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谢明珠 第13章

林山火 · 耽于纯美 · 199 KB · 2026-08-02 19:45:31

第13章

  毕竟能够出宫,明珠兴致还是很高,他从前在话本中听过皇帝携百官嫔妃出行的盛况,还以为自己此时能沾沾风头,等到那日才知道,原来皇帝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带着太子和他,还有零星一些随从离宫。

  他们一路扮作普通人家乘轿出行,到了大佛寺山口,明珠虽他二人下轿,看见住持及其余僧人已经在此迎接。

  明珠对此新奇,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些和尚。

  留着长胡子的老僧说:“回禀殿下,华阳公主已经在奉慈殿内半个时辰有余了。”

  明珠这才注意到,除了他们的轿子外,山门角落还停着另外一顶。

  皇上紧绷着脸,瞧不出来情绪,明珠跟在他身后往寺内行走时,却不住紧了紧被他揣在袖中的竹鸟。

  他觉着这礼物有些太轻,无论如何都是拿不出手的。

  寺内香雾缭绕,往来香客并不多,十分清幽,路边扫地僧人见他们一行人,也只是低头行礼,明珠从前睡过乡间破庙,算是受过神仙恩惠,宫中礼仪并未教他遇到僧人该如何做,于是他也一路点头过去,显得有些局促。

  距奉慈殿还有一段距离,明珠已经瞧见一着鹅黄衣裙的女子跪在蒲团上,待皇帝踏入殿中,她才与身边的男子一同缓缓转身,对着皇帝行了礼,“父皇,是华阳不孝不忠,求父皇宽恕。”

  皇帝不跪、太子亦可不跪,明珠正思考自己是否要跪下的时候,先看到了谢纯通红的眼眶,她与太子长相十分相似,而轮廓更柔和一些。谢纯的目光也落到了他身上,顿时流下了眼泪。

  或受对方感染,明珠也觉得自己眼睛酸胀,他抬手抹了抹眼泪,殿内一片寂静,终是皇帝叹了口气,说:“华阳你这是何苦,朕何时叫你这样了。”

  帝王抬眼,望了望画像上的人,神色不明。

  或有再多话,也不当对着外人言说,太子先一步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孩儿不孝,前来看望您了。”

  明珠亦立刻跟随,用他在宫中学到的礼数,颤巍巍跪了下去,只是他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什么话。

  或是庙宇太过安静,明珠只觉心中空茫茫一片,他抬起头看,面前的画像上只画着一位极为年轻的男子肖像,未着华服,只是温和笑着,似乎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可男子怎会孕育呢?

  明珠看了看自己身侧跪着的谢治和谢纯,猛然意识到,或许画像上的男子与自己一般,也身有异状。

  那当真是十分凑巧了,明珠长这样大,也未见过和自己一样的人,或仅仅只因为这个,明珠陡然对他生出几分亲近来,他有那么一瞬间,真以为自己就是他的孩子。

  可天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情。

  他心里想,虽然您并非我的娘亲,可先人已去,我又受到这样多的恩典,小的也只是为保命才入宫,给您磕上几个头,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原谅。

  明珠哐哐砸下几个脑袋,将谢治和谢纯吓了一跳,谢纯与他靠近一些,伸手去搀,明珠只是捂着额头傻笑,谢纯还心有顾虑,伸到半空的手又蜷了蜷,抿唇跪回原位。

  他们二人只跪着不说话,明珠也有样学样,他偷眼看,殿内窗明几净,地上一尘不染,甚至台上供奉的瓜果都是新鲜的,想必他就算不在人世间,也有人切心挂念着,比尚苟活在人世的三幺儿幸福多啦。

  太多的疑问一股脑涌进明珠的心头:

  太子殿下和华阳公主的娘亲是先皇后,那三幺儿的娘亲又是谁呢?鸟儿尚且追着自己生下的蛋飞去,那为何三幺儿的娘亲与爹爹就这样狠心,叫他辗转这样多年,同路边的野狗抢吃的,难不成三幺儿生来就是乞丐的命?

