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三种可能
正是下晚自习的时间, 喧沸的人声一寸寸从耳畔剥离,祝明殊与喧嚣背道而驰,拐进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越靠近家的方向, 视野便越模糊, 道路两侧的路灯年久失修, 奄奄一息地吐出一豆晦暗的光,聊胜于无地照亮脚下的路。
祝明殊推着车头歪歪扭扭的老旧自行车, 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他的自行车车胎整个瘪了下去,不知被谁用恶作剧的方式扎了个底朝天, 只能手动缓慢地往前推。
虽然如今在学校, 祝明殊有了赵京酌的庇护,他不用再担惊受怕, 提防那些人随时随地的欺辱, 但总有赵京酌不在的时候, 诸如此类无关痛痒的恶作剧,便会无孔不入地渗透祝明殊的世界。
赵京酌似乎对此一无所知。祝明殊也不好意思总拿这种小事去麻烦他。赵京酌就算是尊菩萨,也经不住一天一烧香。
更何况在这世上,本就不存在自上而下无缘无故不求回报的帮助,你向上位者索取多少恩惠, 总有一天是要明码标价悉数还回去的。这个道理,祝明殊在很多年以后才逐渐明白。
许是趋利避害的本能作祟, 祝明殊只好身体力行地黏着赵京酌, 在校期间, 祝明殊几乎与赵京酌形影不离。
祝明殊轻轻叹了口气,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祝明殊自认为足够细心与耐心, 但是这些品质放在赵京酌面前完全不够看。赵京酌仅对他一人展露的恶劣在那时便生根发芽,而祝明殊的逆来顺受是它的养料, 助长着赵京酌阴晴不定的脾性。
赵京酌总是很擅长捉弄他,最近不知中了什么邪,翻来覆去地折腾祝明殊。
“祝明殊,外套落在球场了,现在去取。”
“祝明殊,下课帮我抄笔记。”
“嘶,祝明殊,我的手受伤了,去医务室拿盒创口贴来。”
“……”
等到祝明殊捧着盒创可贴气喘吁吁地跑到赵京酌面前,精致的鼻尖已经渗出细密薄汗,双颊泛出运动后特有的浅粉,颜色鲜妍生动,扑簌着乌漆漆的大眼睛,用上目线小心地看向赵京酌,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青春期少年独有的灵动与鲜活。
赵京酌盯了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或许你比较适合戴眼镜。”
祝明殊一脸懵,歪了歪脑袋,迟钝道。
“可是我不近视啊……”
祝明殊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说完,他认真捧起赵京酌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伤口。
祝明殊凑得很近很近,才能看到赵京酌食指上蚂蚁大小的一道血痕,他不禁怀疑自己再晚回来一分钟,这伤口就该愈合了。
“你又捉弄我,好玩吗?”祝明殊气鼓鼓地丢下赵京酌的手。
赵京酌似笑非笑。
祝明殊更加认定了赵京酌又在戏耍他,忍不住微微鼓起一侧腮帮表达自己的不满。
清凌凌的眸子瞪得很圆,里头凝结着雾气,如同料峭春雨,丝丝缕缕地将人笼扣在其中。他对自己这种对男人来说恍若浑然天成的诱惑力一无所知,似嗔非嗔地剜了赵京酌一眼,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好玩啊,特别好玩。”赵京酌玩世不恭地翘起唇角,祝明殊温驯的纵容令他身心舒畅。
第二天,祝明殊在课桌上看到副崭新的黑框眼镜,不用想就知道是谁送的。祝明殊借来同桌林敏静的小镜子试戴了一下。
笨拙呆板的黑框眼镜刚架到脸上,便引来林敏静一阵捧腹大笑。
“祝明殊同学,相信我,这副眼镜真的一丁点都不适合你。”林敏静乐不可支,凑近摘下祝明殊鼻梁上架着的赘物,盯着他的眼睛,小声惊叹了一声。
“你又不近视,这么漂亮的眼睛,干嘛非要用这个遮住?”
