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快递员
曲灿之前推测过, 这里的情况是不是和归鸿科技一样,陷入了某种循环。
每当循环重启,特定场景中的所有人和事物都会一并退回初始状态。由于能量完成了内部回收, 身在其中的人便不会累积饥饿感与疲惫感。
然而特助推翻了他的构想:“怎么可能让他们好几天不吃不喝,为了维持失联人员的生存条件,从发现异常的那天起, 我们每隔三天就派一个人输送大量水、食物和日用品进去。到目前为止,C座已经有两名运送食水的安保进入了,A座和B座的异常出现得比较晚,到今天是第四天, 各派了一名安保进入。”
柴夜点了点头:“明白了,相当于给他们送快递,姑且把这些人称作‘快递员’吧, 看样子你们安排的快递员也都没有出来?”
“对, 所有进入异常领域的人都没再出来过, 和那些剧组的演职人员一样, 他们也都放弃了与外界的联络。”
“能进不能出, 放弃联络……”曲灿捕捉到了特助话里的隐藏信息, “剧组的演职人员本身没有预料到会遇上这种局面, 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他们可能会被动失联, 但‘快递员’一定是做过充足的准备的,除了水和食物, 他们没带其他东西进去吗?”
“带了, 他们身上都带有定位器、窃听器和对讲机。”
“这些设备有什么反馈?”
“……请跟我来。”
特助看向曲灿的眼光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她听说乐正董事把一个“清纯男大”软禁在了贵宾楼,只以为是这位领导突然开窍豢养的金丝雀, 为了表面关心一下金主男友的安危而误闯进来,没想到这人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竟真的有些能力。
所以乐正董事先前把他关起来,不是怕他搅局添乱,而是“捧在手里怕摔了”的那种保护?如今临时改变主意,把他召了过来,也是真的想让他代替自己坐镇危机处理团队?
她不由得在心中默念霸总文里特助经常说的话:我从没见过董事对谁这么上心又这么信任,这次真的不一样。
曲灿和柴夜来到一堆高科技设备面前。
特助指着屏幕给他们讲解:“定位器没有失效,但跟失效了也没什么区别,看这两个红点,就是那两名……快递员的行动轨迹,他们就在这片区域里活动,白天大多在瞎晃悠,夜里固定不动,应该在睡觉。”
柴夜问:“他带进去的水和食物呢?里面有没有定位?”
“我们不可能给每个物品都安装定位,只在运输补给箱的叉车上装了定位。”特助点了下地形图上另外的区域,“喏,两辆叉车都停在这里,绿色的点位。第一次送快递时,我们派无人机从上方拍摄了运送的过程,快递员驾驶叉车进入后,就有几名剧组人员前来对接,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最后在那几人的带领下,叉车开到了现在的位置。”
“然后呢?”
“然后快递员就和那几个人把叉车上的补给分几趟搬走了,应该是分发到了场景里的各个角落,让大家都能吃上用上。”
“照这么看,快递员在进入异常地带后,也被他们同化了。”曲灿分析,“这些人是不是受到了某种意识干扰,改变了他们原有的认知,以致于忘记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只能按照这片领域里的设定活动?”
“群体性癔症?”柴夜推测,“这种症状通常需要特殊的媒介进行传播,他们是通过什么形式同化的?哎对了,既然能飞无人机,凑近点拍下来不就行了?”
“不行,我们试过了,无人机一旦高度降低就会失控坠落,场地里已经掉了五架无人机了。另外我们还试过把安保人员用威亚吊起来,从高处用GoPro辅助拍摄,结果那名安保人员像是疯了一样挣扎晃动,试图自己解开安全锁扣。
“怕闹出人命,我们赶忙将他撤回。GoPro什么都没拍到,等他平静下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什么都不记得。没办法,我们后续也不敢冒这种险了。”
“那窃听器和对讲机有什么收获吗?”曲灿问。
“窃听器和对讲机都在进入异常领域之后出现了问题。”特助说,“我们认为那里有很强的磁场干扰,阻碍了所有信号的传递。窃听器收录到的声音无法上传云端,只能等事情解决之后用作复盘参考,对讲机的频道始终滋滋啦啦的,无法正常通话。”
曲灿:“没有网络信号也就罢了,对讲机也不好使?”
特助叹了口气:“对讲机不是完全没法用,只是非常不稳定。我们无法跟里面的人正常交流,接收到的有效信息非常少。”
曲灿忙说:“非常少,那就还是有的?能给我们听听吗?”
特助示意旁边的安保人员打开音频文件夹。
-----------------
滋滋啦啦……滋滋……
在截取出来的有效音频中,曲灿和柴夜听到了两段十分模糊的声音。因为太过模糊,耳朵能直接辨别出来的只有“我……猪……猴……人……”之类的发音,根本听不明白。
柴夜皱眉道:“又是猪又是猴的,他们在参观动物园吗?”
