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二天出宫回家, 苏记药坊的嫡长孙苏子苓又亲自上门,找沈恋汇报生意合作的进展。
要说皇商就是会做生意,居然同时包下了半个京城的说书人,每天早中晚各一次, 说沈恋当初在千秋宴上起死回生救活番邦使臣的故事。
故事里的沈恋医术神乎其神, 在一众太医捶胸顿足无从下手之时, 沈恋竟然果断一刀捅进使臣的脖子,让他先喘上气。
肿胀之症消退后,神医沈恋拿出白仙散,在血流如注的脖子上稍稍撒了一层, 立马止住了血,使臣当场站起来, 感谢神医相救!
如今, 这神药已经被苏记从神医沈恋那里求购到店, 限量出售,预购从速。
沈恋:“……”
这故事编得简直比诈骗广告还离谱。
沈恋要求苏子苓改成神医找到了能通气、又不会造成大出血的位置, 划了个小口而已。
但苏子苓表示改成那样故事就传不开了, 说书人向来都是几分真几分假,等真有人上门买药, 店伙计会说明药粉能治疗的伤情程度,这么贵的金创药,肯定不敢瞎糊弄。
沈恋只好尊重当地浮夸的“营销广告风俗”。
苏子苓一口气就要他拿出二十瓶现货摆在店里。
这位嫡长孙是迫不及待想看沈恋大恩公发财, 无法容忍这样的青天大御医住这么寒酸的小宅院。
此前沈恋提到的报答方法就是想在苏记寄售自己的白仙散。
原本苏家是要给他把推销传播的活全包了,挣的钱全都归沈恋。
但沈恋说什么也不愿意单方面吞下所有利益,这么合作不是长久之计。
他提议去掉本钱, 二两的利润五五分。
但苏家还是不愿意收这么多利润,一番讨价还价, 苏家只接受跟恩公太医二八分。
作为一个老实本分的科研人员,沈恋容易在利益的份额上心虚。
最初二两银子的本钱,是包含了大量人工费用。
现在他制作白仙散的过程人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还卖四两一瓶就贵了。
但是前期投入的心血,确实也值这个价。
沈恋打算等卖出一百瓶之后,开始降价,以扩大能负担药费的消费市场。
最好能让寻常百姓也用得起。
只是二十瓶现货还得多等几日。
微型无极离心机虽然省下了人工成本,但它毕竟是微型,每次产量有限。
此前囤的药粉,沈恋一瓶不剩全都包好送给小男宠。
接下来还有陆怀知定的那七瓶订单要完成。
苏记的二十瓶现货,估计要半个月后才能完成。
说书的诈骗广告还得被迫玩饥饿营销,排队订货。
发财梦眼瞅着要走进现实。
沈恋每天回到家就开始配药,然后盯着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离心机,祈祷它效率再高些,也是当上资本家了。
挣钱之余,又很期待下一个休沐日。
想在小男宠出征前尽量多见面。
第二日傍晚回家,收到小男宠的来信:【真正的妻子会埋怨夫君出征为什么不能带上妻子一起,妻子不是说说而已,妻子眼里有泪光,反复央求。】
沈恋:???
什么玩意?
小男宠是夫妻游戏没玩腻,还想书信继续游戏吗?
为什么这个描述看起来像是临场观摩的结论?
小男宠这种没接触过小姑娘的钢铁直男,真的能想象出如此细腻的画面吗?
士别三日,小男宠的想象力突飞猛进。
沈恋只好配合着陪他玩游戏接龙:【别得寸进尺啊夫君大人,有那种特别痴情的妻子,愿意与夫君去战场上同生共死,我扮的是那种给夫君加八勺盐的恶毒妻子,只能有福同享。】
有难退群。
第二天小男宠的信一大早就来了:【夫君可以对妻子说下流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妻子非但没有报官,还红着脸说“你坏”。我是告诉你我所知的夫妻相处之道,你觉得为人妻很容易?你了解得很少。】
沈恋:……
这个封建小男宠去哪里了解的这些相处之道?
不会是亲身上阵调戏良家妇女去了吧?
不是还没赎身吗?
忽然有些气短心慌,捏着信纸的手心出汗。
这也太没有责任心了吧?
总不能因为好奇,就随口承诺,这才三天呢就已经把人姑娘哄得要一起上战场了吗?
沈恋气呼呼地去书房准备写回信。
突然有个陌生嗓音的男人在院门口询问:“是沈恋沈太医家吗?”
沈恋走出去迎接客人,果然没见过。
典夏派来送信的侍卫还在书房等他写回信,苏记家一般都是亲自登门商议。
那这人是谁?
“对,找我有事吗?”沈恋询问。
“叨扰。”那男人一身家丁打扮,面无表情,语气有些傲慢:“咱家世子爷想请您去一趟侯府,京中近日有些莫名的谣言,需要沈太医亲自解释。”
沈恋:“世子爷?哪位世子爷?”
男人扬起下巴朝上一拱手:“自然是望川公子,有人借世子爷的名义沽名钓誉,在沈氏的射柳宴春祭上狐假虎威,冒充世子。您若是不知情,便请随我去向世子爷证明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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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瑾实在是忍不了好奇心了。
为什么最近忙成一锅粥的祁王殿下每天还特意抽空来熙王府转转,就为了一声不吭地盯着他和熙王闲谈?
