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长时间僵直不动的沈恋, 在自己的幻想中认为自己已经隐身了。
但是很坏很坏的小男宠打破了他的计划。
谢渊抬手,在呆住的小太医眼前晃了晃:“嘿,沈大人?嘿。醒醒,是时候准备狗叫了。”
“典夏。”沈恋羞涩地低下头, 深吸一口气, 语重心长地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问你。”
谢渊忍着笑:“我们先把上一件重要的事问完, 再问下一件重要的事。”
沈恋仿佛聋了,继续神色恬淡地自言自语:“就是我很好奇,典夏,你平时比较爱吃咸粽子还是甜粽子?”
“啊, 这件事也太重要了吧?”谢渊眯起眼歪头盯住小太医:“少来这一套,你看过史官的记载了, 是吧?昨晚打的赌, 你今儿就看过了, 胜负心挺重啊沈大人,迫不及待狗叫了?”
“可能有些人觉得粽子咸甜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沈恋语重心长, 装聋到底:“但你们其实不知道, 这其中藏了一个小技巧,爱吃什么口味的粽子, 其实可以判断一个人的家乡大致省份噢。”
谢渊刚要说话,忽然转头对着厢房外被武将包围的熙王方向,低声问了句:“啊?殿下要打赏多少?十两吗?多了吧?之前不是五两银子吗?”
沈恋倒吸一口凉气, 急忙守门员一样上前一步挡在小男宠面前提醒:“没有多没有多!之前就十两!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个价!”
然而,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人在对他们说话。
沈恋激动的解释声量有点高,有两个武官好奇的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恋心头一颤。
糟了。
中计了!
被他挡在身后的小男宠俯头凑在他耳边:“大人又能听见声音了?”
沈恋猛地回头, 已经没办法继续假装聋子了,那就鱼死网破死不认账!
瞪视小男宠, 没有很多撒谎经验的沈恋故意增大音量:“我哪有时间去看史料呢?我们太医院很忙的!我打算过两年再抽空去看。”
“我猜也是。”小男宠依旧一脸坏笑,直起身,优雅地理了理护腕,顺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片:“刚巧,熙王府有誊抄关山奇袭的相关实录,我找了先生把祁王相关的那段摘录下来,请沈大人过目。”
“……”沈恋恐惧地看了眼那张纸,又眼巴巴仰头注视小男宠。
眼神变成老实认命了的绝望,沈恋小声恳求:“我们能不能晚一点再看呢?我刚给你家熙王殿下治疗完,眼睛有一点酸涩,就晚一点再看吧,好吗典夏?”
谢渊低头摁住眉心,再次无声地笑得肩膀发颤。
他手里那张纸其实是一封简短的秘密军报。
猜到这小太医肯定不敢面对,谢渊故意唬一唬,小太医一下子就全招了。
这呆子到底是怎么在皇宫那种地方活下来的?
太好玩了。
沈恋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矛盾感。
他言辞其实并不愚蠢,而是耿直。
奇怪之处在于多数人不会说出口的心里话,这小太医都口无遮拦。
说他傻吧,两次看他出手救人,那手法和速度,在太医院的院使院判身上,都没见过这般如鱼得水的气势。
谢渊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怪人。
给人一种无法准确定位的困惑感。
谢渊是个不能忍受模糊的掌控狂。
愈发想看清并理解小太医这个特殊案例。
“你想要多晚?”谢渊深吸一口气挑眼看向小太医。
“反正不急的呀。”沈恋不清楚这群武官什么时候离开王府,总之他想要在人少的地方狗叫,“我今晚就住在王府啦,要不晚上忙完了我去你寝殿找你好吗?”
“你自己听听这合适吗?”谢渊笑:“我可是熙王殿下的‘夏儿’,夜里我未必有空,明白吗?”
“明白,明白的。”沈恋万念俱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居然敢跟王府男宠邀约夜间相会,不要命了吗?看起来像是在挖金主霸霸的墙角。
还好典夏委婉提醒他。
“那你白天几点起床?”沈恋只想要私下学狗叫:“我们早上在后院水池边碰头,可以吗?”
谢渊垂眸仔细端详小太医:“沈大人怎么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啊。狗叫这种粗俗的赌约,会不会有辱斯文?我想我当初随口的提议,恐怕有些唐突。”
沈恋认命的悲伤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你也觉得吗?英雄所见略同,其实要是换了我,就算赌赢了,也未必忍心听典夏先生学狗叫,好残忍。”
谢渊抿嘴闭眼点点头。
这小太医明明迫不及待,当天就跑去史官那儿查阅了记载。
这种九品芝麻官根本不可能有史官特意给他引路。
也就是说,这小太医是自己纯手工一本一本翻过去,硬是把关山奇袭相关的实录找出来了。
还在这“不忍心”听他狗叫。
“确实。”谢渊叹息:“要不各退一步,大人请我吃一顿,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真的吗?”沈恋喜出望外:“你人好好呀!”