“有人说我会很适合戴眼镜。”
“他肯定在捉弄你。”林敏静斩钉截铁。
“……”
祝明殊幻想了一下自己戴着这副眼镜站在赵京酌身边的模样,他觉得挺蠢的,于是趁着课间将眼镜还了回去。
赵京酌面上没说什么,一连几天借题发挥,祝明殊忙前忙后,像是块被赵京酌扯得四分五裂的拼图,飘荡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替赵京酌跑腿。
少爷这是气上了,祝明殊懵懵懂懂,无奈地想。
可被赵京酌这样一折腾,祝明殊更加抽不出时间去找闻人理,自然也就没有将真相宣之于口的机会。
他东拼西凑出的所有时间都被赵京酌强势霸道地占为己有,仿佛他已经成为了赵京酌的所有物,拥有的包括时间在内的一切事物都任由男人支配。
想到这,祝明殊又是一阵叹息。
赵京酌是真的有点霸道。
西风乍紧,祝明殊畏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哆嗦着肩膀加快了步伐。
倏忽间,鼻尖萦绕着一缕浅淡的血腥气,祝明殊因为经常受伤的缘故,对这种气味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此时下意识停下脚边,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影隐约约颤动的灌木丛中。
祝明殊猜测或许是受了伤的流浪小动物,他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干脆丢下车把,轻手轻脚地循着传出铁锈腥气的源头探去。
小心翼翼地拢开杂乱无章的野草,沉闷的呼吸声潮水般涌入祝明殊的耳中。
草丛里躺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祝明殊方寸大乱,吓得忙不迭朝后退去,却因为太过惊恐,没留神绊倒在地,细瘦的一截脚踝裸露在外,下一秒,被一只裹满鲜血的大手用力攥住。
!
祝明殊浑身一凛,一边挣扎,一边下意识望向那不知是死是活的男子。透过浅淡的月光,祝明殊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是你?”
祝明殊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惊呼,细白的指尖抵在唇边,蹙起眉感到些许讶异。
这个不久前还生龙活虎堵在他家门口询问华卫彬下落的男子,此刻犹如落水狗,浑身是血,衣服被利器绞得粉碎,整个人狼狈不堪。初见时那对锐利似锋刃的眼眸失去神采,漫无目的地追逐着某个虚空点。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祝明殊伸出手在简熄眼前晃了晃。男人毫无反应,眸底如一潭死水,聚不上焦。
“我们认识?”简熄喘息声渐重,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苦,拧起浓长的眉发问。
祝明殊长话短说,简单地叙述了一下那晚的初遇,简熄了然一笑,竟有心情勾起唇角。
“原来是小朋友啊。”
祝明殊扶着简熄,让人靠在他肩上,又因为不确定他身上到底有多少伤,于是没敢轻举妄动,怕动作间会导致二次伤害。
“你伤得太重了,先别说话了,我现在就叫救护车。”祝明殊火急火燎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翻飞。
“不行!”
简熄厉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话音刚落便抬手摸索两下,死死掐住祝明殊伶仃的手腕。祝明殊吃痛,手机随之摔落在地。
祝明殊有些被吓到了,但还是嗫嚅着柔声劝道:“不去医院的话你可能会死的。”
简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断裂的肋骨处传来剧烈刺痛,他忍不住轻“嘶”一声,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去医院我会死得更快……”
男人额角汗如雨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般,说完这句话后精疲力竭地昏死了过去。
祝明殊被唬住了,没敢轻举妄动叫救护车,可他又无法做到冷漠地离开,对一条鲜活的人命坐视不理,只能先将昏迷不醒的男人带回家,走一步看一步。
简熄体格不知比祝明殊大了多少倍,完全压在祝明殊肩膀上时,颠覆性的重量几乎快令他喘不过气。
祝明殊差点豁出去半条命,才跌跌撞撞地把简熄带回了家。幸好夜色浓稠,祝明殊所住的握手楼巷万籁俱寂,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任何行人,否则一定要被简熄这副浑身鲜血淋漓,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
祝明殊将简熄扶到他的床上,喂男人喝了两口温水,简熄恢复了些神志,精准地攥住祝明殊的手腕,力气大得如同铁钳。
祝明殊不用低头也知道那块皮肉上一定烙下了红痕,此时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事到如今居然还有这样大的力气,哪怕负伤也不容小觑。
“你别担心,这是我家。”祝明殊轻轻拍了下简熄紧绷的手臂,示意他放松。祝明殊被攥得有些疼。
简熄这才卸下力气,如同受训的雄狮般安静地半阖着双眸,任由祝明殊冰凉的小手慰贴地抚摸他的脊背,为他褪去衣物,拭除身上的血迹。
看着简熄背后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伤痕,祝明殊止不住心颤。
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祝明殊知道简熄身份特殊,面上很识趣地抿住唇,没有问东问西。只是上药的力度更柔了几分。
简熄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从始至终拧起眉一言不发,仿佛痛觉神经丧失。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祝明殊熟稔地为伤口消毒上药,接着妥帖地帮男人将纱布缠好,有些担心地问道。
“死不了。”简熄低沉的嗓音带着点哑,淡定地下定结论,俨然不止一次受过这种程度的伤。
“你的眼睛……”祝明殊绕到简熄面前,看着那对失去神采的桃花眼,觉得有些可惜。
“不碍事。”简熄惜字如金,翻了个身,安然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祝明殊识趣地止住话头,将床留给了简熄,临走前还不忘替男人掖了掖被角。
祝明殊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他临睡前去查看简熄的状况,没想到简熄竟发起高烧,浑身烫如烙铁。祝明殊心急如焚,翻找出退烧药,给神志不清的男人喂了几粒,又寻来湿毛巾为他擦身,一整晚几乎寸步不离。
临近黎明,祝明殊趴在床沿睡得昏昏沉沉,只要男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警觉地惊醒。
他害怕简熄挺不过去,死在他面前。
翌日清晨,祝明殊被生物钟唤醒,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试探性地去听简熄的心跳,男人胸膛宽阔滚烫,心跳声如擂鼓般有力,祝明殊这才松了口气。
祝明殊将食物与药放在床头柜,确保简熄能够够到,接着戳了戳他的臂膀,也不管人能不能听到,自顾自说:“我要去上学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吧?”
