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局里正式上班了, 梁上晏便要回自己的公寓居住,邢嘉自然是跟着一道走了。
香姨回家过年,得到年初十才有回来, 邢嘉便主动提出家里的卫生他负责,他的元宵过后才有开学,时间上很富裕。
梁上晏见他坚持,便没有勉强。
上班第一天,恰逢周一。
梁上晏刚进办公室,就看到几个同事趴在桌上, 显然是还没有从假期的状态缓过神来, 一个个都没有什么精气神。
就连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困倦气息, 像是会传染一般,一个接着一个打着哈欠。
杨知意看到梁上晏后,立即把人喊住:“这个给你, 赶紧拿你那小冰箱里放着。”
梁上晏的办公室有个冰箱, 除了暂时存放一下实验室冰箱放不下的物证以外, 大多时候都都是用来存放他自己的补充体力的零食, 以及警犬的零食。
“这是什么?”梁上晏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都是食品打包盒,看起来应该是吃的。
“我爸做的糯米饭, 荷叶烧鸡, 还有一袋你上次说味道不错的草树根, 又给你弄了些。”杨知意几乎每次回家,都会给梁上晏带好吃的。
杨爸的手艺很不错,早年间是做开餐馆的,做得一手好饭菜。
“替我谢谢叔叔。”梁上晏一回生二回熟,显然是习惯了。
他手托了一下, 指尖触到袋子底部,微微一怔。
发现袋子底部有些凉,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
“你刚冰箱拿出来的?”梁上晏问道。
“嗯,物证冰箱清空了,我又没你办公室的钥匙,就先放那了。”杨知意回道。
他们过年前因为结了好几个案子,物证冰箱清空了大片区域,暂时存放一下也没什么。
梁上晏微微挑眉:“你们过年前清理冰箱,抽屉层洗了吗。”
杨知意瞬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糟糕,没洗诶。”
梁上晏:“……”
杨知意一秒都没憋住:“洗啦,瞧你这洁癖样。”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看在糯米饭的份上,小发慈悲。
尽管在放假前,梁上晏已经把他办公室的冰箱清理过了,但一段时间没打开过,他总觉得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于是上班第一天,他又把办公室给清理了一遍。
里里外外都清理一遍后,确认没有一丝异味,才放心地把杨知意带来的食物放进去。
与此同时,在家里的邢嘉却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
今天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去楼下的水果超市,买了很多价格不便宜的水果。
还买了花,买了酒,买了很多的糖果和零食,大包小包的,多到手差点拿不动。
邢嘉打了车,报了地点后,司机师傅几次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他。
“怎么过年期间自己去扫墓,看长辈吗?”司机师傅是个好心人,明显有些不放心,才多问了两句,“怎么不和爸爸妈妈一起去。”
“去看我爸妈。”邢嘉的声音十分平静,可内心的伤口,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依旧如同阴雨天患有风湿的关节,隐隐作痛。
司机师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说着,司机师傅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邢嘉却看着车窗外,始终面无表情,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来墓园,他带了特别多的东西,有妈妈喜欢的花和水果,有爸爸喜欢的茶叶和酒,还有妹妹最爱的糖果零食。
早几年,他还在叔叔婶婶家时,就连生活费他都得想办法自己去兼职赚,就算有关部门介入了,他也只能拿到很少很少的钱。
每次去墓园看望他们时,他都只能买一些临期的食物,甚至是快烂了的水果,只有这样,价格才会稍微便宜一点,他才能够负担得起。
这一次,他终于能够带最好的东西去看他们了。
“小兄弟,已经到喽,前面车开不上去,你自己小心一点,知道吗。”司机师傅声音放缓,语气都十分温和,“看这天气也快下雨了,你没带伞,看完爸妈早点回家。”
邢嘉难得对陌生人扬起一抹笑容,他能够听出,司机师傅是真的关心他。
“谢谢师傅。”邢嘉和他道谢之后,才转身离开。
墓园的台阶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一百多米的距离,邢嘉却觉得无比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他们三人的墓前,邢嘉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照片,鼻子酸的厉害。
这个墓是个合葬墓,为了要到买下这个墓的钱,邢嘉闹过好多好多次,次数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最后还是在派出所和居委会的协调下,叔叔婶婶才不情不愿的给了这笔钱。
明明都是他父母留下的遗产,要他们拿出钱来买墓地,就好像邢嘉在抢他们的钱一样,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毒怨。
在买下墓地之前,父母和妹妹的骨灰,一直都放在殡仪馆的灵堂里。
在那个地方,还放着很多很多人的亲人。
有来失声痛哭的儿女,有痛失爱子爱女的父母,每次去,邢嘉都能听到哭声。
“爸妈,小曦,我来看你们了。”邢嘉一件件将带来的东西摆出来。
这块合葬墓上,有四个人的名字。
邢嘉的名字标了红,也刻在上面。
在父母离开后,最为挣扎的那几年,他曾不止一次想过要么死了算了。
他后悔那天为什么自己要出去补习,如果他不走,是不是他们也不会死。
邢嘉开始痛恨自己自私自利,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他自我放弃,自我厌弃,原本最引以为豪的成绩被他彻底放下。
