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兵解
葫芦洞里一堆烂摊子。
史莱姆仲虚和蜘蛛怪染息子绞缠在一起, 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祝乡贤被嗦得只剩下骨头和碎肉,早已没了气息;还有个祝村长全程躺在祭台上,没人有空关心他怎么样了。
而小戴说不上是幸还是不幸, 仲虚吞食到一半,被染息子发狠咬掉了那块零碎的躯体,小戴就此滚了出来, 落了个半死不活。如今他浑身皮肉消融,被腐蚀得斑驳残缺,内脏也受了损,口中不断溢出血沫, 偏偏还留了一口气。
曲灿于心不忍,把他拖到战圈之外,拂开身上残留的黏液和胶质。
不知道为什么,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强的腐蚀性, 只是非常恶心, 杀伤力在于包裹住整个人的话很快就会窒息。
小戴的眼皮也被腐蚀了, 裸露在外的眼球布满血丝, 艰难地转向他。
他一张口, 喉咙里的血沫又涌了出来, 声音闷在里面很嘶哑:“咳嗬嗬,为什么……你没事……嗬嗬, 还真是……天选之子啊……”
曲灿安慰他:“你这伤……就当是被人泼硫酸了吧,就是烧伤面积大了点。别放弃, 回头送医院, 住无菌病房, 说不定还能救回来的。”
“别……咳嗬嗬,别救了, 我不想活了……”小戴伸出血淋淋的胳膊,把手里紧握的短匕给他,“你能不能……嗬,给我个痛快的……”
“不能。”曲灿严辞拒绝,“你自己想死,别把杀人罪扣我头上。”
“哎……”小戴叹了口气,“疼啊……”
“你说说你,好好的体制内工作,怎么会走上这条歪路?”曲灿提出自己的疑惑,“怪什么仲虚仙师上身控制了你,你一个人民警察,心智也太不坚定了吧。”
“我妈……咳咳,得了罕见的慢性病……真性红细胞增多症,你听说过吗?熬了十来年了,脊髓纤维化……百分之九十六……一周的进口药……嗬……就要三千块。”小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怪笑,“体制内?有什么用……嗬嗬,工资才几个钱……还要加班,忙得没时间……打零工……信邪神……咳嗬嗬,管用啊。”
“……”曲灿沉默,一个月一万多的医药费,小戴确实负担不起,人被逼急了,什么招都能想出来,“那阿姨的病怎么样了?痊愈了吗?”
“拜过邪神……真的有好转……指标都……下来了。”小戴说,“献祭一个,咳咳,我妈就离康复更进一步。”
“所以你就成了他们的帮凶。”曲灿问,“以命换命,你后悔过吗?”
“……”小戴别过了头,他已面目全非,看不出任何神情。
曲灿捡起地上的短匕走开,以防他疼得受不住了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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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乐正奉身边,曲灿望着至死不休的两个怪物问:“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乐正奉道:“总要等他们分出胜负,恩怨抵消。”时间比他预想的要久,可见仲虚着实积攒了不少灵气,被他削弱成这样,染息子也只能堪堪跟他打个平手。
“非得一个把另一个吞吃了才行吗?”曲灿有些着急,“不能再等了,小戴和祝村长都需要送医。”
“他们不打完,我们也出不去。”乐正奉指了指洞顶,“会塌方的。”
“你不能出手帮一下吗?”曲灿小声嘀咕。
“我帮谁?”乐正奉瞥他一眼,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你当染息子是什么良善之辈?真正蛊惑小戴的是谁,逼着他献祭活人的是谁,你分得清吗?”
“我……”曲灿警醒,是啊,小戴为仲虚搜罗祭品,又说信仰的是染息子,究竟是谁给了他希望,让他误入歧途的,恐怕连他自己都无从分辨。
乐正奉继续作壁上观。
以他的能力,非要出去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但他必须等这对师兄弟窝里斗出个结果。谁赢谁输他不在乎,谁吞噬了谁也无所谓,只要把这些灵气收拾好,不要逸散就行。
因为仲虚和染息子的存在,茂清山里沉积了一千六百多年的灵气,而且还被他二人霍霍得污浊不堪。他跟这些杂碎不同,杂碎们是灵气不够,能抢多少就抢多少,而他是灵压太强又不得纾解,状态已经很不稳定了。
要真两败俱伤,到时这些腌臜灵气落到他头上,那才是给他惹麻烦。
瞧着染息子终于略占上风,乐正奉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能结束了,正想去把上面水潭处理一下,让出干燥的出口,却见仲虚将所有外放的躯体和防御骤然收拢,竟只剩肥硕且脆弱的虫体暴露在外。
曲灿一脸茫然:“哎?他认输了?”
