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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痛病 第46章 领证

渔千汀 · 耽于纯美 · 234 KB · 2026-07-30 18:18:56

第46章 领证

  再次睁开眼, 面对柯盼关切的问询,祝明殊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他不是已经被下了死亡证明吗?为什么柯盼见到他丝毫都不惊讶。

  他真的从赵京酌恐怖的囚禁中走出来了吗?

  祝明殊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神发直, 迟钝的大脑令他一时间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

  柯盼担忧地伸出手, 往祝明殊眼前晃了两下:“明殊, 你这是怎么了?丢了魂似的,度蜜月度傻了?”

  “度蜜月?”祝明殊一头雾水。

  “是啊。”柯盼笑眯眯的, 揶揄道:“你们不是去新洲领证了吗?这阵子一直在外度蜜月。啧啧,手上那么大一个钻戒, 是想闪死谁?”

  祝明殊茫然地抬起手, 腕间一阵刺痛。

  柯盼吓得大呼小叫:“哎呦哎呦,抬错了祖宗!”

  祝明殊看着手腕上缠绕的纱布一点点被血浸透, 这种细密的疼痛令他意识到, 一切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一场梦。

  在身份尽毁, 他再无退路的情况下,他终是无法承受赵京酌的恐怖震慑,与日复一日的囚禁折磨,潜意识替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祝明殊于梦中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那块雪白的皮肉上横亘着道歪歪扭扭的陈年旧疤, 很轻易便见了血。

  他倒在赵京酌炽热的怀中,放任鲜血生出触脚, 一点点爬满赵京酌的身体。祝明殊自欺欺人地幻想着, 这个薄情的男人醒来后, 面对这具尸体, 是否会为他露出半分心痛的表情。

  思及此, 祝明殊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人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最容易做傻事, 他平日分明从未有过这种消极的念头。他知道生命有多脆弱、多宝贵。

  柯盼见祝明殊走神,牵起祝明殊另一只爪子,轻轻晃了两下。

  祝明殊眼前一闪,下意识偏开头,又猛地将视线移到无名指上。

  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一颗璀璨的钻石,在灯光的折射下迸发出耀眼的光。

  祝明殊蹙起眉,认出了这正是楚冰从前专程来找他炫耀的那枚钻戒,一时间,祝明殊腹中翻江倒海,竟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下。

  柯盼打趣:“干嘛?孕吐啊,你们两口子可真够速度的。”

  祝明殊一口气梗在胸口,呛得死去活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柯盼乐不可支,倒了杯水替祝明殊顺气。

  柯盼叮嘱道:“下次切菜可得小心,你昨晚被送医院来的时候我吓得魂都快飞了。”

  “……”

  祝明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心不在焉地应着柯盼。他思忖一阵,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上了楚冰的当。可就算没有楚冰的欺骗,赵京酌在他身上施加的一切痛苦也都现实存在,他无法说服自己轻易原谅。

  祝明殊没什么大碍,甚至不用留院观察,打了几瓶点滴就能出院了。临走前,祝明殊先去楼上看望了傅嫣兰,不过短短几月,女人的病况竟又加重了些许。祝明殊去找傅嫣兰的主治医师了解情况,这才得知因迟迟找不到匹配的骨髓,傅嫣兰的手术只能一拖再拖,长久下去,医生劝祝明殊最好做好最坏的心理打算。

  祝明殊和柯盼早早去做了配型,结果都不理想,祝明殊只能干着急,却别无他法。

  临走前,柯盼叫住祝明殊,往他手里塞了袋医用口罩。

  “最近西林兴起一种叫肺隐热的病毒,出门最好戴口罩。”

  见祝明殊满脸怔然,柯盼耐心科普道:“你也可以理解为冠状病毒,通过近距离接触和飞沫传播。虽然传播范围尚在可控区域之间,但也别掉以轻心,这病毒稍不留神就容易感染,因为是新病毒,疫苗尚在研制,如果真的中招了,痊愈几率很渺茫……”

  祝明殊收下口罩,朝柯盼点点头:“好,我会小心的。”

  二人匆匆数语,从医院分别。

  祝明殊将那枚缠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取下来,妥善地放好,想着有朝一日物归原主。

  这是别人的东西,不属于他,他也不稀罕。

  祝明殊揣测着赵京酌的意思,他今天没在自己跟前露面就很能说明原因。或许那晚真把赵京酌吓得不轻,祝明殊翘起唇角,视线挪到受伤的手腕上,用这一道疤换往后余生的自由,实在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祝明殊去了趟城郊公墓,临行前特意买了瓶酒,带去季怀仁墓碑前祭奠。

