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离他而去
又是那些画面,不断地在脑海中闪过,只不过更碎,也更乱。
剧痛仿佛在每一寸神经里蔓延,让姜徕恨不得一死了之。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也没办法有,满脑子剩下的就是想要逃离疼痛的本能。
可是他做不到。
就在他痛不欲生到极点的时候,一声呼喊伴随着冰凉的触感缠了上来。
“宝贝。”
凉意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姜徕蜷缩在其中,感觉那些如潮水般的痛苦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可不等他喘口气,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姜徕痛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凭尽全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想要藏进这片似乎能够替他隔绝痛苦的冰冷之中,却始终觉得还不够。
他浑身都在神经质地颤抖,脸上透着滚烫病态的红,眼泪无意识地聪眼眶里流出来,一副被疼痛折磨得不行的样子。
“不要想别的,宝贝,”凉意纠缠得越来越紧,像是在试图挤进他的深处,“别怕。”
不光是身体,意识仿佛也被什么东西撑开填满。
有那么一刻,姜徕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恍惚间他能感觉到有两股力量在他的身体和意识里角力,似乎都在争夺着对他意识的所有权,就在他几乎要痛呼出声求它们停下时,原本折磨人的痛苦像是在被吞噬掉一般,开始褪去。
姜徕不断地喘气,胸口起伏着。
不知过了多久,铺天盖地的剧痛彻底消失殆尽,可他的脑子像是坏掉了一样,无法思考,只觉得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残留在神经里。
像是怪异的快感。
像是爆发的内啡肽在失去平衡后留下的无尽空虚。
姜徕的呼吸从最开始的隐忍和痛苦,逐渐平复,然后变得微妙,还是那么急促和细碎,可其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明显的黏腻。
包裹着他的凉意也散去,由不定型的状态逐渐凝聚成熟悉的模样,但姜徕直觉这跟平时自己见到的周惟安不同,更像是一个虚影。
头依旧在痛,他颤抖着抬起手。
周惟安立刻牵住姜徕,把那只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然后重新将那人紧紧环抱在怀里。
姜徕浑身上下都是汗,像是被水泡过似的。他有种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有种平日里很少表露得这么明显的依赖。
“还痛不痛?”周惟安问。
姜徕张嘴想要回答,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很轻地摇摇头。
“那就好,”半阖着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周惟安的声音仿佛在哄他似的,轻声道,“那你该醒了。”
这话令姜徕被摧残过的神经一颤,一瞬间他想,原来自己现在没有醒着吗?
周惟安低头,对着姜徕干裂的嘴唇亲了好几下,留下温柔又细碎的吻。
姜徕终于察觉到周惟安刚才的那番话有些不对,抬手想要揪住那人的衣服,手却穿过了一片凝滞冰冷的空气,什么都没能抓到。
紧接着失重感袭来,拽着他往下坠去。熟悉的凉意像是被从身体里完全抽走一样离他而去。
一口浑浊的空气压进肺里,姜徕猛地睁开眼。
视线中出现的是刘卫青和于非两人担忧的面孔,两人见他醒来都松了口气。
“还好吧?”于非问。
姜徕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结果被一旁的刘卫青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后者估计也被刚才他那口血弄得有些害怕,说:“你先别乱动,休息一会儿,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就好。”
“都发生什么了?”姜徕也没有强撑着,靠在岩壁上,开口问道。
于非跟刘卫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欲言又止。
片刻后,还是刘卫青回答说:“你吐血晕过去之后,周惟安他……他很着急,直接动手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此刻回想起来,所有的混乱似乎都不过是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发生的而已。
周惟安的身影在姜徕吐血倒下的瞬间便在他们的视线里消失,再下一秒,原本坐在他门对面的村长也跟着失去踪影。
有那么短暂的片刻,刘卫青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他很快就闻到浓烈的铁锈腥味在鼻尖炸开。紧接着,鲜血夹着一片片柔软的肉块在他的注视中飞溅,喷洒到脚边。
他的目光有些呆滞地向下移去,只见原本村长坐着的椅子上多出了一摊暗红色的液体,而在那摊放射性的血迹中央,是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的……肉泥。