简熄疲惫地半睁开眼皮,喉头滚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
夕阳将窗边的课桌染上一层蜜色,一天的课程接近尾声。
赵京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笔,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望向前排少年的背影。
祝明殊是不折不扣的三好学生,争分夺秒一丝不苟地做着笔记,嶙峋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裸露在外的后颈如同浸润过的玉一般凝白细腻。
似乎天生适合在上面留下施虐的痕迹。
赵京酌忽然觉得有些牙痒。
下课铃刚响,祝明殊收拾好课本,又惦记着往高三部跑。
赵京酌勘破般从后面拽住他的书包,将人困在了原地。
“祝明殊,一会去看我打球?”
祝明殊的指尖在书包带上摩挲了几秒,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无法拒绝赵京酌的邀请,乖乖应了声:“好的。”
篮球场上,球赛如火如荼。
赵京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索性伸手往后拢去,露出骨相优越的额头,令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更加英气逼人。
“传过来!”赵京酌朝着侧方低喝一声。
队友立刻将球传了过去,赵京酌接过球的瞬间,眼神锐利如鹰隼,运球动作行云流水。
“砰、砰、砰……”
祝明殊站在场外,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只觉得篮球撞击在地面的响声猛然与他的心跳声重叠。
赵京酌带球突破时,对方两名防守队员同时包夹过来,祝明殊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赵京酌一个漂亮的转身晃过防守,接着高高跃起,举起长臂发力一抛,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祝明殊惊觉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滞。
直到“唰”的一声,篮球应声入网,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太帅了!”周围人声喧哗,祝明殊下意识在心底附和。
赵京酌本来就很帅。
比赛很快进入白热化阶段,祝明殊敏锐地察觉到对面前锋的异常。他对隔壁班在比赛中酷爱耍赖作弊的行径有所耳闻,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肆无忌惮。
祝明殊看见对面那个留着板寸的7号球员朝裁判耸了耸肩,无辜地摊手,可表情却带着不屑。
方才这个人违规操作,故意用手肘撞向了他们班的球员,导致比赛暂停,赵京酌方受伤的队员黯然下场。
稍作整顿后,替补登场,比赛继续。
7号故技重施,打算将同样的招数用在赵京酌身上。
祝明殊攥紧了手心,心急如焚。
赵京酌似乎早已看透对方的伎俩,他丝毫不慌,举手投足带着点势在必得的锐气,突然加速突破,却在对方抬肘的瞬间急停变向。
球鞋与球场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7号收势不及,狠狠撞上自家队友,两人狼狈地摔作一团。
而赵京酌迅速将二人抛之身后,如同矫健猎豹般再次高高跃起。
“啪!”一个干净利落的投篮,再次投进三分。
“赢了!”
场上欢呼声四起,祝明殊高悬的心猛地坠地,重重舒了口气。
赵京酌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他无意间扫过球场外某个方向,接着掀起衣摆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截结实的腹肌,引得场外一阵搔动。
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意气风发的少年俨然成为了整个球场最耀眼的存在。
祝明殊捧着瓶矿泉水,乖巧地站在场外等待。他看着赵京酌被队友们簇拥着,被赞扬欢呼声裹挟着,真心实意地为赵京酌感到高兴。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祝明殊的肩膀,祝明殊回过神,转身望去,竟是这些天他一直在找的闻人理。祝明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两人寻了处离人声稍远的地方。
闻人理开门见山:“那天在教室外面的人,是你吧?”