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谢珩本就爱吃醋,若是换作任何一个其他男人,现在应该已经收到熙王殿下的决斗挑战书了。
偏偏是他的四弟在干这么诡异的事情。
因为有了谢珩的提醒,宋瑾近日也开始注意这件事。
祁王果真在仔细观察他,而非观察谢珩。
昨晚谢珩已经有点委屈。
觉得弟弟越大越不爱说心里话了。
无奈,宋瑾只能亲自出马了。
谢珩若是打探谢渊这几天究竟为什么盯着宋瑾,听起来就有点吃醋的嫌疑,难免伤了兄弟情分。
在谢渊准时抵达观摩之时,宋瑾故意支开谢珩,打算私下打探明白谢渊的心思。
然而,谢珩前脚刚走,谢渊后脚就要告辞。
被宋瑾挽留,让他等谢珩忙完回来玩投壶游戏。
宋瑾让人上了早先准备好的茶点,坐在茶几另一边的圈椅里,对谢渊慈爱笑道:“殿下,您还记得这糕点吗?是蔗浆桂花松子仁馅儿的。”
谢渊侧头垂眸看着桌上的茶点,心不在焉。
“不记得了?”宋瑾解释:“我头一次给熙王当伴读那天,吃掉了您和熙王的午前糕点,被老太监打了手板子,是熙王挺身而出替我解围。”
谢渊点头:“不太记得了,但三哥经常提起这茬,他说很庆幸当时挺身而出,没留下遗憾,否则你可能当日就被送回去挨骂,换新的伴读入宫。”
宋瑾低头抿嘴笑得甜蜜:“是了,他同我也总这样讲,说第一次见面我穿了什么衣裳,哭起来的委屈模样,看他的眼神,他全都刻在脑海里,对我,他没留一点遗憾。那,祁王殿下呢?您那时候还小,我记得的事,您恐怕都不记得。”
谢渊挑了下眉,垂眸随意想了想,笑:“记得一点,对你,我没留一点庆幸,全都是遗憾。”
宋瑾试探着询问:“噢?什么遗憾?”
谢渊说:“我不记得你哭了还怎么着,只记得你把我和三哥的糖糕全吃了。每次我只能吃一碟小糖糕,太监说这种糖糕一次只能吃一块,多了会肚子疼。但你那天两碟全吃了,太监再用这话搪塞我,我就跺脚,打滚,质问他宋瑾为何能吃两个。太监无可反驳,我因此每天可以多吃一块糖糕,这是你的功劳。”
宋瑾疑惑:“那怎么会是遗憾呢?”
谢渊回忆片刻,散漫地笑,“我有一次偷偷塞给你三块糖糕,记得么?”
宋瑾惊喜地睁大眼睛:“这事殿下还记得?我以为您早忘了!您小时候最爱吃茶点,有阵子却每天省下一块藏在袖兜里,得有半个月吧,每天都只吃一块,我还以为你打算留着后晌吃,没想到是省给我吃的!我都不敢想象您才那么小就这么会关心人,我那时候可感动坏了!”
谢渊不爽地翻旧账:“我当时为了攒那三块糖糕,上午省下一块,晚上又忍不住吃掉,所以经常攒一两块就要从头再来,半个月才攒齐了三块,让你吃,你又不肯吃。”
宋瑾解释:“我哪里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小皇子吃多了容易生病,每日吃食都有定量,小糖糕可是您的宝贝,我当时说我最多只能收下一块,您小小年纪脾气还挺倔,一怒之下自己全吃了。这算是遗憾吗?我……辜负了您的心意?”
谢渊摇头,低声坦白:“只要你吃下三块糖糕没有肚子疼,我就可以对太监说:宋瑾为何能吃三块?这样我每天就能再多吃一块。这是以小搏大,我憋了半个月,才攒出这三块糖糕,你只吃一块,想让我功亏一篑,鸡飞蛋打?那我当然自己全吃了。要不是当时比你矮太多,我就全塞你嘴里了。”
宋瑾倒吸一口凉气:“您那时候才几岁?就有这等谋略了吗?何苦如今说出来叫我失望呢?我还真以为您是怕我肚子饿特意省给我吃,我默默感动了整整十六年!以后这么暖心的回忆就平白没有了……”
谢渊笑:“我若是真有谋略,早自己跑去太监面前吃掉三块,说肚子没疼。但那三块糖糕,是我分好几日攒的,不新鲜了,吃完当晚真的肚子疼,翻来覆去地哼哼。嬷嬷把我抱给母妃,母妃问我吃了什么,我避而不谈,只说肚子疼是因为后晌三哥踩了我的脚,母妃说踩了脚怎么能肚子疼,我问她,为什么不能?母妃觉得我大半夜故意找茬,又削了我一顿。”
宋瑾捂嘴笑得发颤,上气不接下气:“所以您对我……”
“全是遗憾。”谢渊盖棺定论。
宋瑾:“为什么不告诉我您的目的?若是知道了我肯定会都吃掉的,哪怕馊了我都会咽下去。”
谢渊端起茶盏,“那时候不太熟,怕你找我母妃揭发我。”
宋瑾:“那您现在总该相信我的品性了吧?”
谢渊:“是,但已经太晚了。”
宋瑾深吸一口气,恢复严肃:“不晚啊,如果有什么烦心事,您不想找熙王探讨,我随时可以给您出出主意。最近您总是一言不发地待在熙王……和我身边,是因为担心边疆军务,还是……”
谢渊目光一凛,侧眸看向宋瑾。
他怎么发现的?
从前三哥和宋瑾你侬我侬,谢渊也是一声不吭地待着。
为何会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