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筮金杖
局面一时超出了曲灿的理解。
乐正奉怎么会受伤?不合理啊, 那丧尸王这么厉害吗?
曲灿下意识捧起面前的触手,查看他的伤势:“你这是……怎么伤的?你的触手……丧尸王抱着你啃的吗?不应该啊,为什么没有自愈?”
那触手敏感地颤动了下, 从他怀里抽了出来,装作很忙地游动着,连带着唤醒了其他受伤麻木的触手, 挨个支棱起来,搭在旁边的铁栏杆上。
乐正奉缓过一口气,撑住身体:“没事,你这边怎么了?”
感受到手腕上的灵气丝线发光发热, 担心曲灿遇险,他立刻转移到了这里。其实这样反而让他躲过一劫,毕竟丧尸王手里那个东西, 他还没想好怎么应付。
曲灿说:“我、我不知道你受伤了, 本来不想给你添麻烦的……”话到这里, 他骤然想起了前后夹击的异种丧尸, “是他们要偷蛋!我实在拼不过了, 就想喊你帮帮忙……”
方才乐正奉轰然坠落, 把那些异种丧尸也吓了一大跳, 有两只还被触手扫到下方的熔炼池里去了。这会儿他们再度包抄过来,四只围堵了高空廊桥的前后路口, 还有两只借着上方的铁链攀爬,想要伺机偷袭。
乐正奉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狼狈, 但还不至于狼狈到会受制于这么几只丧尸。哪怕他的触手没有全盛状态下那么灵活, 干掉他们也不费吹灰之力。
曲灿话音未落, 那几只丧尸就被尖利的触手串成了串,乐正奉嫌他们脏污腐臭, 统统甩落到了熔炼池中,发出哧哧的炙烤声。
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曲灿背好装着黑蛋的背包,拉着乐正奉通过廊桥:“那丧尸王怎么伤的你?他是不是有什么法器?”
在他的认知中,乐正奉几乎是无坚不摧的,就算在茂清山要求他给自己兵解那次,也是因为磅礴的灵气瞬间涌入,快要把他的肉身撑爆了。归根结底这是内在的原因,外在还从未见过能压制他的力量,所以曲灿推测对方手里有厉害的法器。
乐正奉保持着高度警惕,边留意着周遭的所有动静边说:“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筮金杖,专门对付我的……这东西我自己找了几百年都没找到,真是煞费苦心了。”
曲灿:“筮金杖?那是什么?”
乐正奉简单解释:“古蜀王蚕丛持有一根金杖,是承载权势和神力的法器。商朝时我师父以此为范,也铸造了一根金杖,并在其上蚀刻咒文,命名为筮金杖。”
“你师父的?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是商朝的大祭司巫咸。”
“商朝?”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曲灿还是震惊了,“你到底多少岁了?”
“这不是重点……”
“哦对,重点是,你师父的筮金杖,为什么没有传给你用,反而是专门对付你的?”
“因为我是个不肖之徒,跟他闹翻了。”乐正奉骤然停下,曲灿正要回头问他怎么了,却突然被一根触手卷起,丢到了廊桥尽头的铰链控制室里。
“乐正奉!”曲灿反应过来,立刻冲到了窗边。
只见人高马大的丧尸王从天而降,借着重力砸穿了钢铁楼板他们刚刚所在的廊桥,一身黑气缭绕,悬停在地下城熔炼池的上方。
乐正奉与他相对而立。
一个延伸着数十根触手的半神,一个控制着整个领域的丧尸王,两个非人形态的体积相当庞大,让非常宽敞的地下城空间都显得拥挤许多。
前期已经试探过了,丧尸王直入主题,举起了那根筮金杖。
大概是念了什么咒文,曲灿看不清他的样貌,也听不清他含混的声音,但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根筮金杖上引出爆闪的雷电,精准地劈向乐正奉。
苍天呐,这不会是雷劫吧!
曲灿被晃得眼睛都睁不开,总算知道乐正奉身上那些难以愈合的伤是怎么来的了,完全就是被天雷劈的!
到底什么样的师父要这么对付徒弟啊!