  最后却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倒在冰冷的碑面上,意识陷入迷乱。昏昏沉沉间,祝明殊觉得身体变得格外轻,仿佛化作一叶小舟,顺着记忆的缝隙,一路飘到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季怀仁在春季来临的第一天永远闭上了双眼,医生早已打过预防针,但祝明殊仍觉得,或许季怀仁去世,是因为自己做的孽反噬到了他身边的人身上。

  老爷子把打拼了一辈子攒下的遗产全部转到祝明殊名下,可比起这些,祝明殊更想要季爷爷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听小老头翘着胡子佯装愤怒地责骂,或是翻来覆去地唠叨。

  祝明殊学着大人的样子,装作独立坚强,面面俱到的,独自处理季怀仁的身后事。生前那么挺拔的小老头,死后竟也只有这么小小一盒,祝明殊抱着骨灰盒,难过到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全都从心口淌了出去。

  祝明殊忽然很想念简熄,像是失落无助的孩童寻找家长,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坚强,遇到伤心难过的事,只想找个肩膀痛快地哭一场。

  可他心里也清楚简熄和他的缘分已经到头了,兜兜转转,他还是一无所有。

  祝明殊抱着季怀仁的骨灰盒回到家,却在楼下撞见了个不速之客。

  其实祝明殊有些意外,华卫彬的目的已然达到,竟然没第一时间拿着钱远走高飞,虽然祝明殊不清楚华卫彬此行的目的,但他现在身心俱疲到极点,根本没有心情跟华卫彬扯皮,他神色很淡地瞥了华卫彬一眼,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你认识简熄。”男人冷不丁道。

  祝明殊背影肉眼可见一僵,扭过头,看见华卫彬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卡片。

  祝明殊眯起眼,正是初遇时简熄留给他的那张名片。

  祝明殊心里“咯噔”一下,华卫彬不知从哪翻了出来,他清楚华卫彬与简熄有过节,想必这次专程在楼底下等他,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看着祝明殊的神情,华卫彬恍然大悟般仰头大笑,笑完后,男人眼神中夹杂着浓郁的怨毒。

  “老子就说他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要不了我的命就废了我一条胳膊,让我生不如死。”最后几个字,华卫彬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他顿了顿,嗤笑道:“原来是你在背后撺掇的。”

  祝明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这才知道华卫彬的一条手臂原来是被简熄给废了的。他忽然想起有次在季怀仁家,吃完饭后,祝明殊与简熄肩并肩挤在流理台前洗碗,简熄指着他额头上的那道经年陈疤,问他伤口是怎么来的。

  祝明殊语焉不详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笔带过,他当时没怎么在意,没想到却被简熄记在了心上,一找到机会,便不遗余力地对始作俑者施加报复。

  祝明殊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像是忽然生出了无尽的勇气,瞪着华卫彬,道:“你自己作孽太多,才受到惩罚,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

  华卫彬闻言,双眸猛地充血,猩红一片,自顾自喃喃:“我咎由自取?我咎由自取……”

  他神经质地一步步朝祝明殊靠近,祝明殊一时拿不准华卫彬的用意,朝他喊道:“你别过来!”

  华卫彬置若罔闻,情急之下,祝明殊只得使出杀手锏,拿捏华卫彬对简熄的忌惮,道:“再往前一步,信不信我立马给简熄打电话,到时候可就不是废你一条胳膊那么简单了。”

  华卫彬停下脚步,竟莫名其妙捧腹大笑起来,形容似癫非癫,十分令人一头雾水。

  “你笑什么?”

  华卫彬拇指抹去眼尾笑出的水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看来你还不知道呢,还想打电话去告状?你尽管打啊,老子今天就坐在这等,看他会不会诈尸来接你的电话。”

  “老子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大本事,让这些男人一个个都被你迷得团团转?一个为你坐牢,一个为你送命的。”

  “轰隆”一声巨响,方才万里无云的天空劈开道惊雷,乌云挤挤挨挨地笼罩住一方天光,四下顷刻间陷入墨一般浓稠的昏黑。

  闪电穿云而过,映亮了祝明殊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

  “你说什么?”祝明殊指尖剧烈颤抖,险些要抱不住怀里的骨灰盒,他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现问题,忙不迭追问:“你胡说八道,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华卫彬洋洋自得,继续加码:“他是很想杀老子,可惜他是个短命鬼,死在了老子前面。”

  死了?

  谁死了?

