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的话像是一盆冷水, 浇得他们透心凉。
医生也已经尽力了,可眼下却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那后续的治疗方案呢?”梁上晏追问一句, “我们还能做什么?”
“等𝕨𝕒𝕟𝕘𝕔𝕙𝕦𝕟𝕤𝕙𝕒𝕟一会儿孩子出来后,我们会安排她住进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生命体征。”医生说道,“只要她能挺过这几天,活下来是没有问题的。但说实话,孩子的情况很不乐观, 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孩子从手术室被送出来后, 那么小小一个, 身上都都是管子,看得让人心揪着疼。
梁上晏强打精神,找了医生去了解情况, 他就是过来做伤情鉴定的, 孩子得送去重症监护室观察, 他没有办法进去做伤情判断, 只能和医生沟通。
邢嘉不方便跟上, 去询问护士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们自己准备的。
护士告知后,得亏他们带的东西多, 基本都齐全了, 不用再出去买。
三人一起陪着孩子去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看着孩子被送进去后,重重叹了口气。
季时安神情严肃:“老杨那再瞒也瞒不久啊。”
蔺衡又何尝不知道,可他开不了这个口。
不管是瘫痪还是智力发育障碍,对孩子的父母而言,就算侥幸保住了命, 往后的日子也都是钝刀子割肉,每一天都是痛苦和愧疚。
蔺衡的双拳握紧,那些人报复得太狠了,就是想要他们往后的日子都持续性的痛苦。
等梁上晏和文秀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到只有邢嘉和小高在门口:“他们人呢?”
“他们回局里,说连夜审讯去了。”邢嘉说道,“今晚我们要在这里守着吗?”
“回家吧。”梁上晏说道,“孩子在监护室,我们在门口也没用。”
他刚刚已经给医院留了自己的电话,如果孩子有什么紧急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蔺衡他们直接回警局审讯,梁上晏不用问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希望审讯能够得到些好消息,等到把事情告诉杨知意的时候,能让他心理有些安慰,能够好受一点。
时间不早了,梁上晏想着明天还得来医院,干脆把车留在这,让小高开车送他们回去。
现在他们的状态都不好,不适合开车。
把文秀送回家后,车内气氛无比的沉默。
邢嘉看着他的样子,很想说些什么话安慰一下,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他默默牵上梁上晏的手,梁上晏冰凉的手温,让邢嘉忍不住皱眉。
梁上晏下意识收紧了两人的牵着的手,第一次清醒时,没有抗拒。
蔺衡和季时安一晚上没睡,连夜审讯,回家的梁上晏同样状态好不了多少。
就算是躺在床上,他脑子也是控制不住的多想。
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他们逃避就能够解决的。
局长得知情况后,也是一晚上没睡,到底决定孩子找回来这件事得让杨知意知道。
蔺衡要去医院的时候,特地还叫上了梁上晏。
人去多了不好,局长便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医院。
两人站在病房门口,心情远比听到罗雅君来提离婚时更沉重。
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后,两人才进屋。
杨知意一开始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来,脸上还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只不过那笑极其勉强,怎么看怎么让人难受。
“你们俩怎么这个时候一起过来了。”杨知意的声音哑哑的,眼下乌青很是明显。
但很快他就连勉强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梁上晏和蔺衡的表情太沉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是……孩子找到了吗?”
杨知意沉默后,主动问道。
蔺衡点头:“对。”
接下来,他把找到孩子的情况说了一遍,不过内容有所删减,尽可能的委婉。
可杨知意就是干现场勘察的,怎么会听不出蔺衡这番说辞是明显斟酌过的,甚至是为了不让他那么难过“避重就轻”的选了能说的内容告诉他。
他落在被子上的手紧紧攥起,用力到手臂上的点滴都开始回血了,杨知意却好像没有痛觉一般。
又或者说,此时心里的疼痛远远胜过手上的皮肉之痛
蔺衡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杨知意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杨知意突然红着眼眶,看向梁上晏,声音里隐隐有哭腔:“哥们,帮我个忙吧。”
“你说。”梁上晏心里酸涩得厉害,杨知意难得这么认真的表情寻求他帮忙。
“别让雅君知道孩子的具体情况,至少现在别告诉她。她刚出月子,身体还很虚弱,我怕她受不了。”杨知意这个时候,首先担心的还是罗雅君的身体。
“雅君想跟我离婚这件事,你们应该那天也都听见了。”杨知意实话实说,在自家哥们面前,他也没什么好逞能的。
杨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抖得不行的声线:“原本我答应两个孩子离婚后都给她,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一个带有残疾的孩子,如果跟着她,会每天都让她活在痛苦之中。
这件事因他而起,他做不到让罗雅君一个人痛苦。
“帮我找个律师,房子车子都给她,存款大部分给她,另外小宝的抚养权,我想争一下。”
一定要有一个人后半辈子都是痛苦和自责,那么他来。
正常情况下,不满两周岁的孩子,在父母双方离婚的时候,都是判给母亲的。
杨知意如果想要“争”这个抚养权,少不了要律师帮忙,而梁上晏的在这方面人脉广,如果他帮忙找厉害的律师,拿到抚养权的可能性就很大。
梁上晏和蔺衡听到这话,心里很难过,短暂的沉默后,才应了一声:“好。”
从病房里离开,梁上晏和蔺衡都沉默着。
可在等电梯的时候,梁上晏突然快步折返回去。
蔺衡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担心出事,赶紧跟着往回走。
梁上晏折返回来,让杨知意都措手不及。
杨知意脸上的眼泪都还在,眼睁睁地看着梁上晏走到床边,拿起他的手机:“解锁。”
他愣愣地看着梁上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梁上晏知道他的手机是指纹锁,便强行拿着他的手按开了手机。
他先是在自己的手机上点了什么,随后又在杨知意的手机上操作了一下。
随后,把手机丢到他面前:“当初说好的,收干女儿红包一千,我给了一万,先到先得,钱我替你点收了。”
杨知意愣住了,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转账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上晏接着说道:“你说的事情,我会帮你找好人,到时候让他来跟你对接。”
说完,他压根不给杨知意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蔺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杨知意愣神的时候,赶紧也跟着走了。
梁上晏已经这么做了,蔺衡就不能再效仿,否则会让杨知意感觉到,自己被人同情着。
所以他选择离开,真要帮着照顾那个孩子,也不一定非要做这个干爸。
杨知意反应过来后,彻底绷不住情绪痛哭出声。
梁上晏给他撕开了一个情绪宣泄的口子,让他能放肆哭出来。
再度回到电梯前,蔺衡犹豫过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打算帮他争抚养权?”