几次爆闪过后,曲灿擦着眼泪努力看清战局,如果乐正奉是普通人,恐怕早就给劈成飞灰了,好在似乎只是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而且避开了要害。
曲灿看到他被雷火灼烧过的地方散发出黑烟,还有一股清新的香气,不合时宜地想,果然,乐正奉的触手不是章鱼鱿鱼那种质地的,没有烤海鲜的那种香味,而是更偏向于某种植物的共生体,从存活年限上来说,也确实是植物的上限更高。
雷光熄灭后,丧尸王换了个咒。
这个咒甚至没有念出声,也没有什么声光电的特效,只是用筮金杖凌空比划了几下,空气中好似荡开了一阵看不见的波纹。
很快曲灿就发现,乐正奉并不在意筮金杖带来的天雷,而是更加忌惮这种无声无息的咒术。因为那些天雷他尚能从容躲避,而这个咒术他甚至不想让丧尸王施展出来,伸着被天雷麻痹过的触手就来打断打断施法。
然而丧尸王的身手也很矫健,手握专门克制乐正奉的法器,他算是把乐正奉的每一种应对方式都研究透了,用黑气在周身营造了护盾,在触手和法术的双重攻击下,硬是坚持到了咒术施展完毕。
乐正奉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灵气支持。
曲灿眼睁睁看着他向熔炼池坠落,急得脑袋撞上了窗玻璃,发出咚地一声。
正是这一撞,令他冷静了下来。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气铺展到了地下城的所有角落。
他知道还有异种丧尸在搜寻着黑蛋,也知道乐正奉在坠落时及时用触手缠住了下层的栏杆,知道那根筮金杖阻断了他体内的灵气流转,源源不断地吸收着他身上逸散出来的灵气。这不是这跟破杖子第一次吸他灵气了,刚刚在外面交战时,乐正奉就差点被它抽空。
所以乐正奉回应了他的召唤,不仅仅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救自己。
这根筮金杖是专门用来克制乐正奉的,却克制不了他。
曲灿心思电转,果断召唤出了灵气丝线。
他对乐正奉传音入密:“那根杖子奈何不了我!把我当做你的法器,用我的灵气来维持你的能力,施展你的术法,我们可以……呃,这叫什么,声东击西?两面夹击?”
乐正奉愣了下:“你……”
他想说,这是拥有血契的人才能做到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可以。转念又想,无所谓了,这个人连给他当祭品都愿意,无私到无畏,他从来不吝于施舍自己。
血契的事,或许根本没有瞒着他的必要。
当初用兵解当做借口,骗他与自己结下血契的行径,纯粹源于他的自以为是和卑劣。是他迫不及待想要攀附在曲灿的生命里,从他这里汲取到一点养分,去黏合他早已分崩离析的人性,肉身再强大也无济于事,他只能寄生于这个人,才能维持最后的理智。
师父说的对,他根本抵抗不了。
那样的结局一定会到来,不过是三千年前,或是三千年后的区别。
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灵气丝线传递出了无数术法,曲灿身上还纹了不少符箓,就这么狂风骤雨般地朝着丧尸王招呼过去。
曲灿自己的精神是恍惚的,一会儿被乐正奉占据,一会儿又为他自己所控制。到后来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把匕首已经扎到了丧尸王的胸膛上。
嗯?
手刃叛徒黑面神?这么轻而易举?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黑面神,丧尸王生受了他一刀,却也夺走了他身后装着黑蛋的背包。
电光火石的一换一之后,丧尸王挥动筮金杖,连续释放出三道天雷,同时击退了乐正奉和曲灿,带着黑蛋与一众丧尸扬长而去。
曲灿还想要追,乐正奉拦住了他,摇头道:“别追了,从长计议。”
手上传来黏腻滑溜的触感,曲灿回过头,发现乐正奉的身上没剩几块好肉,鲜血与触手深处的粘液混合在一起,仿佛经历了一场凌迟。
太惨烈了。
肾上腺素飙完,他这才感觉到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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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地下城庇护所成了一座废墟。
断裂的电线迸发着火花,到处是坍塌的楼板和廊桥,摇晃的钢铁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如同一头巨兽的苟延残喘。
曲灿筋疲力尽地靠在乐正奉身上,也不管有多脏多难受,紧紧搂着他的触手,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触手里,这样才有安全感。
谁会想到呢,这个世界上最让他有安全感的竟然是触手。
他果然有异于常人的癖好,他承认了。
等到两人都缓和了,曲灿心疼地问:“为什么呢?你的师父,那位赫赫有名的大祭司巫咸,跟你结下了什么仇什么怨?要用筮金杖来教训你?”
乐正奉说:“因为他想控制我,即便要成神了,他也不愿意放过我。”
他大致解释了原理,筮金杖里有巫咸传授给他的灵气本源,对他而言,就像是一根掺了毒素的银针,天然能够封住他的周身筋脉,产生克制他的咒术。
但是,他不愿意走师父为他安排好的路。
曲灿问:“什么路?他要害你吗?”
乐正奉摇了摇头:“他被骗了。”
见他没有心思多说,曲灿有气无力地换了话题:“顾问,你有没有发现,从赤面神那里的阵法,到这里出现的筮金杖,怎么看,都是针对你设的局。”
乐正奉情不自禁地用触手贴着他的脸和脖颈,淡淡道:“我知道,不过没关系。有你在,他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直白地说:“你是我的命根。”
曲灿:“……有点怪,能不能换个词?”
“你在想什么?这是佛教术语,《中阿含经》中阐释,命根即为寿、暖、识三者的集合,是色身存续的关键。”
“哦。”曲灿红着脸埋进触手,“命根就命根吧。”
这是告白吗?哪有人这样告白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假装失忆后他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