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赵爽摇摇头:“实在是听不懂方言, 得找几个能听懂的人去问。”
蔺衡迅速与派出所民警的负责人沟通了这件事,不过片刻的功夫,负责人就找好了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 再出去一趟。
关于这个突然失踪的双胞胎儿子,再问问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楚虹夫妻二人正坐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蔺衡也打算去问问,关于他们这对不在明面上出现的双胞胎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民警了解到, 你们夫妻二人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是吗?”派出所的民警问道。
此话一出, 楚虹和秋炳春顿时脸色大变。
两人脸上明显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眼神中满是慌乱,明摆着是没想到警察能把这件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事情给查出来。
秋炳春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嘴唇微微颤抖, 似乎想要反驳, 但又意识到警察这么问, 一定是查到了什么线索。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虹, 两人目光对视, 眼神中满是惊慌和不安。
“麻烦楚女士跟我们到另一个房间了解情况,请您跟我们走一趟。”蔺衡说道。
为了防止他们“串供”, 互相隐瞒情况, 这个时候分开调查, 是最好的结果。
楚虹则低着头,不敢与蔺衡对视,她的手指紧紧地捏着衣角,显得十分紧张。
在听到他们要分开,秋炳春瞬间就慌了:“警……警察同志, 这个没必要吧,有什么情况我们知道的也能一起说,万一有什么遗漏的,另一个人还能一起补充。”
秋炳春给出一个看似非常合理的理由,声音却因为心虚,而不自觉的颤抖,就连表情都非常不自然。
蔺衡却来了一句:“还是分开问的好,以免互相记忆影响。”
明明语气是温和的,秋炳春却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很强的压迫感。
楚虹出去后,蔺衡带了他们派出所的另一个民警去询问情况。
而秋炳春这边,蔺衡则是让赵爽进来接替他的位置。
“秋先生,你们那对双胞胎儿子,是什么情况,可以和我们具体说吗?”派出所负责人继续刚刚的问题问道。
秋炳春面色很难看,双手下意识握拳,手臂上青筋暴起,最后才来了一句:“是,我们是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说完这话话后,秋炳春不但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倒是让人感觉他在憋着一口气。
梁上晏打量着他的表情,觉得他在承认儿子这件事上,极为的勉强,就好像是被人强行按头认下的一般。
赵爽皱起眉头,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那为什么在户籍信息上,没有这对双胞胎儿子的信息?”
秋炳春喉咙滚了一下,一直保持低着头的状态,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他们有病。”
“什么?”赵爽下意识问道。
秋炳春的声音很低,低得实在是有些听不清。
短暂沉默了几秒后,秋炳春深吸一口气,才声音高了些:“他们一出生就有病,一个有神经管缺陷,另一个先天性心脏问题,活不长。”
梁上晏在一旁听着,眼神示意赵爽问清楚孩子是属于哪一种神经管缺陷。
“是哪种类型的病变?”赵爽眸色微动,立即问道。
秋炳春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医生说是怀孕期间,激素水平导致的神经管闭合过程不正常,是先天性畸形中的无脑儿。”
梁上晏眼眸微低,无脑儿是染色体异常导致的疾病,但也有少数是单基因突变导致。
这种病症会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例如环境因素,母体因素,或是药物。
这几种可能,都有导致无脑儿的风险。
但这种情况,早期通过产检就能够检查出来,如果孩子有问题,可以尽早规避,为什么会拖到孩子出生?
梁上晏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开口问道:“秋先生,您刚才提到,孩子一出生就有病,那为什么没有在产检时发现呢?”