  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想的,只是现在,他侥幸吃饱了饭,有了这样多空闲的时日,这些东西便不由自主得钻进他的脑子盘问不休。

  分明还跪在那儿,明珠的神智早已飞走,随后一股辛辣的气血朝他天灵盖冲去,明珠当即脊梁骨发软,不省人事。

  最先发现明珠不对的人是谢纯,她跪得双脚发麻,依旧扑过去拽住了明珠,叫他不会摔在地上,她喊:“子腾!父、父皇,明珠晕过去了!”

  谢旻来不及思考,快步上前将明珠抱在怀中,由几名侍卫开道,将他送入禅房休息,随行的御医上前诊断,对皇帝说道:“殿下并无大碍,只是激动过度,忧思积重,这才晕倒,只需在阴凉中好好休整,方可无恙。”

  “你下去吧。”皇帝眉心紧锁,将目光投向桌上那几只竹编的鸟儿,那都是方才抱起明珠时从他袖中滑落的东西。

  总想着孩童没心没肺,却没发现他竟心思这样细,遮掩着将大家都骗过,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帝王默然思衬,望向明珠的眼中晦暗闪烁,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既然来了,就进来说话。”

  门口的呼吸声都静了静,谢纯红着眼睛进屋,跪坐在了谢旻脚边。

  “爹爹,纯儿错了,纯儿不该闭门不出,儿臣愚钝,错信外头那些人的谗言,我不该担心那些莫须有的东西,纯儿当了父皇十八年的女儿,享尽富贵荣华,从未担心过是否能饱食暖衣,父皇心疼我,令子腾陪伴在儿臣身侧……可弟弟他……他却只有父皇您了……”

  谢纯声泪俱下,连帝王亦动容。

  “儿臣千不该万不该,今日复见到明珠,才悔不当初。”

  “你知道这些,并不枉费我疼你。”谢旻抚了抚明珠凌乱的鬓发,说:“他从出生便未见过生身母亲,想来今日的确操之过急,许多话我和你哥哥并不好同他说,你既为长姐,平日也要多照料他。”

  “父皇说的是。”

  “朕——”谢旻忽觉头疼,起身,“太医说他并无大碍,大概也快醒了,你就在这儿和他单独说说话吧。”

  “好!”

  谢纯提裙,坐在了谢旻才坐过的位置,见明珠额上有汗,用手帕替他擦拭,过了一会儿,明珠睁开了眼,第一眼便看到了谢纯。

  “姊姊?”明珠以为自己头晕眼花。

  “我在这儿呢。”谢纯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当姐姐。”

  明珠疑惑,“可是不是还有很多弟弟妹妹吗?”

  谢纯想了想,才说道:“那不一样的。”她牵起明珠的手,笃定说道:“我们是一家人。”

  禅房外草木葱郁,风从窗口泻入,明珠看谢纯头上簪着的步摇、看她唇边的腮上的妆容,看晃了眼。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明珠问:“姊姊,您能告诉我,娘亲是个怎样的人吗?”

  “娘亲他……”谢纯的记忆也有些模糊,自她记事起,身边便只有登基不久的谢旻,皇帝不采选、未纳妃,日日勤政,叫大盛灰败的土地重放光彩。

  可明珠目光殷切,谢纯只好摘出些从前的故事。

  她说:“娘亲出生河西林氏,自幼便入宫伴随父皇读书,二人青梅竹马,近乎形影不离,等到爹爹加封亲王,征战西狄,娘亲还乔装跟在父皇身边做副将,同生共死,情比金坚。”

  能得皇帝青眼,那定然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而故事结局也似乎圆满,可为何——

  明珠眼神疑惑,谢纯继续说道:“娘亲在生下我与哥哥后不久后便怀上了你,那段时日西北动荡不安,父皇为皇爷爷解忧,主动请缨披甲上阵,遣娘亲留在京中养胎,可那时各地民变四起,国库空虚,好不容易凑集的粮草辎重却选不出一员大将前来运送。此时正过了新年,父皇还被困在前线,娘亲自告奋勇,将那些粮草运到了驿马城,可谁曾想,归来路上竟在凉州地界处遭遇山匪……”

  “外公说,娘亲自幼学武,一手花枪甩得尤为敞亮,本当有一战之力,可那些山匪凶残,娘亲又将大半人手都留在驿马城,加之本就快到临盆之期,所以只能四处躲藏。”

  “回来报信姑姑说,当时情况紧急,娘亲将你交给山中一户人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以身作饵引开那群山匪,后、后……后来寻不见你,也未寻得……全尸。”

