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失落地
话音落下,姜徕就感觉水里有什么在他脚边飞速地窜过。
那绝对不是错觉,跟水流冲刷身体的感觉截然不同,姜徕的心一跳,顿时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用手电去照周边的水,可惜光线完全无法穿透浑浊、猩红的河水。
“上岸!先上岸!”姜徕转头催促道。
不管水里有什么,多半都不是好东西,而他们泡在快要齐胸的河水里,根本没有办法像在岸上那样正常行动。
刘卫青跟姜徕想到一块去了。
但这赤河上游的岩洞在河水经年累月的冲刷下,两侧的石壁都变得光滑,刘卫青举着手电筒扫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任何能够称得上是河岸的地方。
水里的东西再次掠过姜徕身边,感觉像是鱼,游得非常快。姜徕把拿在手里的手电固定到了手腕上,接着掏出刀,警惕地望着四周的流水。
忽然间,身前浑浊的河水里似乎隐约浮起一个黑影。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姜徕看清,水面猛地炸开了一片水花,只见那东西直接从河水里蹿出,直扑向姜徕。
千钧一发的时刻,姜徕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苍白浮囊的面孔上是畸形的五官,以至于那抹本就诡异的笑更加让人恶心——这就是之前和周惟安遇到过的人头虫。
姜徕眼疾手快地掏出刀,用力朝那玩意儿刺去。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人面虫的力气大得可怕,简直像一团炮弹似的砸在他的胸口。
他的呼吸被这一下撞得断了,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也被顶得踉跄着倒进河水里。
赤红的河水带着腥臭味淹没了姜徕,呛进他的鼻子里。那人面虫顶着他,趁乱一口咬在身上。
皮肉顿时升起剧痛,姜徕心里本就压着事情,这一口带来当即令他心里腾起无名怒火,反手掐住攀在他身上的人头虫,拿刀的手不管不顾地朝这鬼东西身上连捅了几下。
人头虫挣动得愈发激烈,手足连带着躯干整个缠在姜徕的手臂上,像是要把他的手拧断。
上次碰见这玩意儿是周惟安动的手,后者看上去轻而易举就把人头虫摁碎了,以至于姜徕就算有心理准备,也没能料到这玩意儿实际上这么难搞。
河水呛进了肺里,刺激得肺部收紧,蔓生出针扎的刺痛。姜徕本就是被猝然摁进水里的,气都没来得及憋,眼下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他死死掐着人头虫,指尖似乎摸到了那双凸起的眼睛。那是种恶心的手感,黏滑,又睡不上来的柔软,令人作呕。
但姜徕想都没想,指尖用力往下刺去,死死扣着那个空洞,接着挥刀往里扎。
绞住手臂的力道终于松开了,姜徕摸索着想要踩住河底的石块,但缺氧带来的晕眩让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就在这时,周围的水像是被什么再次搅动了,紧接着一股力道托住他的腋下,把他从河水中拽了起来。
重新得到空气灌溉的肺腑还残留着闷痛,脑子因为缺氧还在一阵阵发昏。姜徕咳嗽两声,开始大口喘息,听见耳边传来刘卫青的声音:“没事吧?”
