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梁上晏觉得此刻自己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是凉的, 凉得他直打寒颤,不断攀升的怒气,让他好似冰火两重天交织在一起, 不断撕扯着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却又形容不了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是愤怒,是心寒,又或者是伤心?
一瞬间,梁上晏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块,很难受, 却又不知道这个难受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情绪引起的。
他这近两年来, 和邢嘉的一切都算是什么?
邢嘉装监控的目的,究竟是因为没有安全感,还是对他的不信任, 又或者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他现在的脑子乱作一团, 根本没有办法去细想。
可要说他不是真心实意的, 每当他遇到危险的时候, 邢嘉不要命一样朝自己冲过来的样子, 又始终盘旋在自己脑海中。
那种不顾一切的保护,是发自内心的, 梁上晏无法否认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这种好与不好的拉扯, 才让梁上晏这么难受。
邢嘉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 又是怎样的想法,去装的这个监控?
晚上,邢嘉收集到了经纪公司那边的一组关键的录音后,交给了苏聪一份,自己找人公证了一份。
连日来的折腾, 让他身心俱疲:“东西都在这了,如果你只是想息事宁人,有了这些东西,你们也有了谈判的资本。”
苏聪手里紧紧攥着录音,激动得浑身发抖:“谢谢,谢谢你。”
他们现有的证据,如果苏聪想告,也是有告赢的可能。
不过邢嘉却看出来了,苏聪他们怕是都不会去走这一步。
他们都刚满十八岁,又是男性,被性侵这件他们怎么都说不出口。
一旦说出,他们要面对的是周围人长达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异样眼光,他们自认没有这样的承受能力。
邢嘉保存好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证据,他不会再受那些人的“威胁”,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手里的东西够了。
他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宋怀秋。
从今天起,他也不会再逃课,也不会让梁上晏生气。
处理完这件事,邢嘉总算是能回家了。
今天下午的逃课,他知道学校和梁上晏那边肯定都瞒不住了,可他必须去。
只有去了,才能尽快解决这件事情,回到正轨。
邢嘉知道自己这次做得不对,却又必须做,因为他没有办法看着那几个同学一步步走向绝路而袖手旁观。
回家路上,邢嘉打开了自己关机许久的手机,原以为会看到很多的未接来电。
而事实上,确实有未接来电,但都是班主任打来的,梁上晏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不仅没有电话,就连信息都没有。
邢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有些慌了,他宁愿梁上晏打电话或发短信骂他,也好过现在这样不管不问。
邢嘉咬了咬唇,视线在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给梁上晏发消息。
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
邢嘉刚想问问杨知意,他们是不是加班了,就看到朋友圈有个新动态头像。
是杨知意的头像,他发了一条下班后带孩子出去玩的视频。
杨知意带孩子出去玩了,证明市局今天没有案子,梁上晏没有加班。
梁上晏没有加班,却不回消息。
意识到这一点后,邢嘉开始害怕了,是不是梁上晏知道自己又逃课的事情,所以生气了,不想理他了。
邢嘉想到这,越想越慌,脸色也不由得发白。
他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种不安却如影随形,怎么也挥之不去。
下车后,他付完了车费,立即往家里跑。
开门的一瞬间,屋子里黑漆漆的。
自从香姨被梁上晏接过来以后,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家,家里都有会亮着一盏灯等着他或梁上晏。
可今天灯没了,邢嘉的恐惧感一瞬间就被放大。
正当他着急要给梁上晏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客厅那边有动静。
他赶紧把屋子里的灯打开,就发现梁上晏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而小茶几前,是他们没有拼完,梁上晏给他养的石头买的DIY小屋的材料,材料零零散散的散了整张桌面。
因为上高三了,课业重,梁上晏已经很久没拿这个东西出来了。
邢嘉觉得自己好像要呼吸不过来了,一瞬间手脚就是冰凉的。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步步走到梁上晏面前。
邢嘉蹲下身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在家也不开灯?”
他向梁上晏的眼神带着担心,说话的语气也是小心翼翼。
梁上晏一直低着头,微微垂下的发梢,遮住了情绪翻涌的眼眸,让人看不清此刻的情绪,同时也愣是不回答他的话。
“哥,你怎么了。”邢嘉因为恐惧,声音都有些抖了。
梁上晏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对上他灰暗的眼神。
邢嘉眼里的恐惧和担心,藏都藏不住,不过可能也没想藏。
梁上晏强忍着情绪,尽管心中满是愤怒,可他还是想给邢嘉一次坦白的机会:“你下午去哪了?”
邢嘉听到这话,怔愣住,顿时通体发寒。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看到梁上晏冷漠的眼神,被吓到了。
他低估了梁上晏知道这件事后的愤怒,开始后悔,后怕。
梁上晏看了一眼,错将他的害怕当做纠结,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邢嘉能坦白,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不愿意说。
罢了,不说就不说了,也没什么好问的。
梁上晏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到邢嘉带着哭腔的声音:“哥,我下午……”
邢嘉见他要走,是真的害怕了,顾不得许多,赶紧解释。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要梁上晏的。
想到梁上晏可能要离开,他害怕到浑身发抖。
“我不想听了。”梁上晏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疲惫,这样被逼迫着说算什么?