  明珠睁大了双眼,不仅为先皇后动容,更不住心疼起那刚生下的婴孩,正值冬日,凉州那样冷,一个刚生下来的孩子怎么活得下去呢?大抵也是活不长久,才叫他能有机可趁。

  谢纯仅仅抓着明珠的手,却感觉他体温愈来愈凉,谢纯说:“可你能回来就好、你能回来就是最好,往前吃的苦、受的憾都不重要了,我们一家……一家团聚……”

  “嗯……”明珠说不准自己的心情,却晓得皇帝也是人,若失去亲人自然也是难受的。皇帝对他这样好,也是因为他以为自己是他的孩子。

  明珠坐在床上发怔,他多么多么希望、多么多么想祈求上苍,叫这一切都是真的,好弥补这一切的空白。

  明珠小声说:“皇姊,我、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明珠这样说,谢纯也不好继续逗留,怕谢纯多想,明珠还将桌上的鸟儿都给了她,明珠说:“这是我送给大家的礼物,姊姊帮我送给母君,就是不值钱了点……”

  “哪有,我喜欢,我喜欢极了。那……那你好好休息。”

  谢纯捧着鸟儿出去,关上门口,明珠便如脱力了一般倒在了床上,不住吸气。

  是他过分贪心,若不曾有便认了,若不曾有便认了!

  他躺在床上,听到有人走近,以为是谢纯归来,才扯起笑脸,却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位僧人,那僧人端着茶水,凑近了明珠。

  他说:“睿王殿下叫小的给殿下您请安,听闻您在宫中生了病,殿下也十分担心,却不好贸然前去探望。”

  明珠一颗心悬到顶点,生怕被人发现,不住望向门口。

  僧人说,“殿下不必担心,我也只是为您带句话,睿王说,想叫小殿下将您在宫中的见闻都一一记录下来,最好是有关皇上起居情况的。”

  明珠提高了警惕,“你、你们要这个做什么!?”

  “睿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是小殿下您亲得不能再亲的十二叔,只是兄弟之间总怕有隔阂,睿王想投皇上所好罢了,殿下您应当是想帮睿王殿下这个忙的吧。”

  明珠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自己以己度人,也将睿王看作是混蛋。而细细想来,若不是睿王,他又怎么能一朝入宫,有了家人呢。

  即使有一日东窗事发,他一人做事一人担,也不会牵连到不相干的人,哪怕死了,他都值了。

  明珠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做得。

  门外忽传来脚步声,肉眼可见那僧人也慌了一瞬,直接掀开了窗户跑了,他才关好窗,皇帝就从外推开了门。

  皇帝扫视了一下这间并不大的房间,目光落在明珠脸上,明珠也慌,紧紧拽住了手边空空的杯子。

  江有福见状,赶紧上前给明珠添茶。

  明珠抬头,看皇帝一步步走近,先看他总冷峻的脸和眼睛,可他知道,他笑时极为俊朗。帝王愈发靠近,明珠终发现不对,他看到,皇帝腰间挂着的玉佩上多出了一只竹鸟。

  他揉揉眼睛,还以为看错。

  谢旻挑眉,示意明珠伸出手,明珠照做,谢旻的手轻轻覆上,离开时,手心上也多了一只竹鸟。

  他以为是太子或是华阳不要的,可细看之后才意识到,这只竹鸟相比于他们更小,头顶还多了一条红丝带,缠成蝴蝶结。

  明珠问:“父皇,这是给我的吗?”

  “嗯哼?”谢旻并不正面回答。

  江有福替不擅表白的皇帝解释,“陛下和两位小殿下都喜欢得打紧,陛下更体恤您,才在外折了竹丝,亲自给您编的。”

  明珠的目光从江有福转到谢旻脸上,可皇帝还是面无表情。

  谢旻问:“好些了吗?”

  明珠猛点头,快要把脑袋上的穗子甩出去,手上的鸟儿却被他稳稳当当捧在手心,生怕揉坏。

  谢旻的手较谢治的手更加温厚,却也更加吝啬,仅仅只是在明珠的脑袋上拂了拂就离开,他说:“好些了便回宫休息,无需再耽搁。”

本文共60页,当前第14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4/60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谢明珠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