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美人计
灯火透过祀庙的木格窗映入潮湿的静夜里,是这个混沌黑暗的世界中唯一存在的几抹亮光。
山里信号不好,入夜后又格外黑,再加上下个不停的小雨,几乎到了一种百无聊赖的境地。
面对这幽静而又潮湿的夜晚,姜徕原本想吟诗两句,但搜肠刮肚半天,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够描述现在感觉的诗词,倒是不知为何总想到李商隐那句“巴山夜雨涨秋池”。
尽管现在不是秋天,他也没什么人要思念。
“一会儿蚊虫飞进来了。”说话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双手伸出来,替他关上了面前的窗。
因为电压不高,屋里的灯光也算不上明亮,是种朦朦胧胧的昏黄色。姜徕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周惟安,那人的眉眼本就深邃,光落在上面,自动便被切割出明与暗,得要看得很仔细,才能看清楚眼里的情绪。
“你现在还好吗?”他问。
没能从于非那里得到答案,姜徕只能直接来找本人。
周惟安手放下的同时,不着痕迹地顺带搂了一把姜徕的腰,然后他转身,示意那人坐到床上,反问说:“你指什么?”
“问你还会不会觉得控制不了自己,或者难受。”姜徕坐到了周惟安重新铺好的床上。
傍晚的时候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周惟安的几次失控或者明显表现出难受,要不是因为被受到攻击,要不就是因为动用了力量。而这次,那人不仅刚被于非的雷劈完,还在危急之下拉着他从医院转移到山里,照理来说应该也会出现失控的症状才对。
周惟安隐约猜到了姜徕的想法。“和受伤或者动用力量没关系,”他拿着剪刀,在姜徕身后坐下,“衣服脱了,帮你换绷带。”
姜徕闻言,乖乖听话,抬手脱掉了上衣。
肩膀在动作间被拉扯,伤口生出一股隐隐的钝痛。
肩背的弧度连上那截腰,让视线几乎不由自主地顺着往下落,周惟安手上的动作也微不可闻地一滞。
其实他从前也不是没见过姜徕不穿衣服的样子,两人一块长大,总免不了有坦诚相见的时候。可成年人的身形跟少年时期当然是不一样的,更舒展,也更成熟,每块肌肉都薄而匀称地贴在骨头上,能看出一点锻炼的痕迹,但没有特别突出。
“那跟什么有关系?”姜徕追问。
周惟安回过神来,举起剪刀,将刀尖打开一点,贴着姜徕后背,撬开了层层绷带的边缘。
姜徕猛地打了个哆嗦。金属的凉意倒是其次,主要是他一直在等周惟安回答,可偏偏那人不讲话,以至于寂静中。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身后那人的一举一动上。
剪刀尖压着后背碾过的重量以及绷带被剪开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任何由背脊传递而来的感觉都像是被放大了一样明显。
“恶念或者是不干净的存在,”周惟安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这些东西对我影响很大,而且我没法控制自己吸不吸收。但这些东西同时也是我的力量来源。”
咔嚓。
随着剪刀刀刃又一次合拢,绷带断开,顺着脊背滑落到床上。
只见肩头原本深可见骨的咬伤已经不再红肿,咬破的皮肉缺口边缘能看出新长出来的组织,透着湿润的鲜红色。
“痛吗?”周惟安用干净的纱布沾了点热水,帮姜徕擦了擦伤口,问。
“不那么痛了。”
那就是之前很痛。周惟安听懂了姜徕这句算不上撒娇的撒娇。
他记得姜徕本身就挺怕痛,只是会强忍着不表现出来。
高中毕业那个暑假的某天,这人突然跑上门来,拉着他要他陪着出门一趟,等到医院门口,周惟安才知道姜徕是要去打耳洞。
一路上姜徕嘴里都念叨个不停,连一会儿结束后去哪里吃饭这个问题都反复问了三遍,虽然仍旧是半句没提打耳洞和害怕,但周惟安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实际上紧张得要死。
针头刺透耳垂的瞬间,姜徕鼻子一皱,眼眶瞬间红了。
而现在的周惟安看着姜徕肩头的伤,不由想,这人究竟是真的没以前那么怕痛了,还是比以前能忍了许多。
姜徕感受着湿透的纱布在背上落下的触感,片刻后,说:“周惟安,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他把早些时候跟于非聊到的事情和周惟安讲了一遍,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话音落下后,空气不出意外地陷入死寂。
那人帮他清理伤口的动作没停下,只是不说话了。
“周惟安?”姜徕等了又等,实在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
“那你之前说要一点时间想想的事,现在想好了吗?”背后传来声音。
姜徕怔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周惟安说的是什么。
一瞬间,热浪冲上耳朵尖。他垂眼盯着床铺,总觉得自己都让周惟安亲了,什么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但显然,周惟安想要的是一个更明确的答案,而不是似是而非的默许。
姜徕不是给不了,他只是还没完全跨过那道坎,觉得自己对着周惟安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也找不到恰当的时机开口。
退一万步说,他就没跟人表白过,都是别人说喜欢他。
眼前那截后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起了一片红,连带着后背都变得有些滚烫,周惟安眼没开口讲话,只是等着姜徕的答案。
他当然知道,姜徕愿意闭着眼让他亲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可他要的不止是姜徕的偏爱和默许,还要那个能把围在姜徕身边的人都名正言顺挡开的名分。
而且不能只是他这么觉得,他要让姜徕亲口说出来。
雨声绵绵地蔓延进屋内。
不知过了多久,姜徕终于有所动作。
他一手撑着身下铺好的被子,扭过腰,看向身后的周惟安,“我给你答案,你也给我答案?”
“可以。”
那人抬眼回望他,黝黑的瞳孔如同一汪深潭,看似沉静,却又像是有不为人知的暗流在这平静之下涌动。
姜徕偏了偏脑袋,扬起下巴,亲在周惟安的唇上。
一个简单的吻。
唇瓣与唇瓣之间都来不及有太多过分亲密的摩擦便分开了。
“什么意思?”那人问。
似曾相识的问题让姜徕怀疑周惟安是故意的。
“你当时亲我的时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他开口回答。
两人之间的距离还离得很近,连说话时张合的唇齿似乎都有种快要碰到一起的毛茸茸的吸引力。
有那么半秒不到的时间,姜徕心想,我去,自己这个回答真是太酷了。
但还不等他再多回味几下,便感觉眼前有什么一晃,紧接着鼻尖被撞了一下。
“唔。”姜徕都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死死吻住。
周惟安身体向前倾,推着将这个吻按在姜徕唇上,一边用舌尖顶开牙关,一边整个人压了上去,把姜徕整个摁倒在身下。
纠缠的唇舌使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如雷般在胸口震动。
姜徕亲人的时候本来就不像周惟安这么有侵略性,这导致后者的舌尖顶进来的第一秒就打乱了他的节奏。他试着找回一些主动权,却被这个连丝毫喘息余地都没有的深吻磨得手脚发软,头晕目眩。
聚在头顶的热气如同云雾般缭绕着,化作一片湿润压在眼皮上,让姜徕觉得像是被雨淋似的,睁不开眼。
些许凉意顺着脖颈游移,越过锁骨,揉过更往下的地方。
姜徕迷迷瞪瞪地想,这种感觉好像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