好像只有他是彻头彻尾的坏人一样,为他盘算了那么多,最后好像都是累赘。
梁上晏沉声道:“你现在也高三了,如果不想读,我也管不了你。”
说完,梁上晏转身就要回房间,压根不想听他一个字的解释。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质问他为什么要装那个监控。
他还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发火,会说出伤害邢嘉的话。
可笑至极。
明明那么生气,梁上晏却还在担心要是问出来了,会让他难过。
明明他已经十八岁了,已经可以不需要监护人了,可梁上晏还是会去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
他甚至为了不影响邢嘉,不让他那么快发现监控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影响他的情绪,把那两个监控又原封不动的装回去。
梁上晏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邢嘉只是不想让他担心,也许这只是他的一时冲动。
当事人都不在意,偏偏他在意。
梁上晏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当即只想快步离开这个让他觉得窒息的氛围。
邢嘉反应过来后,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冲上去。
他哪里敢让梁上晏带着气回房间,被扑在墙上,梁上晏是又气又无语,用力推了他两下。
“放开我!”梁上晏气得不行,“怎么,现在跟外面的人打架还不够,还想回家跟我打了?”
梁上晏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力气大的时候,眼看他靠近,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人往后拉。
“你嫌我管你,行,我不管了,但我也把话放下,你要是再敢外面打架逃课,不珍惜自己的前途,就给我滚出去!”
原本还在和梁上晏抗争的邢嘉,在听到这句话后,如遭雷击。
“你也不要我了?”邢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眼泪顷刻间掉了下来。
梁上晏看到他哭,只觉得当胸一箭,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实在是被气疯了,才会说出这么伤人的话来。
可邢嘉,顶着一张小白花的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时候,好像是他犯了大错一样。
“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邢嘉感觉到他拉扯自己的头发的动作有所松动,“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求你了。”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邢嘉带着浓重的哭腔,对上梁上晏怒气拉满的眼神。
他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一颗颗砸在梁上晏身上,没入他的衣服里。
邢嘉不敢再瞒:“我没有干坏事,我碰见了我同学,他被人欺负想要寻死,我救下他后,他求我,让我帮他保密,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
“如果当时我告诉你,你会担心,会去调查,我不想要你参与进来,我不想要你有危险,我很害怕,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我也很自私,不想要你去管别人的事情,你只能是我的。”邢嘉明明在哭,可说出的话满是占有欲。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不会再逃课了,我会好好回去上课,也不会再打架了,你别生气。”
听到这话,梁上晏的心有了明显的松动,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邢嘉抓住机会,有些得寸进尺:“我真的知道错了,别不要我。”
他眼泪落在梁上晏的肩上,那一刻,明明是冰凉的泪珠,梁上晏却觉得烫人,思绪混乱得很,下意识想要躲。
可邢嘉察觉出他的意图后,先一步将他扣紧,像是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身体,语气却十分乖顺:“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你爱我好不好,求你了。”
此话一出,梁上晏瞬间就恍惚了。
他不蠢,不可能听不出邢嘉另一层意思,他这已经算是打直球的在和自己表白。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猛地加速,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
理智在告诉他,这个时候他应该把他推开,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他的想法。
他想起了刚被带回家时,惶惶不安,抱着枕头在自己房间门口哭的那个邢嘉。
梁上晏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一步步退让,让邢嘉以软强势的姿态,闯入了他的世界,并且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
而邢嘉,在他面前自始至终都是不安的,恐慌的,担心得来不易的爱又一次失去。
那他是不是也因为不安,才在他房间装了监控?
梁上晏到底是挣开了他抱着自己的手,躲回了房间。
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整个人都混乱到了极点,不想再去思考任何东西。
梁上晏走后,邢嘉呆愣在原地许久,痴痴守着那道关上的房门。
……
梁上晏虽说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却因为不知道怎么去处理他和邢嘉之间已经有些变味的感情,思索不清楚,干脆做了乌龟,选择躲起来,愣是几天都没有回家。
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一直逃避,可现在,他还是想能躲就躲。
邢嘉给他打电话,发信息他倒是都会回,没有让自己和他断联。
可尽管是这样,邢嘉还很慌。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学校好好上课,晚上的模拟考成绩稳步上升。
他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只能用上升的排名和分数告诉梁上晏,他没有不想读书,也没有拿自己的未来随意胡闹。
“哥,这个成绩单要签名。”拿到最新一次的联考成绩单后,邢嘉拍了照片,发给梁上晏。
消息发出后,他的目光总盯着手机屏幕,希望他能回消息。
可手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像开了飞行模式一般。
周五下班,薄郗打算去酒吧放松一下,却没想到梁上晏也跟着来了。
一晚上,薄郗都用看猴一样的眼神盯着他看。
“你有完没完?”梁上晏不耐烦的很,“在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我靠,梁上晏你真的是越来越凶残了。”薄郗瞬间被他气笑了,“你到底怎么了啦,一晚上冷着脸。”
“好端端的突然从家里搬出来住,平时叫你来酒吧,三推四请的才能来一次,现在一叫就走。”薄郗说着,把翘起的二郎腿都给放下了,“你俩吵架了?”
这个你俩指的是谁,不用明说都他们都心知肚明。
“没有。”梁上晏回道,是他单方面冷战而已。
听到他这个回答,薄郗笑了:“你脸色都难看成什么样了,还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