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荆笑路注意得到, 现如今自己与丛怒森紧握拳头的频率都比末世以前更高。不是因为环境恶劣、更易生气了、或只有在情绪紧张时握拳抒发。
他心底认为这是婚戒烙印给他们的习惯。你一不小心瘦了,你要保护这个礼物,跑跳藏身战斗露宿, 无一不确认好捍卫好它的存在。要不是一度烧迷糊了, 荆笑路不相信自己会遗失如此重要的信物。
哪怕今天两个人在末世各自找到扎根的基地和生活方式, 身体渐渐健康回来了,不再消瘦, 哪怕荆笑路那枚戒指早已丢了,习惯没有干脆解除, 难以归零。
说不定这也是一种浪漫。
四年半之前, 末世降临后,荆笑路第一次重遇为复杂原因心绪握拳现身的丛怒森, 在天地基地共回家基地临界的山上。
不是小队相遇, 那会两人不在工作中。也不是纯粹偶遇, 是荆笑路在那种天气有段日子例行山景散步,丛怒森正想要进入回家基地拜访他,告诉他丛怒森重新“出现”了;原话即是这样措词。
已经被天地基地救援,登记在了天地的丛怒森迫不及待,脚步迅捷地从徐徐清风中一露头, 荆笑路转过几棵树,丛怒森也转过几棵树, 走的路没有严丝合缝相互对准, 足供他们两人走着走着就胸口相撞, 然而对方的侧影过分熟悉, 即使有所消瘦有所变化, 一闪耀过余光,两人自然而然要急转头观察, 眼睛自动相互瞄准,自动启唇差点脱口呼唤特定的姓名。
那时他们身体之间分明还有一段距离。
山林的种种黑色树干白色树干刹那变得犹如庆祝彩带通天及地,风吹进唇缝涌动丝丝甜味,流云沸腾。
荆笑路还是将信将疑。绕着丛怒森步伐缓转一两圈,处处细致打量。没能从头至脚打量透彻,丛怒森先等不及了,不再默默不动给他检查也反检查,只一口气紧紧拥抱上他肩背,收拢臂弯,又收拢臂弯。
不流眼泪,荆笑路听见自己喉咙中先流露笑声,一种无奈的、叹服的、担忧后怕的、暗觉不可思议的笑声。随着他朗笑,丛怒森也低笑,一种前事尘洗、今朝尘埃落定无怨无悔的笑声。
双方臂弯紧勒得仿佛都是此时此地才劫后余生,刚刚从末世风波间适应、初次幸存。
荆笑路对丛怒森很思念、很关心、很唏嘘;当然也很幸福、很冲动……也很愧疚。
在那片山地不方便直接察看丛怒森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伤痕,荆笑路不禁担心起他跋山涉水身体好不好来,因为不方便,暂时仅下意识掌心试探一遍丛怒森额头的温度,避免他正有感染、发烧一类的状况。
另一只手挽着丛怒森的手,两人刚说笑叙旧两句,各自脸色存留着不可避免的一层恍惚,世界失真堪可忽略般的庆幸——突然丛怒森敏锐地飞快地发现不对。
他额头缺少了被荆笑路手指上婚戒硌到的触感。
丛怒森没有立刻生气,问道:“连你的戒指都丢了?”
荆笑路顿时沉默。丛怒森等了等他的答复,接着说:“那提起戒指,你怎么都不发发火?”
?荆笑路搞不清楚自己有什么立场发火。
他记得自己说:“发火?我跟暗算戒指的人发过火了。”
丛怒森没头没脑追问:“耽误你现在大发雷霆吗?”
荆笑路:“为什么?戒指又不是你弄丢的。”
丛怒森:“那怎么丢的?”
荆笑路有迟疑,不想说。丛怒森便开始正式生气了。不过丛怒森还是脸色短暂忍耐了下,深呼吸:“那你现在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这倒没问题,荆笑路自认此事理亏,问了问丛怒森吃过饭肚子不饿,就端正态度拉丛怒森跳上车兜风、为丛怒森详细介绍附近地形、还把计划摊开来说给丛怒森听:今晚就由荆笑路布置一顿浪漫烛光晚餐、也介绍一番回家基地美味的餐厅、晚上滚床单、兜完风首要陪丛怒森去基地医院再体检体检……
尽管在末世以前,结婚以后,两人实则已步入鸡飞狗跳吵闹拌嘴的交流模式了,既然荆笑路理亏,丛怒森还漂洋过海辛苦得难以想象,荆笑路本意是打算从此多多迁就丛怒森的。
对于丛怒森被天地基地救过,末世早期,家家基地都渴望留住强大异能者加速发展或安全防御,因此丛怒森可能要姑且留在天地阵营几年,这一点荆笑路也十分理解支持,换成他他也是类似作风。
可惜情理之中,有关婚戒一事,丛怒森迟迟没有消气。还越来越热衷与荆笑路拌嘴,直到荆笑路也一边抱有特定事情上的愧疚一边日常恢复暴躁,直到荆笑路也记起点数他的小缺点,直到两人打来打去。
荆笑路日渐怀疑令丛怒森冒火的不止是戒指弄丢,是否还有自己不肯坦白戒指丢失的始末。有时候,睡在丛怒森枕边,靠在丛怒森肩膀上,赤诚以对的午夜,相视微笑的瞬间……他也会尝试克服自尊心,想坦白一下自己丢戒指的过程。末世总有危险,总有伤病,总有背叛者,他也不是单单粗心大意才丢了婚戒。
但是有另外一份顾虑,阻碍着荆笑路开口。
除了自己丢脸之外,荆笑路了解,说出实情丛怒森也极可能变得愧疚。他觉得丛怒森并不是逍遥处世的人,甚至他们两个事实都是比较敏感的人。
自尊心早就不是要紧关卡,荆笑路不够确定:一旦丛怒森听见来龙去脉,万一丛怒森钻牛角尖感到荆笑路把所有随身物品全交给了“他”,是丛怒森导致荆笑路那么危险,会怎么样?