“还得看看沈大人的诚意。”谢渊歪头笑看小太医:“打算请我吃什么?”
沈恋开心:“我家刚熏的猪头肉可好吃了。”
“你家?”谢渊敛眸:“这就是大人的诚意,一个铜板不想花在我身上。”
沈恋眨眨眼:“啊?你想去外面吃吗?我家北边的集市前段时间刚开了包子店,还有卖特色蒸饺,非常美味。”
“我的身价,在你家和路边摊之间徘徊?”谢渊深吸一口气,活动活动手腕转头作势招呼大堂的武官们进来:“那还是叫大家一起来欣赏神医狗叫吧。”
“等一下!”沈恋赶忙阻拦:“那你想吃什么嘛,要不店铺你定好啦。”
“你说的?”谢渊笑:“地点我来选,选好了派人去接你。”
沈恋担心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王府男宠去那种人均消费好几万的店,还是警惕地补充:“你可以选,但是最后决定权在我。我跟你一起去集市,你说你想吃哪家,我看看口碑好的就去吃。”
谢渊笑了。
小太医一碰到和钱相关的事情,心眼子就会凭空长出来一点。
此时大堂的武官们已经忍不住好奇,时不时探头看向厢房门口闲聊的祁王和太医。
祁王殿下怎么可能跟一个不入流的小太医聊个没完?
平日里,祁王十分厌烦攀关系的官员,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人不敢吱声,今日居然时不时隐约传来祁王的笑声。
这种笑声是在场武将不熟悉的笑声。
是偶尔听祁王跟自家兄弟玩闹时,发出的那种毫无防备、符合这位少年战神年纪的幼稚笑声。
这可真是奇了。
这太医看着也是年纪轻轻,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博取了祁王的信赖?
祁王在朝中树敌颇多,不但是因为专门替万岁爷干见不得光的活,也是因为他本人极难讨好,疑心又重。
这年轻太医究竟有何精湛的攀附手段?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想要偷师。
就听那太医忽然高呼一声:“要到点了!拔针拔针。”
说完,沈恋抱着小药箱跑出来“借过借过”。
沈恋的时间感十分精准,蹲回谢珩身边,漏壶刚好到刻数。
毫针依次拔出,伤处皮下那团肿起的紫黑未散。
本来也不碍事,但是面对熙王这样阔绰的金主霸霸,沈恋向来极致用心,好让自己配得上巨额打赏。
又从药箱里翻出小陶罐,点燃引子,耗尽罐内氧气,扣在针眼上。
处理完后,瘀伤已经看见了泛红的肉色。
“有劳沈大夫费心。”谢珩侧头示意太监将荷包打赏给他,“送沈大夫去客房歇息。”
“殿下。”沈恋接过打赏,有些紧张地毛遂自荐:“这打赏抵得过太医院一年的俸禄,下官受之有愧,若是府上有长期的供职席位,下官愿辞了宫里的差事,一心一意在府里效劳。”
谢珩神色一惊。
虽然已经知道这小太医有意在他面前混脸熟,但没想到已经恨不得来他府上当差了。
看来四弟说这小太医“非常倾慕”他,确实不假。
家里得困难成什么样,太医院的官职都不要了,要来王府当下人。
谢珩哭笑不得。
但还是保持严肃,以免伤了这小太医的尊严。
“你能提出这件事,本王便知你诚意。”谢珩撑起身体,坐在椅子上,看着蹲在一旁的小太医,语重心长:“太医院俸禄的确不高,出几倍的价钱任用你这样的神医,我自是乐意之至。只是,你身为朝廷官员,不能说我觉得你有本事,就挖来自己王府使唤。你说我是去跟吏部要人,还是直接去你太医院把你抢过来?抢回来之后,我如何跟父皇交代?”
“!”沈恋:“……额……额……”
“别紧张。”谢珩安抚:“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只是太年轻,没有多想,确实想为我效劳。可惜了,你当初若是没考太医院,直接来我府上,倒是皆大欢喜。如今你是大魏的太医,这就好比户部有个官员好大的能耐,我把他叫来王府做我的账房先生,你想想,这不反了天了吗?”
沈恋人都麻了。
不要再举例了金主霸霸!
已经完全听懂了!
周围的武官也都惊呆了。
这就是这位太医的惊人攀附手段吗?!
难道是……靠装傻,降低王爷的防备心?
人群外,祁王神色不悦的侧头盯着蹲在三哥腿边的沈恋。
这小太医请他吃顿饭,选路边摊。
为了接近三哥,仕途都不要了。
即便已经长大,即便靠拼命拿到权势,周围的人还是会选择忽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