“无脑儿,在孕早期是可以通过产检检查出来的,并且无脑儿属于是严重的先天性缺陷,预后极差,就算孕期保住,在生下来后也会不长,医生在面对这种情况,会建议终止妊娠,避免月份大了,对母体造成更为严重的伤害。”
梁上晏在说明情况时,目光一直是紧盯着秋炳春的反应。
“产检时,医生没有给出建议吗?”梁上晏问道。
秋炳春说话吞吞吐吐的,好半天之后,才来了一句:“没……没做产检。”
“为什么不去做?”赵爽问。
“没时间。”秋炳春这三个字一出,房间内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工作就是再忙,也不至于一次产检都没时间去做,说出去要是能相信,他们就原地退休了。
“怀胎十月,一次产检的时间都没有?”赵爽反问一句。
秋炳春冷汗都要出来了,他当然知道这个理由也太扯淡了。
“工作太忙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他就是再想给自己两耳光,也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没时间产检,那建档也没时间做?”赵爽步步紧逼,“孩子也没有在医院生产的记录,是在哪里生的?”
两个问题抛出,秋炳春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没,没时间做,孩子也是家里生的。”
眼看他是嘴硬的很,赵爽忍着脾气,再问了一句:“孩子现在在哪?”
“死了,埋了。”秋炳春说道。
赵爽都要给他气笑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就交代了两条生命的结果,还真是轻描淡写。
“埋哪了?”赵爽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不记得了。”秋炳春说完,头低的越发低了些。
这一番骚操作,给派出所的民警都给看傻眼了。
一眼谎言,还在硬着头皮往下说,只能说嘴是真硬,天塌下来都还有他的嘴在顶着。
与此同时,在隔壁房间的楚虹却是始终什么都不说。
“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来查杀害我女儿的凶手吗,为什么要拿着这件事情不放?”楚虹问道,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急切,“这件事和我女儿的事情应该没有关系吧。”
蔺衡知道她着急,安抚着她情绪:“调查到了未知消息,我们需要核实,排查,希望您理解。”
楚虹的情绪有些崩溃,她捂着脸就开始哭,肩膀微微颤抖,本就单薄的身形,此刻看起来更加可怜。
蔺衡没有着急催促,而是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秋炳春那边都已经问完了,蔺衡这边还没开始。
过了很久后,楚虹深吸一口气:“我如果说了,你们可以不让外人知道吗?”
楚虹的眼神满是无奈,不是她不想说,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们需要根据最后的信息,再进行判断。”蔺衡没有立即给她一个答案,毕竟就算是楚虹说明了她口中的“真相”,他们也不能偏听偏信,还得继续调查,直到有证据证实言论才行。
话音落下,楚虹再度陷入沉默。
“那对双胞胎不是我儿子。”楚虹说道,“我生我女儿的时候,遇到了难产,我婆婆不肯给我打止痛针,也不让我顺转剖,说这样的孩子聪明,身体好,让我疼了一天一夜,实在是生不出来,再耽搁下去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才不得已答应了。”
楚虹提起当年生秋曦这件事,语气里还是满满的怨恨。
“我好不容易把女儿生下来,结果医院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婆婆知道是个闺女,转头就走,还在医院大闹催我老公要二胎,我老公嫌她闹得不体面,就把人拉回家去安抚,过了两三天才来医院。”
听到这话,蔺衡身边已经结婚的民警脸色都变了。
这种经历,对于任何一个刚生完孩子,处于脆弱期的女人来说,都是非常大的打击。
“后来得知我伤了身体,很难再有孩子了,我婆婆整天说我是下不了蛋的母鸡,骂我女儿是赔钱货。”
蔺衡深吸一口气,继而问道:“那刚刚你丈夫为什么说那对双胞胎是你们的儿子?”
“是他和别人生的?”
楚虹摇摇头:“不是,是我婆婆生的。”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人都愣住了。
“你婆婆生的?”蔺衡微微蹙眉,“那对双胞胎是你丈夫的亲弟弟?”
