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这是什么意思?”小男宠顿住身形, 侧眸压迫感十足地看过来,脚尖一转,一只手插过沈恋腋下,抵在墙上, 象征性地堵住去路, 不让沈恋去找“新欢”求助, “若是早知道我要来,沈大人就不会赏脸大驾光临了?”
“不是……”沈恋本就微醺,脑子不太清晰,更不知道如何对他解释, 自己不能和他靠得这么近,耳根又开始发烫, 无法自控地呼吸急促。
之前就是为了贴贴, 才扮演他的妻子。
引得小男宠尝试越过界限, 彻底击碎了沈恋保持长久“兄弟情”的幻梦。
不敢再贪恋任何碰触。
还妄想冷却后回到原本的位置。
“你知道我不会说话的,典夏, 我只是觉得你还在生气, 如果知道你也要参加祁王的庆功宴,我就不来惹你烦心了。”
谢渊微微眯起眼, 眼神痛苦,却在愤怒地笑。
事已至此,这个用晃来晃去的肚兜和喵喵叫引他跳进陷阱的小太医, 仍旧表现得天真单纯又无辜。
就好像在千秋宴上认不出祁王的冕服。
如今的谢渊已经没了伪装成男宠的兴致,小太医却仍然丝毫没意识到他的身份。
“你不来惹我,我就能不烦心了?人都死了你拔刀还有用么?”谢渊低头凑近小太医粉得艳丽的脸, “我出征前,你告诉我妻子会替我解开衣带, 妻子很遗憾我那方面不行,妻子想陪我一起出征,我花了两个月接受这件事,回京后,就见你天天约见其他男人,而你告诉我他们和我没什么不同。沈恋,你教教我如何才能不烦心。”
沈恋一手背在身后扶着墙,掌心的汗渗入墙壁,掌印像他的犯罪证据一样印在了长廊上的繁复木质雕刻里,声如蚊蚋地狡辩:“我那时候只是突发奇想,跟你玩个游戏,替你解解闷……”
“噢?玩个游戏?”小男宠咬牙切齿,盯着猎物似的用视线撕咬他:“你觉得这种类型的解闷游戏,它适合点到为止吗?这是什么柳下惠选拔大赛吗?就我这定力,举孝廉够格当个宰相了吧沈大人。”
小太医眼神可怜巴巴地继续刺祁王的心窝子:“我下次保证不跟你玩这种游戏了……”
“不跟我?你跟别人也玩过?”谢渊的忍耐力已经濒临崩溃:“就妻子这样的手段,目前为止不会就只有我忍住了吧?我胜出的奖励就是继续安分给你当牛做马吗?”
“我们可以继续做兄弟呀……”小太医可怜巴巴地提出让祁王丧权辱国的协议:“没有那个游戏之前,你对我也很好,那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小男宠的眼神近乎于一口生吞了他。
沈恋深吸一口气,颤抖而缓慢的呼出,像在等待宣判。
“为什么不回答上一个问题?你真的跟别人也玩过这个?对别的男人喵喵叫?”谢渊目光警惕:“那你最好提醒我的对手们忍耐失败的代价。你的前夫不允许你改嫁,你只能是我的前妻,或是其他人的寡妇。”
“当然没有。我……”沈恋低头,后背尴尬地向后碰了两下墙壁,小声:“我只跟你玩过这个游戏,突发……奇想。”
这个回答莫名让祁王找回一点掌控感。
不论如何,迄今为止,只有祁王见过小太医隐秘的艳丽。
只有祁王享有小太医投怀送抱时全然的天真信任。
紧接着,眼神又变得不悦。
被戏耍到这个地步,谢渊居然还能见缝插针的找点甜头安慰自己。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让谢渊清醒。
他总算明白三哥为什么会一步步落得那个可怜的田地。
如此自欺欺人地一退再退,直到放弃最后一丝尊严。
好在有前车之鉴。
谢渊冷静地垂下手,退后一步,似乎要给小太医自由,“你现在还想去找陆副指挥使?”
沈恋一愣。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并不想去找任何人。
他想要的人就站在他眼前。
可是这一次不能再纵容自己装傻充愣。
沈恋失落又不情愿地点点头:“对。”
“回答错误。”谢渊冷酷地宣判:“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不不不!”沈恋急忙扯住小男宠的衣袖:“我不想找陆指挥使啦,只去跟他道个别,我要提前离席。”
“真是妙手回春,陆副指挥使安全了。”小男宠看着他:“沈大人,你说我和他们都一样,既然不是我,也不可以是他们任何一个。”
沈恋缓慢点点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知道的,除了你,也没有其他人了,从前没有,或许以后也没有了。”
小男宠眼神依旧不甘心,但还是克制情绪,微一颔首。沉默转身,往熙王的雅间走回去。
“典夏。”沈恋没管住自己的嘴。
小男宠回过头看他。
沈恋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笑笑:“你这几日好像很忙很忙?”