梁上晏垂眸,好一会儿后才回道:“让他如愿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梁上晏没有办法去评判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他们都有各自的难处。
说到底他们都是旁观的外人,又有什么立场去干涉他们做的决定。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地方搭把手,而不是去点评到底对还是不对,他们的心都是乱的。
蔺衡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家里的律师介绍给他吗?”蔺衡多问一句。
梁上晏摇了摇头:“你上次给我介绍来帮抢邢嘉监护权的那个,鼎立律师事务所的秦律师,他不错,也很专业我打算去联系他。”
秦兴办事专业负责,给梁上晏留下了个很不错的印象,把这件事交给他,会很省心。
蔺衡点头:“那也行。”
两人走出医院,看着蔚蓝的天空,心里却没有多少的松快。
很快,秦兴律师收到消息后,就赶来了云州。
电话里梁上晏并没有说得太清楚是什么情况,他只知道又是争夺抚养权的案子,就过来了。
等到了医院,见到杨知意后,得知事情的始末,他那眉头就没松开过。
“秦律师,有办法帮忙处理争取一下吗?”杨知意也知道这件事有些为难。
秦兴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打了这么多离婚官司,觉得最难受的一个。
没有撕破脸,比撕破脸更让人痛苦。
“我会尽力的。”秦兴说道,“但我觉得,孩子的情况最好还是和孩子的妈妈商量过后,再决定抚养权的问题。”
杨知意闻言,眸色微动。
他到底是没有立即答应这件事,罗雅君的身体情况,他不得不考虑。
距离去办理离婚手续还有一段时间,他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需要先提前准备一下。
……
这段时间,杨知意的腿伤虽然好了很多,但行动还是不太方便,也没办法照顾孩子。
他妈妈也受伤了,爸爸要去照顾妈妈。
再加上杨知意还没把孩子已经找到的事情告诉家里,这段时间,梁上晏他们但凡谁不值班,下班后都会去医院帮忙看看孩子。
所幸的是,孩子熬过了重症监护病房的那几天,保住命已经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在孩子能够离开重症监护病房后,梁上晏给孩子转到了特殊护理病房。
他们白天都得上班,孩子不能没人照顾,就只能花钱请人过来。
梁上晏下班刚到病房,却意外看见邢嘉在那。
“你怎么在这?”梁上晏不禁脚步一顿,有些诧异。
“今天约了医生做疤痕修复,结束后没事我就过来了。”邢嘉说道。
梁上晏闻言,才想起来,这几天都给忙昏头了,精力分散,使得他都不太记得邢嘉的修复时间。
“医生怎么说?”梁上晏目光落在他露出皮肤的手臂上。
“恢复的很好,几个疗程下来,不会有疤痕残留。”邢嘉说话时,注意力都在梁上晏的脸上。
从他的神态,邢嘉就能够感受到,梁上晏很累。
“疼不疼?”梁上晏想去看看他的伤。
邢嘉会意,乖乖伸出自己的手让他看:“不疼,都已经愈合了。”
梁上晏却依旧皱着眉,他看着手臂上愈合后长出的粉色嫩肉,心里一阵酸涩:“怎么会不疼。”
他的语气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疼,邢嘉心狠狠地触动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腰腹上。
“真的不疼,我疼痛神经不怎么敏感。”邢嘉安慰道。
只要梁上晏能平安,别说挨几刀,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们现在都好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明天搬回家住吧。”梁上晏说道。
偷偷摸摸了这么久,算是有惊无险的满过去了。
邢嘉点头,薄郗的海芳缘房子很好,可他还是更喜欢他和梁上晏的家,有不一样的归属感。
一两个月的孩子,每天除了吃,大多时间都是睡觉。
两人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孩子都没有要醒的架势,他们就先回家了。
孩子状况好一些后,杨知意才在秦兴的陪同下,和家里人说明了孩子已经找回来的事情。
梁上晏没有深究,他们究竟是怎么谈的,最后那个孩子还是被杨知意留在了身边。
罗雅君也在三十天离婚冷静期过后,和杨知意离了婚。
他没有要杨知意的房子,孩子一人一个,养孩子都需要钱,总不能让他父女两个一起去住警局的宿舍。
因此,在离婚后,杨知意基本上把存款都给了她。
一切事情谈妥后,杨知意也差不多回来上班了。
杨知意脸上是挂着笑的,但他们都能够感受得到,那藏在笑容背后的哀伤。
明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却有种恍若隔世一般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