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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春 第31章 一滴泪

块陶 · 耽于纯美 · 276.91KB · 2026-08-01 17:58:14

第31章 一滴泪

  姜徕两眼一闭,差点要昏过去。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只觉得自从回到东港后,一切都在脱轨。

  静默中,病房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动静,脚步声、焦急的呼喊还有隐隐的哭声……似乎是哪间病房出现意外状况。姜徕脑子很乱。他因为这阵动静晃神了几秒,没什么缘由地想到了刚刚出去的周惟安。

  片刻后,他突然睁开眼,盯着张之远,问:“那你一早就知道周惟安喜欢我吗?”

  张之远手支着下巴,回答说:“知道啊。”

  “你……,”怎么不告诉我。

  姜徕下意识就想这么问,但话刚说出口就反应过来,张之远没义务告诉他。

  “怎么不告诉你?”张之远一下猜到他想说什么,“我又不是傻子,姜徕。你这个笨蛋脑瓜,要不是别人直接告诉你,你估计一辈子都想不到这上面去,我何必给情敌做嫁衣。”

  张之远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所以高中碰上姜徕的时候,他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对这人有点意思。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周惟安对姜徕的心思同样不单纯,和他是一样的。

  周惟安估计也发现了,所以那人对他的态度向来带着种不明显的敌意和提防。

  张之远清楚周惟安在姜徕心里的分量。那人和姜徕从小认识,天然地能够更亲近姜徕,也有更多理由呆在姜徕身边,不过这对于姜徕这样的性格来说,这既可能是优势,也可能是一种劣势。

  当然,不管是谁,在姜徕这个直男眼里似乎都有点众生平等的意思。

  让张之远至今印象深刻并觉得很好笑的一件事是,高中毕业的那天,周惟安主动来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他们俩高中三年打过不少次照面,哪怕谈不上熟悉,至少也不是完全不认识,但交流一直约等于零,现在那人主动加自己好友,张之远都想都不用想就明白了周惟安什么意思。

  他问周惟安:【担心了?】

  那人回了他一句:【你想多了。】

  然后他们之间的交流到此为止,再也没联系过。

  这些年张之远想到他跟周惟安的情况,偶尔也会忍不住想笑。高中同学里都有结婚生孩子的了,他们两个还在对当年暗恋的人穷追不舍,甚至谁都没成功。

  “姜徕。”

  张之远收回飘远了的思绪,看向面前仿佛遭受重大打击的姜徕,将语气和神情都收敛了些,一脸认真地开口喊了一声。

  姜徕回过神,朝张之远看了一眼,那万年不灵光的脑子在今日的双重冲击下似乎终于开窍了,心头一动,隐隐预感到张之远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听见那人说:“我理解周惟安走了这件事对你来说很不好受,对此我也觉得惋惜。但话都讲到这儿了,你现在也是单身,如果不讨厌的话,给我个追你的机会呗?”

  沉默卷土重来,一瞬间姜徕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是,不行。

  他还没解决周惟安的事情,也没搞清楚那个什么锁命的关系究竟会有什么影响。

  但他肯定没办法这么直白告诉张之远原因。

  就在他努力转动脑子组织语言的时候,头顶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很快的一下。

  差点让姜徕分不清是自己眨了眨眼睛还是灯真的在闪烁。

  接着,周惟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张之远身后,默不作声地站着,垂眼打量身前的人。

  黑红色的烟气缠绕在周惟安身边,那些烟气并不是静止的,反而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不断地变幻蠕动,如同一片想要将周惟安吞噬掉的浓雾。周惟安的脸上毫无表情,看向张之远的眼神是全然的冰冷,虽然是打量,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掠食者在打量猎物。

  姜徕不知道周惟安怎么了,但他知道这肯定不对劲。

  张之远见姜徕没讲话,也没去催。他觉得这件事对姜徕来说确实需要好好考虑。

  他都等了十年了,也不差再多等一段时间。

  然而背脊在这时猛地窜上一股恶寒,像是针扎一样刺进身体里,张之远本能地打了个寒战,转头朝身后看了眼。

  什么都没有。

  可姜徕却能清楚地看到周惟安抬起了手。

  他一下从病床上弹起,拽着张之远,二话不说就把人从椅子上扯了起来,推搡着往病房外面送。

  “不好意思,突然想起有点事,你先走。你说的事情我会仔细想想。”姜徕来不及解释,也没办法解释,只能随口胡诌一个理由。

  “怎么了?有什么事?”张之远被莫名其妙推着走到门口,一把扣住了门框,问道。

  他看向姜徕,后者的表情透着隐隐的急切,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上去不是在骗他,也不是身体不舒服。

  “别问,你听我的。”姜徕连哄带骗,把张之远推出病房。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再说。再说。”姜徕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挥挥手,把病房门关上。

  门合拢后,他先是松了口气,接着转过身,刚准备关心周惟安的情况,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悄然跟了上来,就贴在自己背后。

  过近的距离吓得姜徕心头一跳,下意识倒退一步。

  背脊撞上冰冷的病房门,黑红色的雾气随着周惟安逼近的身躯也向他伸出了触手,如有实质般缠了上来。姜徕伸手想要挡开,却又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觉得说不上来的难受,呼吸也渐渐变得困难。