谢渊眼里闪过一丝困惑,沉默片刻才回答:“我这几日很闲很闲。”
沈恋失落地低下头,抠了抠拇指指甲,“那就是说我们俩……”
他说不出“到此为止”四个字。
怕小男宠不反驳。
谢渊隔着几步注视小太医:“你想说什么?”
沈恋抬起头时忍不住皱眉,“因为……我的水磨坊改良好了,本来以为你会来找我玩,但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来找我?”
谢渊难以置信,“你说为什么?沈恋,你是想在我伤口上撒盐?还是真打算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给你当兄弟?”
“可是……”沈恋委屈极了,别过头深吸一口气,迅速抹了一下脸,突然怨恨地看向谢渊,“可是我水磨坊都已经做好了呀。你就…你就…就看也不看了呗?”
谢渊一愣,三步并两步走回小太医面前,“怎么了沈恋?谁给你委屈受了?怎么问题好像出在我身上?是我惹沈大人生气了?沈大人要下达圣旨让我安分守己跟陆怀知韩望川平起平坐兄弟相称吗?”
沈恋胸口发闷,可又明白自己此刻有多么不可理喻。
但他没法接受这场失去,太痛苦了。
理智见鬼去吧。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是你先过界的!”他哑声丢下这句话,转身跑向廊道的尽头,找陆怀知道别。
只想回家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
难得熙王近三更才回府。
宋瑾很惊讶,这庆功宴不说好了走个过场就回来了?
这是喝上头了。
但熙王并没有喝醉,反而是为了陪不爱喝酒的四弟待晚了。
他四弟一晚上已经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被熙王扛上马车的时候,四弟还一直在质问空气:“还有天理么?”
宋瑾觉得可疑,要谢珩把晚上发生的事都说给他听。
得知是送沈恋出门,回来后谢渊才开始一杯接一杯独自灌酒,之前的猜想就更明朗了。
会不会是沈恋终于坦白了自己的心意,可祁王无法接受,导致彻底决裂?
这下子不能再等沈恋主动上门求助了。
那个呆呼呼的小神医其实在感情上还挺要面子的。
虽然只是熙王出征这一个多月时间经常和沈太医闲聊,但宋瑾是个很细致入微的人,看人很准。
更何况沈恋本身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这个小神医明明如此年轻有为,却不知为何对感情胆怯。
他不太想面对自己对任何人产生的依恋。
不爱给人添麻烦,总是克制自己的需求,像是怕被当成累赘。
沈恋告诉过宋瑾,说他从小父母就都不管他,因为说话直,经常不小心激怒同龄人,引来排挤。
但宋瑾听祁王谈论过他的小太医,祁王口中的小太医有着疼爱他的父亲和兄长,虽然母亲去世早,但在家很受宠爱,所以性格单纯,直来直去。
沈恋似乎故意对祁王隐瞒了一部分的自己。
一部分自认为拿不出手的灵魂。
宋瑾想要弄清楚。
第二天让太监去宫里传太医,找来了沈恋。
因为见过了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祁王,宋瑾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虚弱到奄奄一息的沈恋。
结果恰恰相反。
就像第一次来熙王府给他治疗腰痛一样,沈恋精神抖擞地走进门,一上来就仔细观察他脸色,言简意赅地开始问诊。
他像是已经忘记了从第一次踏入熙王府错认男宠至今发生的一切。
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泛青。
得知宋瑾并没有生病,只是找他来谈谈心。
沈恋也没什么情绪,只是把刚取出来的针灸器具又整齐地放回小药箱。
宋瑾看着神医无表情的苍白小脸,开口便直击要害:“沈恋,你告诉我你小的时候爹娘不管你,那你假装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之后,他们回来管你了吗?你如愿以偿了吗?”
暖阁里一片寂静。
被沈恋习惯性隔离在外的情绪一瞬间尖啸着震颤耳膜。
沈恋平静地看向宋瑾,“我怎么做,他们都不会回来的。”
宋瑾点点头,“我相信你的判断,可是沈恋,这个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爹娘,过去已经过去了,如果注定要失去,为何不给自己一次机会闯一闯?”
-
谢渊已经坚持了两日。
怎么可能继续当兄弟?
哪门子兄弟一见面就让他一直下不去?
总不能因为贪恋美色就放弃原则,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直到中午一封小太医的信从熙王府送过来。
八成又是想拿水磨坊当诱饵。
谢渊连会喵喵叫的妻子都放生了,区区水磨坊又能奈他何?
可他还是低估了小太医的手段。
耗尽了大魏战神所有的意志力。
半刻之后,谢渊再次拿起信纸,又看了一眼。
【我买了一条紫色的肚兜,上面绣花挺有意思的,但尺码有点小。】
陷阱。
鸿门宴。
何其歹毒?
“备马。”
“不,不要马车,把我的逐北牵出来。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