹,他还以为我手指头流血了呢,盯着看了半天。”
“这样啊。”明珠有些小小的失落,手在裤上蹭了蹭,找不到话头。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听闻你受伤,我可担心得不行,赶明儿我帮你教训那两个人,整日里不学好,还将你连累了。”
有人替自己撑腰自然是很硬气的,明珠笑:“说不定他们回家也受了罚,也有哥哥姐姐要提他们出头呢。”
“他们倒是敢!”谢纯假意怒目瞪视,叫姐弟俩笑成一团。
明珠喜欢谢纯,觉得她是个有趣的人,也总愿意体谅自己,他趁机说:“这次我又惹皇祖母生气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管她做什么。”谢纯低头剥皮,“皇祖母连大哥都不甚喜欢,贴不热的脸蛋儿我可不愿意贴,她不喜欢我,我也便不喜欢她,父皇也仅仅只和我们说要好好尽孝而已。”
“那皇祖母喜欢谁呢?”
“皇祖母喜欢十二叔。”谢纯剥好一颗,正好送入明珠嘴中。
明珠嘴巴里塞着吃的,差点呛住,他问:“那十二叔是怎样的人呢?”
“十二叔比皇祖母好多了,小时候还叫我和哥哥坐在他的肩头带我们放风筝呢!”谢纯一拍脑袋,“说到这儿我还想起来了,十二叔叫我看你的时候也帮他带话,说叫你好生照顾自己。你到现在还未和十二叔见过面吧。”
明珠吓得手都凉了,赶紧点头,“还、还未见过呢。”
“十二叔这些年身体不好,父皇恩赏他不必过多在意朝事,在家休养身体,他整日也悠闲,前几日还上街听曲。”
“那……”明珠低着脑袋。
“不过你也不用遗憾,从前秋狩的主持礼官都是十二叔,到时候你肯定能见着他。”
明珠觉得自己都快晕过去了,谢纯还在一侧喋喋不休,“明珠你会骑马吗?”
明珠心不在焉,答:“我不会……”
“那我去向父皇请示找个人教你,山上可比元都好玩多了,不纵马疾驰怎么对得起出去这一回。我同你说,大哥可会打马球了,若你也学会了,往后我们便可对局,那时你便和父皇一队,我与大哥一队,总不见得说我们欺负你。”
“嗯……”
“你还要上课,学完骑马后便肯定无空学射箭了,不过无妨,到了那儿后我可以实地教你。”
“嗯……王师父也说过骑射是君子六艺,不得不学……”
“看我们明珠这些日子学得很用功呢,连这些懂知道啦!”
“姊姊不要这样说,我都羞了。”
“羞什么羞,夸你还不高兴呀,别人叫我夸我还不乐意开口呢!”
……
谢纯兴冲冲来,又兴冲冲走,留明珠惶惶不可终日。
他忙着读书背书,还哪儿记得记录什么东西,紧赶慢赶去了自己的小书房,咬着笔头在纸上写——卯日寺走已亥↑●。
写错了字,直接糊上一个黑团团,不会写“睡”,就在旁边画了个躺下的人。
“荔枝”难上加难,更不会画,只能写“力之”。
朴文法师是个光头,脑门上有几个圆点记不清了。
一路又写又画,笔走龙蛇,悄摸摸将纸都折好,塞进荷包里。
要用晚膳,明珠是从西书房走出来的,正好碰上皇帝,明珠心虚,手心紧紧捧着胸口,先声夺人,“我、我若不学一会儿心里便慌了。”
谢旻强压嘴角,又故作镇定,于是似笑非笑沿着廊檐走过。
明珠也觉得这谎扯得不高明,他辩:“我说得都是真的!”
谢旻反问:“何人说是假的了。”
好吧。
明珠努努嘴跟了上去。
谢旻的身后拉出长长一片影,明珠就躲在这片由他织造的小小荫蔽中,如婴儿学步。
有人刻意放慢了步调,又突然停下,叫心里揣着事儿的明珠没来得及停,一头撞上了谢旻的背。
“哎哟。”
明珠总闹出这些动静,一回生二回熟,等明珠消停,谢旻才开口问:“这些日子在宫里憋坏了吧。”
明珠抬眼看他。
谢旻沉吟片刻:“朕要告诉你个好消息。”
可明珠也坏,养刁的孩子总爱拆台,记得报复,“姊姊都告诉我了,秋狩在即,还说要找人教我骑马。”
谢旻的话就这般被人堵死,连一丝惊喜的余地都没留下。
哼。
谢旻冷哼一声,莫名觉得有些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