  “周惟安。”他声音颤抖地开口,喊了一声这人的名字。

  然而周惟安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就连居高临下盯着他的眼睛里也看不见情绪的起伏,近乎漠然地望着他。

  姜徕无路可退,被堵在周惟安跟门之间。

  两人的之间的距离已经化作零,彼此的脸也近在咫尺。姜徕有些慌张地抬手推了一把周惟安,同时把头转向一边,避开过分亲密的呼吸交缠。

  他觉得自己好像猜到周惟安想做什么了。

  结果脸刚偏过去一点,就被用力捏住。手指尖捏得脸颊的肉凹陷下去,姜徕疼出来的闷哼都没出口,就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这自然不是姜徕第一次跟人接吻,甚至都不算他和周惟安之间的第一个吻。

  可上次周惟安亲他的时候,他的意识早就在连番的刺激下到达了极限,以至于那个无比混乱的吻根本没在脑海中留下太多深刻的印象。

  现在却不同。

  现在的姜徕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唇与唇被揉在一起的触感带着湿润和温热清晰地传递到大脑中。

  脑子嗡嗡作响,姜徕下意识咬紧牙关,但周惟安直接张嘴,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姜徕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的舌头就趁这个时候硬生生撬开了稍有松懈的牙关。

  闯入口中的舌头仿佛在肆意掠夺着肺腑的空气和口腔的软热,姜徕咬牙合嘴又不是,张嘴又不是,呼吸的节奏一下就被打乱了,只能被迫受着周惟安的纠缠。

  比起吻,这其实更像一种暴虐的侵犯,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剖开生吃一样。

  “唔。”他想要开口让周惟安停下,却因为穷追不舍的唇舌和越来越明显的窒息感,最终只够喷出一声带着鼻音的、黏糊的闷哼。

  姜徕收紧双手,死死抓住周惟安的衣服。他感觉越发稀薄的空气正在令意识不断沉沦,原本还算清晰的思绪也乱作一团。

  好在,即将窒息之前,压在唇上的重量终于松开了。

  空气随着颤抖的呼吸重新灌入干瘪的肺。姜徕心脏擂动着,只觉得手脚发软,头脑仍然处于混沌。

  就在他恍惚地试图平复呼吸时,肩上一沉,紧接着颈侧蹭过毛茸茸的触感——周惟安把脑袋搭在他肩窝里了。

  一瞬间,姜徕以为周惟安终于清醒,恢复了理智,正想问问这人怎么回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下一刻,他就感觉到带着凉意的手掌贴在腰后往下滑去,不费吹灰之力地突破了裤子的阻挡。

  姜徕浑身一震,脑海中划过了一个恐怖的猜想,紧接着整个人开始挣扎起来。

  “够了,周惟安!”他猛地抬手握住周惟安的手腕,同时抬脚想要把人蹬开,“你……!”

  话还没说话,刺痛就截断了姜徕。

  仅仅只是一根指尖就让姜徕的脸都白了。

  那个地方在疼痛中条件反射地绞紧,想要以此抵抗,但周惟安罔顾这个反应,手指强硬地推开柔软的障碍,撬动着内里的干涩。

  姜徕用力钳住对方的手臂,挣扎间,他感觉肩上的伤口似乎又被撕裂了。

  一种刺痛的痒意在肩上蔓延开来髓。

  而周惟安依旧不说话,只是偏过头,在姜徕难以看清的角度里咬着颈侧的皮肉。

  ——叩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震动贴着后背传来,令姜徕的身体瞬间绷紧。

  “你好,我要进来一下。方便吗?”护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这边有些事情。”

  姜徕挣扎得更厉害了,但周惟安力气大得可怕,绝不是正常人的范畴。

  那只原本只是在推周惟安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掐着对方的脖子,然而周惟安像是根本就不觉得痛,任凭姜徕觉得指尖都快要掐透皮肤,掐出血了,也没有松开。

  冰凉的重量把他死死抵在门板上,撕裂的痛楚还在深入,从那一个点开始,仿佛蛛网般蔓延开来。但姜徕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被外面听出什么,他咬着牙,鼻翼翕动着,时不时呼出几声破碎的呼吸。

  砰砰!

  见迟迟没有回应,敲门声变得更用力。

  而那根手指在逼仄的地方转动着,曲起指节,浅浅一摁。

  姜徕哆嗦了一下,腰更软了。

  护士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的门,凑过去仔细听了听房间里的声音,却什么都没听见。她心感不妙,生怕是病人在房间里昏迷出事了,扭动门把手想要把门打开,结果发现门把手拧不动,像是从里面锁住了。