这男人也不是没钻过牛角尖。
荆笑路自认是在小事上不认真、爱火大了些,还不至于忘记和自己相处的伴侣是个父母异常去世有过心理疾病的小辈。
此外,早在末世后重逢丛怒森前,荆笑路就曾考虑重新定制一枚同款戒指,一来当时没弄到钻石,二来,三枚戒指寓意好古怪,最终放弃。
只不过,假如要结婚第二次,拥有第二对戒指,那就是顺理成章的另一回事了。没有钻石也无所谓,第三第四枚戒指的款式一模一样就好。
过去荆笑路没想到结婚两次这好主意,不失忆的丛怒森由于记得求婚结婚过程,也惯性没有想到。
……
冬季天亮太晚,夜车开得又谨慎,回家基地一带久久未到。发了会呆,荆笑路劝说丛怒森:“还有路,你也补一觉。”
结果丛怒森目光雪亮精神十足地回答:“睡不着,不困。”
荆笑路:“?”
荆笑路看出刚刚丛怒森也发了会呆。可想象的事情疑似同他不一样,让丛怒森想美了想兴奋了。
“你不会在脑袋里开始列婚礼方案了吧?”荆笑路狐疑道。
丛怒森反问:“准备求婚了,为什么不计划?”
荆笑路稍微严肃:“倒是先好好休息呀。快点。”
于是新的战争爆发了。
失忆后的丛怒森终于也呼吸一样轻松地取出一卷随身胶带,在不大的车厢空间内袭击了荆笑路,美其名曰:“对不起,宝贝,但你这么操心我的休息,执着劝我,我怕你脾气一上来就动言灵。唉,你都透支了,如果没忍住再用绝不是小事,我爱你。”
好冠冕堂皇的借口。
车里其他队友大多数都在目光炯炯地看热闹,只是被荆笑路批评过八卦行为了,不敢吭声。文明静默吃瓜中。
猝不及防遇袭的荆笑路:“……”
荆笑路一下子伸出双手反击丛怒森,意图掐脸颊。同时调整姿势,侧靠车座,将两条腿覆压上丛怒森双腿,固定丛怒森的活动范围。
丛怒森本来想仰头躲开荆笑路的手,目光扫见他的指甲上还染着早些时候二人亲亲昵昵一起涂上的莲紫色指甲油,一犹豫未躲开。遭到荆笑路四肢袭击控制。
丛怒森一挑眉,眼神瞧瞧荆笑路的腿,眼神询问对方:“想干吗?”
荆笑路眼神质疑:“你明明能说话。”
丛怒森表示:“和你同甘共苦。”
荆笑路飞速消气一大半。右腿还是在丛怒森双腿上故意微抬,敲了敲。想不到丛怒森兴起灵感,慢悠悠出声说:“好可怜哦,你说不了话,可是我要睡一觉了,一会看不见你的眼神。这样吧,你有事要我帮忙就这么敲敲我大腿,没事,寂寞了想叫我陪你就敲敲我小腿。我随叫随醒,非常忠心的。”
陈虔终究忍不住感慨了句:“哇,好熟练。”荆丛两人装作没听到。
荆笑路决定不理会丛怒森,心说,他的手根本也能撕掉胶带,不撕开,还不是给丛怒森点赏赐,陪着丛怒森玩游戏罢了。
哼。
荆笑路望向对面更靠近丛怒森的车窗外,夜色下风景不清晰。
丛怒森恶作剧着闭上双眼装睡。
许久,荆笑路侧靠座椅,全身一动不动。打算趁机让丛怒森假睡变成不知不觉真睡,补补精神。
许久,丛怒森闭一只眼睁开一只眼偷看荆笑路,见状反而抬高膝盖略顶高荆笑路的腿,差点吓后者一跳。
荆笑路一怒之下,发力下压,双腿镇压下丛怒森的双腿。
丛怒森再升膝盖,居然还邀功:“怎么生气了?你不觉得像跷跷板吗?”
的确有相似之处,然而哪有跷跷板是规定玩家唇贴胶带不准说话的?荆笑路眼风谴责丛怒森:作为一个跷跷板的话,也太不讲理太越职了。
丛怒森看得懂,回:“你的男朋友牌跷跷板是这样有个性的品牌。”
……荆笑路拳头硬了。
反正。
在陈虔他们几个不开车的人看来,后座又双叒叕小幅度打成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