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地下三层
曲灿刚开始没反应过来, 还想着这么暧昧干嘛,伸手摸了摸颈子,拔出一根针来。
看着针尖的色泽, 他心里一跳:“看这个颜色,我应该是要身中剧毒了吧?”这是挡不住乐正奉开挂般的长驱直入,开始玩迂回战术了?
感觉到鼻子有点痒, 曲灿揉了揉,发现沾了一手的血。
乐正奉转过头来,看着曲灿的模样,脸色骤变。
他抢上前去, 拿下他手里的毒针,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掰过曲灿的肩膀, 仔细查看那个细小的伤口。
鼻血还在汩汩往外涌, 曲灿用衣袖擦擦, 干笑道:“嘶, 这毒还挺上火的。”
一阵眩晕袭来, 曲灿踉跄了下, 身体不由得软倒。乐正奉急忙扶他坐下,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短短数息,曲灿的眼角和耳孔也开始渗出血丝。
曲灿难受地说:“头好酸, 好胀……”
乐正奉捉住他要捶打额头的手,颤声道:“别怕, 别怕, 没事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 手指按住曲灿的颈侧——毒素进入了动脉,已经来不及吸出来了。曲灿的脉搏紊乱, 不仅仅是身体受到了伤害,灵气也想被什么狠狠搅动,在体内横冲直撞。
这不是普通的毒素,银针上附着了咒术。
乐正奉知道,那人已经察觉他在试图接近阵眼,不惜动用真实的毒素和咒术,就为了拖慢他的脚步,警告他不要再深入下去。
可是他怎么敢!怎么敢!
是自己把曲灿卷进来的……愤怒与自责煎熬着他,烧得他几乎失控。
天旋地转终于停止了,曲灿定睛看去,视野里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乐正奉的轮廓。他呛咳两声,口中泛开浓重的铁锈味,血沫从嘴角溢出:“哎呀,这后劲太大了,疼啊……顾问,我好难受,要不你把我敲晕了吧,让我少受点罪……”
乐正奉拍了拍他的背:“我帮你顺顺气就好了。”
他怀抱着曲灿,一掌抵在他后心注入灵气,一手按在他颈侧,指尖延伸出银针粗细的丝线,探入那个泛着青黑的疮口。有血契在身,至少可以帮他理顺灵气的流转,用自己的血过滤掉一些毒素,维持核心脏器的供给。
他缓缓侧头,背后肩胛处生出两条触手,在刺客恐惧的表情中扼住了他的咽喉。
滑腻的触手越收越紧,他克制着自己要把他撕碎的暴戾,压着声音质问:“我没空跟你们耗下去,谁给你的毒针?说!”
刺客被他的触手和杀意吓得魂飞魄散:“怪、怪物啊啊啊!不,侯爷,侯爷,我……咳咳……我说!是太尉派我等来刺杀您和楚大人的,这毒针……咳咳……毒针是一个带着帷帽的红衣人给我的,我不知道是谁……我真不知道……呃呃……”
眼瞅着他要被勒死了,曲灿把手搭在乐正奉的胳膊上,很乐观地劝道:“不要急,冷静一点……咳咳,不都是剧组里的道具吗?可能就是……变质了,有点细菌感染,应该不至于真把我……咳咳,毒死吧。”
乐正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攥紧了,眼中充血发红,他没有告诉曲灿自己的推测,只轻声哄他:“这不是道具,是有人不想让我继续往下走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找不到解药……我带你去医院就是了。”
在他的帮助下,曲灿的疼痛缓解了很多,但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喃喃道:“嗯,要相信……现代医学。别慌,我们是……双男主剧,我也有……光环……”
说完这句,曲灿的手耷拉下去,彻底陷入了昏睡。
乐正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构建好曲灿体内的灵气屏障,把刺客勒晕之后,他收起触手,将曲灿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慕鸢闻声赶来,在回廊中碰见他们,吓得掩面惊呼。
乐正奉下令:“我派人送你和楚之遥离开侯府,先去慕家暂避几天。不要给他喂药,只喂米糊和水,照顾好他。”虽然失了记忆,柴夜好歹是个天璇级别的核录师,他相信她危急时刻能够护住曲灿。
慕鸢点点头,不敢多问,连忙唤来仆从,送曲灿上了马车。
乐正奉摸了摸曲灿苍白如纸的脸,转身时带着怒火中烧的决绝。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既然对方亲自出手干预,那就怪他不念旧情,用更激烈的方式推进。
当夜,太尉府被巨大的黑影所笼罩。
晋北侯的衣袍飞展,从中钻出无数触手,入侵到太尉府的每个角落。
府中众人被触手吓得惊慌逃窜,而后又被逐个拍晕,歪七扭八地倒着,仅存的理智让乐正奉留了他们一命。
片刻后,他踏过满地狼藉,来到瑟瑟发抖的太尉面前。
五十多岁的太尉举着一把长剑,还算有点骨气,哆嗦地指着乐正奉说:“老夫就知道……你晋北侯早已入了魔障,如今沦为这等妖孽……”
啪地一声,触手扇了他一巴掌。
乐正奉开门见山:“少废话,没空跟你对台词,那个红衣人在哪儿?给我交出来!”