  “怎么了?没人吗?”刘卫青看着面色不好的护士,也皱起眉头。

  他被指派来负责调查展馆的案子,但这两天经过一些基本的调查和搜集资料后,他发现这起案子奇怪的地方格外多。

  而作为当事人,姜徕的证词应当能提供最直接的信息,如果现在那人不见了,事情就会更难办。

  一门之隔的病房里,姜徕快疯了。

  他的理智被撕扯着,一边高度关注门外的动静,生怕护士闯进来看到这荒诞不堪的画面,一边又被疼痛和吻缠着。

  一滴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身体的疼痛、神经的过分紧绷,以及过载的信息让姜徕原本担心和委屈居多的心里骤然升起了愤怒,他放弃了制止周惟安,转而用掐着对方脖子的那只手,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人往前一推,借着勉强拉开的那点距离,一巴掌甩在了周惟安脸上。

  这一巴掌确实有点立竿见影的效果,听不进话的周惟安忽然顿住,随即松开了压制着姜徕的力道。

  房间里霎时间只剩下姜徕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

  姜徕拽起裤子,抬手抹了把憋出来的眼泪,正要开口,就听见“砰”的一声自身后传来。

  这次不是敲门声,而是门直接被撞开。护士和一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

  姜徕下意识转头看向周惟安的方向,却发现那人消失不见了。

  “姜徕是吗?我姓刘,全名刘卫青,负责调查展馆的案子。你叫我刘警官就好。”刘卫青看着倚靠在床头的人,开口道。

  第一眼见到眼前这个叫姜徕的人,他就想,确实长了张漂亮的脸。

  哪怕是穿着这身病号服,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也丝毫没有磨损这人精致的五官轮廓,那点病气和隐隐的神经质反倒还会叫看的人无端生出恻隐之心。

  “刘警官,你好。”姜徕打了声招呼,看上去心不在焉,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刚刚把门撞开后,护士第一时间就查看了他的情况并且询问为什么锁门还不开门。姜徕的回答在刘卫青听起来明显有所隐瞒,那人说没有锁门,只是把门关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打不开,听见敲门声才打算起来去开门。

  这套说辞乍听上去还蛮符合逻辑的,但没法解释姜徕的伤为什么又开裂流血了,也解释不了他们开不了门的情况。

  眼下,刘卫青扫了眼姜徕新换的绷带,发现对方脖子上落着几块发红的奇怪痕迹,刚刚还不明显,现在越来越红了,似乎是咬出来的,隐约还能看到牙印。

  刘卫青想到自己向医院了解姜徕的伤势时,医生说过,姜徕身上的是咬伤。

  “而且是人的牙齿。”医生强调。

  但根据最先抵达现场的消防人员透露,找到姜徕时,这人浑身是血倒在中庭的地上,正处于昏迷的状态中。

  消防顺着现场地面遗留的痕迹一路找到了负一层,没有发现其他伤员或者可疑人员,只看到地下一层那个诡异的空间,以及被斧头钉住的画卷。

  刘卫青收回眼神,点点头以作回应,然后掏出他用惯的记录本和笔,对姜徕说:“感谢您配合调查,因为案子比较复杂,所以我希望您能够如实并尽可能详细地回答接下来的问题。”

  他调看过展馆的监控,试图还原案发前后的时间线。奇怪的是,最重要的几个监控摄像头因不明原因损坏了,即使技侦进行了修复,也无法恢复拍下的画面,只成功还原了部分的音频文件。

  在那段不算长的音频文件里,传来的是无法解释的仿佛嘶吼的叫声和啼哭,以及被压在最底下、几乎无法察觉出来的念诵经文似的呢喃。

  光听那些声音,脑海里便会浮现出一副污秽血腥的场景,跟任何美丽的事物都不可能有联系。

  经调查,展馆内举行的展览并没有经过报批,因此无法获得策展人的具体信息。不过,出事的展馆是一名富商的私人产业。这名富商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公开路面了,网传他得了重病,需要回老家疗养,也有直接说他已经死了的,但警方查到此人户籍没有注销。

  而富商的老家在档案资料上显示的是一个位于沿海的、名叫落仙村的村子。

  见姜徕乖乖点头,刘卫青继续往下问:“还记得那天是几点到展馆的吗?”

  姜徕勉强压下脑中混乱的思绪,回忆道:“大概一点出头吧。一点一刻左右。”

  “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那个展馆?”

  “我……,”

  姜徕本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比如“在网上无意刷到帖子,感兴趣才过去的”,就像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向所有人隐瞒周惟安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说出来实在太荒谬,谁都会觉得他是疯了。

  可话到嘴边,姜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虽然这件事现在说出来依旧听上去像是他疯了,但刘卫青的身份是警察,而且这人本来就是要来调查展馆的情况的,对方能够通过不同途径知道的事情必然要比他多,有任何想要了解的情况肯定也比他更容易得到消息,与其瞒着对方,不如顺水推舟,让对方帮忙。

  不管刘卫青信不信,也不管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如何,只要他丢出这个挂着鱼饵的钩子,刘卫青若是正常思路推进不下去了,总会抱着试试的心态按他提供的方向调查。

  否则光靠他一个人,能够得到的消息实在太模糊有限了。

  打定主意的姜徕看了眼还在等他回答的人,咳嗽两声,接着开口道:“刘警官,无论你怎么想,接下来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件事要从我的,

  他顿了顿,

  “从我的发小说起。他叫周惟安,上个月月底前往落仙村后失联,这个月月初的时候被定为落海遇难。但我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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