尽管蔺衡已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语调里却隐隐还能感觉到他的诧异。
他记得方小莹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算算那孩子的出生时间,她生孩子的时候就已经五十多了。
楚虹重重叹了口气:“对,是弟弟。”
“我生不了,我老公这几年身体也不是很好,医院检查说他的精子活性很低,就算是做试管都很难怀孕,我婆婆得知这件事后,天天骂我们俩,说我们俩断了家里的香火,找各种偏方逼我们喝下去。”
楚虹说着,反问蔺衡一句:“警官,你知道龙根水吗?”
蔺衡知道,不久前听梁上晏他们说起。
他点头,楚虹也没有问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恶心的东西,兴许警察办案多了,见多识广也不一定。
“我婆婆天天逼我们两口子喝这个,我们不喝,她就偷偷加在我们的饭菜里,”楚虹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斗争到麻木了。
“我老公发现了好多次,跟她吵跟她闹,一点用都没有。”楚虹说,“我们要是跟她吵,她就趁着我们不在家,打骂我女儿,我经常在我女儿胳膊上发现淤青。”
“我天天跟她吵架,甚至好几次差点动了刀子。”楚虹看向蔺衡,“我觉得我女儿死亡这件事,跟我婆婆有关系。”
说实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楚虹和婆婆关系不好,且她的婆婆方小莹非常讨厌她们母女,而她又是第一个发现秋曦不见的人。
按照他们平时正常办理案件的流程,方小莹的确是有不小的嫌疑。
只是这个案子是十几年前的,当时调查情况是什么样子的,蔺衡不清楚,十几年前的时候,他自己都还在上高中。
“那对双胞胎是怎么回事?”蔺衡问道。
“我们生不出孩子了,我女儿失踪后,我们一直没有放弃找她,”楚虹说道,“有一天,我婆婆突然跟我们说,她怀孕了,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反正我们也没有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当做是我们的孩子,登记我们的户口。”
“我和我老公都不肯,还和我公公婆婆大吵一架。”楚虹提起家里的事情,神情很是平静,“他们想要我去请产假,回家照顾我怀孕的婆婆,再去建档立卡,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办户口,我们不肯,家里天天吵架。”
蔺衡和询问情况的民警脸色都不太好,按照楚虹所说的情况,如果都是真的,他们不给孩子办户口,甚至都不去产检的理由,就要合理的多。
当事人不配合,孩子这个户口要办起来就很困难。
老一辈的人生孩子也没有产检的习惯,就这么拖着拖着,不建档不办卡,孩子在医院生后续也很麻烦。
还容易让村里人知道,儿媳妇生不了,婆婆一把年纪了还在生孩子。
这要是消息传了出去,他们全家在村子里都得被人笑话。
“孩子是在你们家生的?”蔺衡问道。
楚虹点点头:“对,我公公去找了个嘴严实的接生婆,在家里生的。”
“孩子生出来状况很不对劲,后来带到医院去检查,医生才检查出来说说无脑儿,没多久是死了。”楚虹说道。
听到这,蔺衡只觉得背后发凉。
都不知道是先该说他们是胆大包天,还是没有生活常识。
方小莹生孩子时,都已经五十几岁了,妥妥的高龄产妇,还不产检,双胞胎在家生。
这几个条件拎出哪一个,都足够让人心惊肉跳,他们却胆子这么大。
“孩子死了,没有户口,我老公也不想办,就一直拖着,可人死了没户口没办法火化,就只能草席一裹,拿到山上去埋了。”楚虹说道。
“在哪个山上?”蔺衡问道。
“我不知道,我老公去埋的。”楚虹说,“孩子也是我老公带去医院看医生的,他在电话里说孩子没了,从医院出来就拿去埋了,我们都没见到人。”
蔺衡有些诧异:“他自己去的,你没跟他一起去吗?”
“我才懒得管,本来我们就不同意她生这个孩子,现在生了个有病的,关我什么事,她本来就天天骂我是扫把星,万一真有个好歹,她还得怪我头上,不去沾染她的破事。”楚虹说的很是直接,对方小莹这个婆婆,言语中没有半点的尊敬,全是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