他搜寻了整个太尉府,依旧没有找到刺客口中的红衣人。
太尉被触手缠绕着吊了起来,一根触手变换为尖锐的芒刺,戳在他眼珠前,只差毫厘就要贯穿他的脑袋。
被如此威胁,太尉只能实话实说:“那人是个云游献药的方士,我、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求求你,放过我吧……”
乐正奉皱眉,啐了一声:“叛徒。”
太尉昏死的瞬间,一道惊雷响彻天地。
大雨倾盆,地面竟像水波般晃动起来,所有场景嗵嗵扭曲塌陷,化作无数旋转的色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要将一切拖入更深的黑暗。
乐正奉对这种情形并不陌生,相反地,这正是他所期待的一幕。
——要进入地下三层的里世界了,那里会更接近这里的结局。
坠落前,他遥遥望了一眼慕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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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北侯醒了,唤来仆从。
外头下着绵绵细雨,打湿了侯府廊下的青石。仆从推门而入,携着潮湿的雨气进来,手里捧着一碗驱寒汤药。
昨夜淋了雨,又大动肝火,这会儿头痛欲裂。晋北侯接过汤药,却没有饮下,只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仆从低声禀报:“侯爷,作业您……您去了太尉府上,闹得动静颇大。太尉大人气得旧疾复发,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就……陛下问询,即刻派了太医去给太尉大人诊治,方才稳住了病情,救转回来。”
晋北侯冷哼一声。
什么旧疾?不过是怕死而已,生怕他不管不顾先斩后奏,到时太尉府树倒猢狲散,还有什么人能奈何得了他?
此时管事过来传话,说宫里来人了,请侯爷往前厅接见。
晋北侯搁下一口未喝的药碗,换了身衣裳,撑着伞来到前厅。抖落了伞上雨水,一名面白无须的小黄门朝他寒暄几句,才进入正题。
传陛下口谕——
乐正奉敛衽静听。
小黄门道:“陛下说,太尉之孙年轻气盛,因前日楚大人当众驳了他颜面,他便怀恨在心,竟私下授意家丁殴打了楚大人,实在不成体统。陛下已将其召入宫中,严厉申饬,令其回家闭门思过。
“陛下深知晋北侯惜才,楚大人可说是侯爷最器重的门生,但此事……终究是小辈间的意气之争,还望侯爷顾全大局,莫要为此等小事,伤了与太尉之间的和气。”
小黄门传完话,觑着乐正奉的脸色,又赔笑补充:“陛下还说,侯爷是国之柱石,当以社稷为重。”
晋北侯听了只觉好笑,他与那老匹夫之间,何曾有过半分和气?早已是互相倾轧,不死不休的局面。
更可笑的是,楚之遥分明是身中剧毒,命悬一线,到了陛下口中,竟成了殴打致伤的意气之争,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看来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是打定主意要坐山观虎斗了,知他昨夜暴怒失仪,恐怕还在宫中抚掌称快呢。
送走传旨的内侍,晋北侯拂袖而起,吩咐道:“备车,去慕家。”
慕鸢是以回娘家省亲的名义,悄悄将昏迷的楚之遥带回来的,她行事谨慎,走的是后门,未敢惊动太多人。
慕老爷听闻晋北侯亲自驾临,慌忙整理衣冠出迎。
晋北侯面色沉郁,无暇与他客套,问候了几句便径直前往后院西厢,步履间是藏不住的焦灼。慕老爷想追过去,却被侯府的侍卫拦住了。
身为主人,慕老爷也没想到会在自家被限制行动,茫然问道:“这是做什么?”他只知昨夜慕鸢回来了,却不知她还带回了旁人。
侍卫缄口不言。
慕老爷不敢拂了晋北侯的意,只能远远回避,嘱咐下人:“看管好东厢那位……”
厢房内窗扉紧闭,光线昏暗。
楚之遥醒了,正靠坐在床头读书,脸色呈现一种不详的灰白,垂下的眼睫在听到动静时微微颤动,抬眸望向匆匆进门的晋北侯。
他赶紧丢下书卷,要起身行礼,被晋北侯拦了下来。
慕鸢守在一旁,熬得眼圈泛青:“侯爷,大夫来看过了,说楚大人没有明显外伤,但脉象古怪紊乱,似有毒气侵体,他不知是何种毒物,不敢妄用虎狼之药,只开了些温和补益的方子,要不要……”
晋北侯摆手:“不用,什么药都不用喂,给他多喝水,吃点好克化的饭菜。”
楚之遥虽然身体憔悴,精神却还不错,望着晋北侯的眼里闪着亮润的光:“侯爷,你还好吧?那些刺客怎么处置了?”
晋北侯道:“给太尉府送回去了。”
楚之遥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握住晋北侯的手,压低声音说:“侯爷,你能不能别走,在慕家暂住几天?”
晋北侯问:“怎么?”
楚之遥语气里莫名透着兴奋:“这地方闹鬼,又被我撞见了!哎,我为什么要说又?”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我不许你们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