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警方去询问他们家人的事情时, 他们也是轻飘飘来了一句,她有产后抑郁症,却一点也不想想, 她为什么会严重到甚至不惜带着十月怀胎,好不容易辛苦生下的孩子跳楼。
许灵的安抚不仅没有让何善文止住眼泪,反而是哭得更加厉害。
她戳到了何善文的伤口,又给了她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让她能够把心里的委屈给哭出来。
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梁上晏觉得很难受。
如果婚姻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 为什么非要捆绑在一起, 两个人在一起最初的目的, 应该是更好的生活,而不是互相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何善文哭累了。
“你婆婆他们现在还住在你们的房子里吗?”许灵问道。
何善文摇摇头, 眼神黯淡无光:“他们走了。”
她顿了顿, 继续说道:“我老公说, 既然我那么不喜欢他们, 也不想要他们来照顾, 那他们就回家。但是,他们照顾我的那几天时间, 要按照市场价找护工的价格, 给我算钱。”
话音落下, 许灵和梁上晏都愣了,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小脑好像萎缩了一下,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是不是幻听了。
“护工?他找你要钱?”许灵问道。
何善文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苦涩的味道:“对,我们结婚前就签好婚前协议, 我们婚后所有的消费都是AA制,一开始我需要照顾,他让他父母过来照顾我,原本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免费来照顾。”
“可我不领情,那就干脆还是算清楚的好,让我给护工护理的钱,他爸妈住了几天,他出几天的房费,一切公开透明,亲兄弟明算账。”
许灵已经感觉,自己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心理辅导,这是她最生气的一次,也是最无语的一次。
“你给了吗?”梁上晏问道。
何善文点点头:“给了,我老公说,如果不给也行,就拿住房钱抵护工钱,什么时候抵够了,什么时候让他们走。”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拿钱给他们,让他们走。”何善文说道,“我老公爸妈走后,他还怪我冷血无情。”
梁上晏在这一刻,都觉得自己要被气到脑供血不足了,还真是让他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
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倒打一耙玩得出神入化。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们前段时间买了车,我老公说有了车,他就能接送我上下班了。”何善文说道,“可我上班和他上班,完全就是两个方向。”
“如果他要送我,还得绕一大圈,要么很早要出门,要么就是我们有一个人要迟到。”
何善文绞着自己的上衣下摆,想要发泄内心的焦虑:“我其实不想要他送,我自己上班坐公交坐地铁可以直达,很方便。”
许灵已经开始皱眉了,隐隐感觉到接下去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那最后车买了吗?”许灵像是她的朋友一般,给她搭话,闲聊。
“买了,老公说,这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我们一人出了一半的钱。”何善文说道,“我没有驾照,我也不想要这个车,是我老公想要。”
“他说我太计较了,不想要把日子过好,别人家都有车。”
许灵心里已经快把陈洋祖宗十八代给骂一遍了,面上却还是保持温和的笑容。
梁上晏都要给气笑了,机关算尽,想尽办法占自己老婆的便宜,把婚后所有买的东西,都变成婚后共同支出,共同财产。
对方要是不愿意,就是不跟丈夫一条心,好不要脸的一番言论。
梁上晏后知后觉,陈洋拍摄的那些宣扬婚后AA制的视频,究竟有多恶心。
他表面上打着“独立平等”的旗号,背地里却在用这种看似合理的方式,一步步剥夺妻子的自主权,甚至把妻子的无奈和委屈当作理所当然。
如果她反抗,就是她无理取闹,还不懂事。
何善文在平复情绪,梁上晏和许灵出去调整一下。
“她这样是?”梁上晏问道。
许灵回头看了一眼,见房间门是关上的,示意梁上晏走远一点,免得声音传进屋子里。
“煤气灯效应。”许灵说道,“这是一种人际关系中,很经常出现的心理操控手段。”
“但就是因为太常见了,所以重视的人很少,等心理出了严重的问题,就会像是何善文现在的状态一样,会因为一点点的小事就情绪崩溃,实际上她难过的不是那一件小事,而是日常生活中,不断积攒起来的失望,误会,被扭曲的事实。”
许灵神情凝重:“陷入认知和情感失调的状态后,随着情绪的不断积累,焦虑抑郁的情绪会越来越严重,不断的否认自己,人际关系疏离,甚至是切断,产生厌世情绪。”
梁上晏想起上次何善文来找他的时候,提起的自己经常会模糊记忆,觉得自己做过的事情,实际上没有做。
他把这个情况简单描述,询问了一番许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是煤气灯效应中,一个非常常见的手段,甚至你去网络上查询,都能够看到,很多自以为有趣的整蛊手段,采用的就是这种方式。”
许灵解释道:“在趁着当事人再完成一件事后,把人引开,将对方刚刚完成的东西藏起,替换成所有的‘原材料’,再若无其事的告诉被整蛊方,刚刚他做所的那些事情,其实都是错觉,并未完成。”
“对于心思敏感的人群而言,一两次便足以引起对自己认知的怀疑,从而产生焦虑的情绪。”
许灵回头看了一眼何善文所在接待室的方向:“而现在何善文正在经历的,就是因果倒置,让她这个受害者强行调转至加害人的位置,使得她明明感受到的是委屈气愤的情绪,变成了她在无理取闹。”