那几年他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阴冷,不断朝着他裹挟而来,越缠越紧,让他几度窒息,却又留下一口气。
生也好,死也罢,总归是像一具行尸走肉。
邢嘉小心翼翼擦拭着沾染了灰尘的墓碑,将头靠在墓碑上,仿佛这样,就能离他们近一点。
“还没有告诉你们,我离开叔叔婶婶家了。”邢嘉说道,“我找到了帮我们的那个法医。”
“他是个好人,”邢嘉声音有些许哽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
梁上晏下班回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拿出手机,查看手机屏幕上有没有未读消息。
邢嘉没有发来任何报备自己出门的信息,视线偏移,他发现垃圾桶是空的,兴许是下楼扔垃圾去了,便也没多想。
梁上晏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后,去到厨房,将糯米饭放锅里加热。
这些东西都是熟食,得尽快吃了,否则放到明天估摸就坏了,就算是没坏,口感也没有今天吃的好。
可让梁上晏没想到的是,自己热好的饭等到又完全凉了一次,邢嘉都没回来。
梁上晏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联系了物业,查看电梯的监控。
物业的工作人员很快回复了他,监控显示邢嘉在他去上班后不久,就已经出门了。
他迅速计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邢嘉已经没消息了快十个小时。
他找了物业的人,查看小区里的监控情况,发现他在小区的超市里买了东西后,打车走的。
只是小区的监控位置,没有拍到出租车的车牌,让他暂时没办法联系出租车公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电闪雷鸣。
瓢泼大雨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动静大到有些吓人。
梁上晏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就连呼吸都沉重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大雨。
雨水顺着窗户滑落,这么大颗的雨滴打在身上,估计挺疼的。
突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梁上晏第一时间接起电话,速度快到他都没看清来电人的名字。
“那糯米饭你别蒸太久了,蒸久了太软就不好吃了。”杨知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那么一瞬间,梁上晏更生气了。
本就烧得正旺的小火苗,好像突然被丢了一把柴后,尤嫌不足,有浇了一桶油的感觉。
“好,我知道了。”梁上晏压着怒气,沉声回道。
“你怎么了?”两人饭搭子这么多年,杨知意瞬间就听出了他情绪不对劲,“谁惹你不高兴了。”
梁上晏眸色微动:“家里小孩不见了。”
“我靠!弟弟不见了?”杨知意原本是躺在沙发上和梁上晏打电话,听到这话瞬间坐了起来,“你报警了没有?”
“失踪不到24小时,不予立案。”梁上晏回道。
杨知意这才后知后觉:“那现在怎么说,出去找吗,我个呢你一起去?”
“暂时不用,我家的保镖出去找了。”梁上晏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半小时内邢嘉要是没回来,他就得用更私人手段去查了。
等把人抓回来,非得给真揍他不可。
他吓唬了邢嘉这么多次,这次“失踪”但凡他说不出个正当理由,绝不手软。
梁上晏心里烦躁到了极点,也并没有过于外放的情绪。
一开始答应带邢嘉回来时,他本来就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人带好。
可把人带回来后,邢嘉很乖,很努力,根本就不用他太多的操心。
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怎么管过他,邢嘉就已经自己很好地适应这里的生活。
现在邢嘉突然毫无征兆地“失踪”,这让梁上晏不禁开始反思,他好像对邢嘉的了解,少得可怜,甚至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想到这,梁上晏更是有些坐立难安。
一开始是他陪着邢嘉,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也习惯了邢嘉的存在。
如今邢嘉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让他不仅愤怒,还感到极度的不适应。
晚上十点,邢嘉回来时,客厅漆黑一片,心里顿时有一种失落感袭来。
梁上晏不在家。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他没多想,手刚要碰上灯的开关,就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力道用力一冲,后背直接撞在刚关上的门板上。
屋内的灯没有开,可梁上晏身上隐隐的薄荷气息闯入鼻腔,邢嘉瞬间就知道了眼前按住自己的人是谁,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还知道回来?”梁上晏冷声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出门要报备,你今天报备了吗?”
“没有。”邢嘉淋了雨,浑身都是湿漉漉的,现在衣服还滴着水,也不知是不是着凉了,声音有些哑。
梁上晏听到他的回答,更是生气了:“去哪了。”
邢嘉被顶住了脖子,尝试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梁上晏将人压得紧,根本没有给他多少松动的空间。
他难受得微微皱眉,声音低低的:“去看我爸妈了。”
这话一出,梁上晏的动作瞬间僵住,后悔的情绪油然而生。
他松开了抵住邢嘉的手,有了活动空间后,邢嘉突然一下抱了上去。
邢嘉整个人湿得像个落汤鸡,扑向梁上晏的时候,还带着冰冷的水汽和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