祝明殊回想起当时的经历,顿时觉得尴尬不已,脸一红,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祝明殊拧着眉,难得有些急切地开口:“闻人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闻人理垂眸淡淡地对上祝明殊的视线。
祝明殊认真道:“你最近和纪连枝走得很近吗?”
闻人理听到纪连枝的名字,表情终于有一丝变化,他眉头微挑,轻轻掀开眼皮,眸色在镜片反光下显出几分冷冽。
“你想说什么?”
祝明殊酝酿了一下措辞,想将那天的听到的赌约一五一十告诉闻人理,好让他有所防范。
“我……”
祝明殊正欲开口,几乎是瞬间,就被呼啸而来的一股热风撞得踉跄几步,顿时重心不稳趔趄着跌下台阶。手中的矿泉水瓶应声坠地,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方才,赵京酌状似无意地越过祝明殊,重重擦过他的肩膀,带着点不近人情的狠厉,将祝明殊撞翻在地。
尾椎骨的钝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祝明殊脸上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痛苦地蹙起了眉。他看见提前为赵京酌准备好的矿泉水被男人狠狠踩在脚下,在那人崭新的球鞋下扭曲变形。
闻人理冷眼旁观这场闹剧,俨然看透了所有端倪。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的视线游弋在赵京酌与祝明殊之间,勘破般从鼻尖嗤出冷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接着沉默地转身离开。
“赵京酌……”祝明殊仰起头望着少年阴沉的脸,眼尾浸着一抹红,表情有几分楚楚可怜。
他一时找不出赵京酌大动肝火的源头,眸中迅速凝结上一层雾气,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
可赵京酌连询问的机会都没给祝明殊,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骤起,祝明殊像是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异类,供众人议论打量。
赵京酌决绝的背影逐渐消散在视野,祝明殊眼眶发酸,再次生出他将被抛弃的直觉,就像十年前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待母亲来接他回家的夜。
祝明殊的直觉一向很准,那天以后,他彻底被驱逐出赵京酌的世界,尽管祝明殊用尽全力讨好,却再也不被赵京酌接纳。
祝明殊无法继续站在赵京酌身边,他又退到了离赵京酌很远很远的位置,只能用视线小心翼翼又期期艾艾地追逐着赵京酌的背影。
可赵京酌从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兜兜转转,祝明殊仍是那个只能被动站在原地,苦等母亲回来接他的小孩。
……
夜里,祝明殊忽然做了个梦。
熟悉的篮球场,他追逐着赵京酌冷漠的背影,几乎是调动全身的力气拔足狂奔。
可他的指尖每次快要触碰到赵京酌的脊背时,赵京酌就会从眼前消散,瞬移到更加遥远的地方。
祝明殊追啊追,直到喉头漫上铁锈般的腥甜,他感到一阵疲惫,停下脚步,捂着脸,无知无觉触到一手的湿。
“过来。”
低沉的声音混着点磁性,在祝明殊一片纯白的世界中显得那样清晰。
祝明殊抬起脸,朝思暮念的人竟站在了面前,还朝他伸出了手。
赵京酌脸上有罕见的温柔,祝明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送了出去。
遽然间,天旋地转!
他被那只大手拉到凌乱的大床上,耳边是沉重的粗喘,压抑的痛吟……
祝明殊的世界开始变得混沌不清。
“停……停一下……我受不了了……”祝明殊听见属于自己的这具身体发出濒临极限的哭诉求饶。
男人肩膀很宽,几乎遮住天花板,属于成年雄性的侵略欲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强势地掠夺祝明殊的每一寸感官。
赵京酌说:“祝明殊,你要学会接受全部的我。”
祝明殊咬住指节,居然下意识流着泪摇头。
赵京酌给的,他完全承受不起。
赵京酌拇指摩挲着他泪湿的眼睫,冷声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祝明殊愣愣地张开唇,剖开一颗真心,放在掌中审视,发现最初的祈愿,不过是能和赵京酌肩并肩。
“除了彻底离开我,就是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之间绝不存在第三种可能,祝明殊,你选什么?”
“祝明殊,你选什么?”
“你选什么?”
“……”
回忆潮水般涌来、消退,祝明殊躺在现实与混沌交织的十年间,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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