曲灿抹了把脸:“有没有修复过的音频?”
特助:“这已经是修复过的了,不然全是杂音。”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曲灿把冷掉的饭菜端过来,跟柴夜瓜分了,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戴着耳麦反反复复地听这两段音频,毕竟眼下有用的线索就只有这么点。
柴夜听了半小时,饭也扒拉完了,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摘掉耳麦,站起来活动筋骨,特助适时过来询问她需要什么,想做什么,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说:“烦死了,与其在这儿瞎琢磨,不如进去干一架!”
曲灿露出一只耳朵:“问题是找谁干架呀?”
“实在不行就用穷举法。”柴夜转了转手腕,“就这么一块地方,咱们进去以后把每个人都撂倒,总能干倒一个敌人的吧。”
“就怕咱们进去之后也被同化了。”曲灿劝说,“柴大小姐,请冷静一下。你想想,要是干架就能解决,谁能干得过乐正奉?咱们还是得智取。”
“智取?”柴夜敲敲他的耳麦,“智取动物园吗?”
旁听的特助插话:“乐正董事很能打架吗?看不出来啊。”
柴夜:“……”
曲灿:“呃……他好像练过散打。”说着他想到一些题外话,“请问您是他的下属吗?怎么称呼?乐正奉在进入异常领域之前,有没有交代过其他什么事?”
于是特助简单介绍了自己。
她姓周,是乐正奉的特别行政助理,也是一名职业经理人。在她的印象中,乐正奉一直是董事会里的神秘大佬,极少露面,也极少直接插手公司事。三年前,乐正奉的上一任特助退休了,这个职位才辗转落到了她的头上。
说到这里,周特助意味深长地看了曲灿一眼,申明自己平时与乐正董事的联系不算多,即便有接触也都是公事公办,一副不希望他有所误会的口吻。
曲灿:“??”
周特助说:“这次的事故很蹊跷,先前一直被某位高层压着,半点风声都不漏,只让我提前介入,做好安全保障。现在交由乐正董事全权负责,我终于能稍稍松口气了。”
曲灿问:“从你的角度,怎么看待这件事?”
周特助面露纠结:“怎么说呢,我是一个无神论者,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相信会有这么多人同时中邪。”
“嗯,确实跟中邪差不多。”柴夜道。
“我能做的都做了,科学解决不了,只能求助于玄学了。”周特助看着他们两人,压低了声音,“实话说,我以为乐正董事这次去民俗学会,是请大师来做法的。”
“我们就是他请来的大师呀。”柴夜抱臂摆起了谱,“这不是正在想怎么做法吗?”
“对啊,我们很专业的。”曲灿半自豪半心虚地说。
“……”周特助顿了顿,似乎受到了些许震撼,对曲灿脱口而出,“你也是吗?你不是清纯男……咳,没什么,你们继续,我们全力配合。”
那边有人询问周特助后勤保障事宜,她暂时离开了。
曲灿还在用一只耳朵循环听那两段音频,同时不耽误他与柴夜探讨:“你有没有觉得这件案子发生的时机太过凑巧了?”
柴夜道:“当然发现了,刚好卡在乐正奉和你被困在归鸿科技里的时候,明摆着是想趁他不备来搞事。”
还有件事她没告诉曲灿。
三足乌被她制服后莫名失踪,加上茂清山染息子的失踪,所有的讯息串联起来,就像是一场极其阴险的布局,很难不让人心生警惕。
她侧头望着曲灿:“乐正奉以身犯险,进去有一会儿了,你不担心吗?我以为你会最先沉不住气,追随他进入这个领域。”
曲灿摇了摇头:“我想先弄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机制。既然他已经在里面了,我们在外面的人就必须更加谨……”
滋滋啦啦……滋滋……
不知是重复太久出现了幻听,还是六合勘的能力发挥出了作用,曲灿突然发现从耳麦中听到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他立即做出“安静”的手势,戴好另一边的耳麦。
然而两边都戴好他就又听不清了,混在一起全是杂音——难道这些声音是单声道的?他得半边半边地解析?
想到这里,曲灿开始轮换着用左右耳听,渐渐进入了心流状态。
左耳中,出现一些有节奏的、清脆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
有一个女人在笑:“呵呵……”
右耳中,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夹杂着恐惧的颤抖。
风吹动了老旧木窗,吱呀,吱呀。
一个男人惊恐大喊:“这侯府吃人……吃人!啊啊啊!”
左耳中,那女人欢喜地说:“呵呵呵,答应我的……十斛东珠呢?脏死了,擦干净再给我……这颗不够大,这颗不够白……”
咔嗒。“一颗。”
咔嗒。“两颗。”
咔嗒。“三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他们都在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