乐正奉喝道:“不好,他要尸解!快躲开!”
刹那间,曲灿被一条粗壮的触手脱离原地,直把他拖到了那个大溶洞里,另有一个触手转动旋钮,阖上了那扇不锈钢门。
轰隆隆——
小溶洞内地动山摇,如同有几个炸弹在里面爆开,就连不锈钢门都不堪冲击,“嘣”地一声弹飞,砸到了洞壁上。
百忙之中,触手还不忘把睡很香的祝村长丢到安全地带。
有柔软厚实的触手保护,曲灿没受伤,只是被震得头晕眼花。真是服了,决斗就决斗,能不能不要总是牵连其他人!
洞内的烟尘渐渐散去,曲灿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乐正奉不在这边。
不会吧?他还在小溶洞里?!
饱览网文的曲灿大致知道“尸解”是什么意思,就是修行者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通过舍弃肉身来实现飞升。就算飞升不成,也可将肉身囤积的灵气尽数灌注到元神之中,用来奋力一击,以求渡劫或者消孽。
看来仲虚是被逼上了绝路,打算和染息子同归于尽?
曲灿爬起来,往小溶洞的方向走了几步:“顾问?顾问你还好吗?”
小溶洞里的水雾和烟尘尚未散去,他只能看见一点影影绰绰的轮廓。至少乐正奉还是站着的,就是姿态有些奇怪。
嗯?那是他的头吗?还是他的……触手?
不对,怎么好像是头发?他头发突然变这么长?还有他的下半身,那么多条晃来晃去,肯定不是腿吧?这是游戏Boss战变身二阶段了吗?
曲灿听见乐正奉沉声道:“废物!”
他不禁缩了缩脖子,自己确实是个拖后腿的,被骂也不冤枉。
乐正奉:“送到嘴边的鸭子都能飞了,活该你一辈子斗不过你师兄!”
原来不是骂我啊,曲灿放心了。
不过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乐正奉的情况好像不太对。他的声音冷肃沙哑,气息也不像之前那样平稳,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染息子虚弱地说。
“谁要你孝敬!给你机会你不中用,被反噬成这样,这么点灵气都消化不了!”乐正奉怒火中烧,“早知这么麻烦,就该让仲虚吞了你!他肯定一点都不舍得浪费。”
“咯咯咯咯咯……”
“还不快滚!去把上面的水潭清理掉,把出口打开!”
“咯咯咯咯咯”的声音渐渐远去,应该是染息子从洞顶离开了。
一切恢复了平静。
曲灿小心翼翼地跨过了两个溶洞之间的缝隙,听到乐正奉的喘息,担心地再次问:“顾问,你被炸伤……”
话音未落,他怔住了。
乐正奉此刻的模样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原本利落的短发化作无数扭曲蠕动的触手,如急速生长的根须般在他脑后纠缠,自行束成一根根纤细的发辫,张扬散开,如活物般探向四周。
他登山时穿的那身运动服早已被暴涨的力量撑裂,只剩下几缕破布残片堪堪挂在精悍的躯体上,微弱的光线下,腰腹间紧绷的肌肉线条泛着冷硬的广泽。
而自腰部以下,原本该是双腿的位置,彻底被盘绕交错的触手取代。
这样的视觉冲击还是挺大的,刚刚他只是控制着那些触手四处游走,自身还维持着人形,曲灿觉得,这会儿他像是不得已突破了禁锢,已经顾不上自己像不像人了。
更具冲击的是他的面容,五官还是那样冷峻的五官,却爬满了苔藓般的图腾,那些纹路不是固定的,而是在他的皮肤下流动,时而汇聚在额头,时而蔓延至颈侧,使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妖异的威压。
奄奄一息的小戴吐槽:“嗬嗬,原来你也是个邪神。”
曲灿好半天才找回语言能力,盯着他赤裸的上半身说:“这、这是怎么了?顾问你干嘛脱成这样?”
乐正奉:“……”
曲灿:“这儿也没有衣服给你换啊,对了,祝村长身上有一套主祭的衣裳,你等下,我去给他扒下来……”
触手拦住了他,把他双脚离地搂到近前。
乐正奉紧蹙眉头,压抑着体内的疯狂与暴戾,对曲灿说:“仲虚那些被污染的灵气几乎都涌到我身上了,这副肉身承接不住,很快就会爆裂。”
曲灿惊道:“灵气太多……为什么不是飞升,而是爆体而亡?”
“先别管那么多,”乐正奉的眼眸泛出红光,用触手将那把短匕塞进他的手里,又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拿好这个,对准这里……”
“你要我做什么?”曲灿声音发着抖,手也发着抖。
“你来为我兵解。”他平静地说,“这是渡劫,也是消孽。”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提前让他适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