“情绪崩溃状态下的指责,使得认知模糊程度加深,她现在这个状态,估计已经承受这些事情很久了。”许灵说道,“这次受伤住院,她丈夫的一举一动,就好像是点燃炸药的引线,把她积攒所有的糟糕情绪,一次性炸了出来,变成了现在这样,因为一点小事就痛哭,崩溃的局面。”
问题他们现在是找到了,可难办的是,他们这里办的是刑事案件,家庭纠纷矛盾他们管不了。
就算他们把陈洋找来了,在没有实质性的身体伤害的情况下,精神伤害的界限非常难界定,把人找来,也只能是沟通调解。
这种长期积累的家庭矛盾,人际纠纷,不是他们调解个几次,就能够解决的。
“那她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梁上晏问道。
许灵叹了口气:“她这种情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远离糟糕的、让她精神压力很大的人际关系。”
“可是刚刚她说的那些你也听见了,很难。”许灵也是非常的无力。
何善文的状态不好,性格又是比较宅的,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和父母的关系也一般,突然断崖式切断现在的人际关系,可能会导致她没有任何人可以述说自己的压力,进入另一个糟糕的情绪循环。
“建议她找个心理医生,定期发泄疏导一下压力吧。”许灵到底是市公安局系统内部的专岗心理医生。
她虽然知道何善文的问题,但那不是她精专的方向,也没有办法长期为她疏导。
“那一会儿你试着跟她提一下这件事,尽量委婉一点。”梁上晏也没有办法,他们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
……
转眼已经五月初,梅子时节,雨意连绵,潮湿闷热。
杨知意的妻子因为怀的是双胞胎,孩子在腹中偏大,为了保护母体,进行了剖腹产。
孩子出生后,杨知意在朋友圈里洋洋洒洒地发了一条报喜动态,配上两张孩子小手的照片,瞬间收获了一片点赞和祝福。
在发完朋友圈报喜后,杨知意还特意给梁上晏发了两张照片。
“双胞胎闺女,可爱吧。”杨知意发照片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脸都要笑烂了。
梁上晏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他都能感受到杨知意的喜悦。
初为人父,又是两个漂亮闺女,他是该开心的。
邢嘉从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带着没完全擦干的水珠。
他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不经意地看向梁上晏。
只见梁上晏正对着手机屏幕笑得温柔,那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
邢嘉的心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在心底蔓延开来,连他攥在手里的毛巾都被捏得能拧出水。
“哥,看到什么好玩的了?”邢嘉强行收起眼中藏着的异样情绪,朝着梁上晏的方向走过去。
梁上晏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与邢嘉对上的一瞬间,他看到邢嘉眼中的笑意,看起来乖巧得很。
“你杨哥的太太生了,两个闺女,他给我发照片要红包呢。”他把手机递过去,“来看看孩子照片?”
得知梁上晏笑是因为这件事,邢嘉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邢嘉凑过去看照片,两个刚出生的孩子脸通红,又是闭着眼睛的,看起来就像是复制黏贴一样。
“看起来好小啊。”邢嘉眉眼也放松了不少。
他趁着看照片的功夫,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梁上晏身边靠了靠,两人几乎在瞬间贴在了一起。
“双胞胎嘛,比一个孩子小一点也是正常。”梁上晏没发现他的小动作,说道,“我明天要出趟门去买东西,你去不去?”
“去!”邢嘉压根就没问买什么,就先一步的回答了他的问题,随后才反应过来,挑眉问道:“是要去买什么东西?”
“婴儿用品。”
杨知意在妻子生产前就已经请假了,局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都商量好了,去太多人也不好,产妇刚生完,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到时候派一两个女同事做代表,去医院探望一下,送上一份心意,这样既不会打扰产妇休息,又能表达大家的关心。
梁上晏怕工作临时冲突,有时买不了东西,正好明天有时间,就先去买了,等到时候代表去医院,也正好一次送过去。
第二天上午,梁上晏睡够了才起床。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邢嘉都已经做完了一张英语试卷,数学题也做了一半了。
被厚重云层遮挡住的阳光,只有丝丝缕缕透光落地窗,洒落在客厅的地面上,光柱都很淡,都快要看不见了。
邢嘉就坐在客厅的地上,在茶几上做作业,专注的模样让梁上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长得好看的孩子,干什么都赏心悦目。
梁上晏洗漱完去吃早饭,磨磨蹭蹭半个小时又过去了。
现在正是梅雨季节,多雨的时候,空气又湿又重,要是没有除湿器,墙壁都能潮到淌水。
洗了衣服挂出去晾,一周之后,成功都馊了。
梁上晏换好衣服出门,一股又湿又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整个人都感到不得劲。
又湿又闷,心情都烦躁了。
虽说两人是来买婴儿用品的,倒也没有那么着急,进了商场后就开始闲逛。
路过一家造型很漂亮的冰淇淋店,梁上晏看到几个拿着冰淇凌的小朋友笑得开心得很。
梁上晏下意识地回头,却看到邢嘉正看着那些孩子手里的冰淇淋。
“想要吗,去买。”梁上晏神色温柔,语气却很随意,说道,“人也不多。”
邢嘉原本是想要拒绝的,可话到了嘴边,又成了一句:“好。”
“哥,你想要什么口味的。”邢嘉问道。
“我不要。”梁上晏直接拒绝了他的邀请。
他不喜欢在这种天气里吃冷的东西,更何况还要拿着冰淇淋逛商场,万一淌在手里,黏黏糊糊的,实在有些麻烦。
邢嘉去买冰淇淋回来,立即就递到梁上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