刘卫青干了这么多年刑警,碰到过的限制级场景也不少,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一个上一秒还能算得上是活生生的人,在不到一息间就变成这幅模样。
他扶着晕过去的姜徕,被一种本能地恐惧紧紧攥住了胃,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要吐出来。
可不等他真的作呕,那堆被鲜血浸泡的碎肉中赫然升起了一团扭曲的黑气,并且像是有意识般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于非闪身挡在刘卫青和晕过去的姜徕身前。她的表情也十分难看,但却动作迅速地咬破手指,掐出指诀,凭空在身前画下一道复杂的图案。
“定!”只听一声轻斥,他们身边骤然升起一片金色的光芒。
嘭——黑气被挡在了金光之外。下一秒,它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死死捏住了。
伴随着无比凄厉的尖啸,那抹黑气被彻底撕碎,消弭在空气中。同时,屋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像是发生了地震似的。
阴沉的天在转瞬间被猩红的颜色覆盖。
“当时情况紧急,外面还下着血雨,所以我们试着在屋里找了一下,发现村长家里果然也有通往地下的入口,就躲了进来。”刘卫青解释道。
说完,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全靠于非的手机和刘卫青手里的打火机照明。火苗跳动着,手机在摇晃,以至于投在石壁和地面的身影也变得影影绰绰。
“至于周惟安,”于非盯着姜徕,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很奇怪,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但我觉得他应该没事,你俩的锁命关系还没破开,所以问题出在落仙村这块地上。这地下肯定有点什么。”
姜徕闭了闭眼,正想说自己知道了,结果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到喉头被什么东西一哽,剧烈咳嗽了起来。
一口暗红色的血随着咳嗽声被咯了出来,于非和刘卫青两人好不容易放松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围着姜徕问怎么了,让他撑住。
好在姜徕咳了一会儿后就稳住了气息,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放心,是之前卡在喉咙里的血,”他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道,“我晕了多久?”
于非看了眼手机,“快两个小时。”
“其实我刚刚出去看过外面的情况,雨已经停了,但天和海水都还是红的,村子里也见不到其他人,”刘卫青神色严肃地说道,“我本来打算让于非留下来看着你,我回宾馆把我们的工具拿过来,没想到你就醒了。”
姜徕坐起身,轻轻点了一下头:“正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几人回到地面。
就像刘卫青说的那样,外头的血雨已经停了,只是天空依旧弥漫着不详的血色,空气里也搅动着一股沉闷的腥臭味。
淡淡的粉雾弥漫在村子的街道上,彻头彻尾的死寂让一股不安弥漫在心头。
刘卫青看着远处赤红的海水,后知后觉眼前的场景跟不久前村长描述过的事情十分相似。
这些异变似乎跟周惟安有关,刘卫青心想。但按照姜徕之前的说法,周惟安碰到血雨也会出现不适的症状,就像是被血雨侵蚀了一样。
他们堪称平安顺利地回到了宾馆,一路上什么怪事都没碰见,甚至连人影都没碰到。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不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早上出门时还在前台的中年女人此刻早已不见踪影,几人迅速收拾上必要的工具后,重新回到一楼汇合。
外头的雾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变浓了,这种迹象显然不适合贸然出门。
姜徕见状,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向前台角落。那扇不起眼的门是关着的,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门锁在扭动下发出一声弹响,但并没有打开,他松开把手,后退几步,紧接着一个冲刺,抬腿踹在了门上。
随着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震动,锁着的门被这一脚生生踹开。门板重重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震响。
“走吧。”姜徕开口,率先走进门里。
于非和刘卫青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不对,但两人大概都能猜出为什么,于是没多嘴问,连忙跟上了姜徕。
手电筒的光线下,半人高的石神龛维持着之前被搬动过的状态,地上的洞口也敞开着。姜徕蹲在洞口旁,这次没有周惟安,他们得想办法自己下去。
绳子应该是够长且够结实的,就是得考虑固定在哪里比较稳妥。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旁的于非目光落在了神龛上。她看着里头供奉着的被红布包裹的“祖先”,片刻后,扭头问刘卫青:“刘警官,你介意帮我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