“没、没事,你们呢?”姜徕反问。
“前面有能上岸的地方,我把于非先送上去了,”刘卫青看着姜徕胸前被咬得冒血的伤口,眉头拧得越来越紧,“你再撑一会儿,等上了岸我帮你处理伤口。”
姜徕脑子嗡嗡的,还有些没能从刚才的搏斗中缓过神来,但一个念头却在脑子里闪过——这些人头虫都是落仙村的人发病后变异而成的,他们在村子里见到的人就那么零星几个,这说明人头虫肯定不止一两只。
而且,按照实验记录的内容,这些鬼玩意儿喜欢水和阴暗的地方,眼下的环境简直可以说是它们的甜蜜老家。
想什么来什么。
姜徕看见一道手电筒的光亮在前方的黑暗中出现,非常着急地晃动闪烁,说不上来是警告还是求救。刘卫青也看见了,两人心下暗道不妙,就听见一阵突兀的搅水声在不远处响起。
手电的光在声音传来的河面上扫过,隐约能瞧见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水里游动,少说也有十几个。
“跑!”刘卫青大喊一声。
然而在这没过腰的河水里,他们压根跑不了多快,可如果用游的,不但要逆着水流发力,还容易被那些人头虫缠上,简直进退两难。
姜徕头皮都麻了,却不敢怠慢,和刘卫青一起用吃奶的劲儿抵抗着河水的冲刷,一边甩开腿往前跑一边挥动着双手划动周围的河水。
但那些人头虫在水里蹿得极快,两人费劲地冲出一段距离,姜徕就觉得自己的大腿被猛地缠上了。他伸手就要把那东西的从腿上撕下来,却见自己和刘卫青之间的水面突然炸起一团水花,紧接着一只人头虫跃出水面,朝刘卫青扑去。
情急之下,姜徕解了绑在手腕上的手电就要砸,好在还不等手电筒脱手,一阵仿若夹着雷光的空气猛地自前方横扫而来,鼓荡着地下洞穴里腥臭沉闷的空气,把河面生生压平了。
那人头虫在半空中一顿,随即发出一声嘶吼,重重地摔回了赤河之中,缠着他腿的那只也跟着松开了。
“快快快,上来。”于非的声音响起,急切地催促他们。
循着那道光线的指引,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岸边。
那是个很不显眼的石缝,隐匿在黑暗之中,周围没有半点明显的标识,也得亏刘卫青和于非眼尖,这都能留意到。
岸上七零八落地躺着几只人头虫,大都一动不动了,好在于非看起来没什么事。
她向两人伸出手,艰难地把快要力竭的二人从河里拉了上来。
姜徕和刘卫青身上都挂了彩。
刘卫青稍微好点,更多是磕碰出来的淤青和擦伤,姜徕的状况就比较惨,被人头虫咬伤的地方皮肉都有点翻开了,还在往外渗血。
姜徕倒在地上,手脚都在发软,完全使不上力气,一用力就发抖。
“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然感染就不好了。”还得是刘卫青干一线的体格好,都四十出头了,这么玩命地跑了一遭后还能有点力气。他歇了会儿后便缓过来了,挪到姜徕身边,说道。
姜徕也没推脱,抬手脱下上衣。
刘卫青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实际上包扎的手艺还挺细,三下五除二就帮姜徕清理好了伤口,又缠上绷带。一旁的于非则趁这个时间,捣鼓着点起了火。
黑暗中升腾而起的火光为三人带来的些许暖意,他们缩在火堆旁,借着火焰的温度把身上被河水湿透的衣服烤干。
他们没有在原地逗留太久,等衣裤鞋袜都差不多干透,便重新动身。
说到底,这地下洞窟里也不知道具体躲着多少人头虫,他们生怕待得太久又会引得这些玩意儿卷土重来。再者,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许久,再有一会儿就要到入夜时分了。
幸运的是,刘卫青和于非发现的这处石缝不是死路,因此他们不需要再冒险涉水。
石缝的另一端通向的是一个格外宽敞的空间,甚至比刚才他们发现地下河的那个地层空腔还要大。原本压在头顶的石壁骤然拔高,姜徕提起手电往上照去,甚至都有点照不到洞顶,脚下的路也变成了巨石铺设的石道。
不久前刘卫青提起那些花纹的时候,姜徕还在想,他们的目的地或许是什么墓穴之类的,但就凭眼前这条宽阔的石道他就能断定,这里几乎不可能是墓穴,除非秦始皇埋这儿了。
非要说的话,这些痕迹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某个古老文明的遗迹。
这刚好对上了周野穷尽一生在研究的那个曾经存在于东南沿海的古老文明——高度发达,却忽然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没有一丝半毫的正式记载。
于非手里的罗盘指针在这时像是失控般胡乱地摇摆起来,紧接着被放置在罗盘中央的黑色石块忽然崩裂,化作一团黑红的雾气,仿佛有意识般飘在半空中朝一个方向流去。
几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那团黑红的雾气给姜徕的感觉很像周惟安,可他又觉得哪里不一样。在雾气的带领下,他们沿着宽阔的石道走到一处断崖旁。
原本已经快要消失的河水声再度响了起来,三人站在崖边看去,只见出现在他们眼前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层空腔,而在这个空腔中屹立着的赫然是一座被黑暗吞没的古老城池。
那些宛如宫殿和庙宇的建筑保存得极其完好,就像是这里的时间被永恒地定格在了千年前的某个时刻。姜徕只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曾经在他那些说不清是梦还是幻觉的体验里短暂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