  祝明殊眼前天旋地转,腿一软,往后趔趄两步,他扶着墙勉强支撑绵软的身体,嘴唇翕动着喃喃:“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华卫彬“啧啧”叹道:“很以难置信吗?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他明明都已经跑到国外了,不知道又抽什么风回到西林,简直是自掘坟墓。”

  祝明殊身体瞬间僵冷,寒意从脚底板一路蹿向五脏六腑,他上下牙打架似的乱颤,浑身竟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他想起有一阵子,简熄行踪诡谲,祝明殊为季怀仁的事耗尽了心力,有一次和简熄通话时犯低血糖晕了过去,那以后,简熄便频繁来照看他,虽然每次都来去匆匆,却着实在祝明殊手足无措之际帮上了不少忙。

  此外,每次相见,简熄总将自己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墨镜口罩鸭舌帽一样不落,活像个躲避私生的大明星,祝明殊那时还笑话他神神秘秘,现在想来,想必简熄在那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最后为了不连累到他,索性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简熄是为了他才暴露在敌人眼前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祝明殊脑袋抽痛,眼前浮现模糊的重影,与简熄的往事如幻灯片般,一帧帧浮现。再次睁开眼,华卫彬不知何时闪现至跟前,祝明殊一惊,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下意识躲闪,猛地反应过来,华卫彬掏出了把刀。

  “你疯了?”

  祝明殊吓得连连后退,华卫彬步步紧逼,情绪激动起来:“都是你害的,我这条胳膊全是拜你所赐!”

  祝明殊眉头紧皱,华卫彬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固化思维之中,将他遭到的一切不幸全都算在了自己身上,想必不会在他三言两语之下便能善罢甘休。

  “你想杀我?”祝明殊不愿坐以待毙,仍尝试着与华卫彬周旋,他先是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挑华卫彬最在意的点,轻声陈述:“杀人是要坐牢的,你现在有这么多钱,如果因为这个进去了,之前的一切努力岂不是付之一炬了?”

  华卫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濒临崩溃的情绪逐渐平静,祝明殊趁机扑上去,夺走华卫彬手中的凶器。

  正在此时,变数陡生!

  华卫彬似是被祝明殊猝不及防的举动激怒,嘶吼一声,与祝明殊来回争夺那把水果刀。

  祝明殊一只手将骨灰盒护在怀里,单手与华卫彬反复拉扯,华卫彬见状猛地曲膝,将他抱着的骨灰盒顶出去,祝明殊果然顾不上与华卫彬夺刀,忙不迭要去接骨灰盒。

  随着“砰”一声响,骨灰盒摔在水泥地上,盖子四分五裂。

  祝明殊目眦欲裂。

  “不要!不要!!!”

  雪白的粉末在疾风中四散成沙,如同一场温柔的骤雪,祝明殊魂不附体地跪坐其中,玉筷般的十根手指在地上崩溃地摸索,他徒劳地将这些飘扬的粉末拢进掌心,可他抓得越牢,偏偏从指缝中溜得越多,到头来,伤痕累累的掌心却是空空如也。

  一时间,西风乍起,地上的粉尘越来越少,祝明殊发梢却挂了白,像是谁慈爱的抚摸。

  祝明殊被困在眼泪中央,痛苦决堤,呼啸着将他淹没。

  刚接到病危通知书的那刻,祝明殊其实麻木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年纪还小,对死亡的感知还有些后知后觉。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清晰深刻地意识到,季爷爷和简熄就像这阵风一样,拂着他而过,再也不会回来。

  他的十七岁,孑然一身,再也没有了亲人。

  祝明殊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丝毫没有注意到华卫彬正提着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趁祝明殊不防,华卫彬重重抬起刀,朝着祝明殊手掌刺下去。

  纷乱的粉尘迷住了祝明殊的眼,他下意识抬手揉眼睛,面前寒芒一闪,祝明殊终于意识到危险逼近。

  “你害老子断了一条胳膊,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痛苦的滋味!”华卫彬面目狰狞,癫狂道。

  祝明殊连连后退,却见华卫彬抬脚踩在了骨灰盒上,一只脚反复碾磨那些粉末,无声地向祝明殊挑衅。

  祝明殊被激怒,疯了般扑上去,与华卫彬缠斗起来。

  华卫彬早已被愤怒烧光了理智,挥起刀胡乱地进攻,祝明殊伸手去挡,锋利的刀刃没入手腕,留下道深可见骨的痕迹。

  危急关头,一名买菜路过的大婶碰巧路过,瞧见情况不对,紧急喝制。

  “喂!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嗓子吆喝得实在,一大早,小区楼下偶尔有人经过,见这边打架见了血,纷纷凑上来看热闹。

  华卫彬瞥见祝明殊身上的血迹,猛地清醒过来,他并没打算将事情闹大,更没想过将自己赔进去,见状慌慌张张一把丢下刀,推开围观群众落荒而逃。

  祝明殊浑然不觉疼似的,顾不上手腕的伤口,重新将那只骨灰盒抱回怀里。

  顷刻间大雨倾盆,围观者有恻隐之心,但也不太多,纷纷四处避雨,作鸟兽散。

  天地倾倒,日月混沌,恍然间,整个世界只剩下祝明殊,与他怀里的一盒雨水。

  ==========作者有话说:==========

  回忆章全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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