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饿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又不是我负责喂他!
黑暗传令官的工作从来不包括提醒别人吃饭,嗯,这一度导致我差点把我一个师弟养死。但这实在不能怪我,当时我老师把那孩子捡回来后,直接就随手丢给了我和骨龙烈光,我们两个似乎都不是什么能够胜任育儿嫂的玩意儿,能把那小孩洗干净挂起来晾干就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
死太久,我现在都快不记得人一天吃几顿饭了!
不过我和奥尔多闲聊,发现这个问题不能怪我不记得,因为每个人每天吃多少东西实在是因人而异。
比如光明祭司要求每日两餐,早一次,晚一次,早晨要在日出前,晚上要在日落后;圣骑士是每日三餐,如果执行了巡逻任务,夜里还有第四顿可以加,但是祭司和圣骑士们每一餐吃什么都有专门的营养师为每个人量身定制。
而我们影月的神官……
他们随地大小吃。
黑暗信仰一直奉行享乐主义,我觉得也合理,在我们那个年代,影月的声望数值还不是正数,所以难免有些人压力大导致暴饮暴食,比如那个差点被养死的师弟……所以我们和北地女巫买减肥魔药,效果超一流,我师弟长大后肩宽腿长,长得很有欺骗性,尽管他经常暴饮暴食。
女术士菲奥娜则实行十六加八轻断食,她解释了一下,大概就是说一天的食物放在八小时内吃完,剩下十六小时饿着,呃,燃烧脂肪,以达到减肥的目的……但是……我真心怀疑,这女术士有巨龙血脉,她吃东西的量和蓝枚不相上下!
多米娜没什么胃口,正在戳盘子,呆头骑士兰斯洛特一板一眼地切牛排,他们新星之盾也是一日三餐,但是没有人管他们吃什么,据他说他们一般自行点外卖,因为高油高糖,容易导致过劳肥。
而我转向还在看菜单的奥尔多,他的目光和每一道菜的名字都缠绵悱恻,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么样令人哀而不伤的眼神。
我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作为大祭司,你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要执行圣殿定制的餐标吗?”
奥尔多放下菜单,目光悠远宁静地看着我,面带圣洁微笑,回答:“是的,神明教导我们要严于律己,不可有丝毫松懈。”
“……你吃什么?”
“我有带圣殿准备的营养剂。”奥尔多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小管子,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菜单,然后默默缩回我身后,开始虔诚地拆解那只管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是在祷告。
我凑到他身边,问他:“好喝吗,什么味?”
奥尔多看着我,做了一个祈祷的手势,回答:“这是神赐予我们的考验。”
懂了,想不开才喝这玩意。
我一时间不知道我和奥尔多谁更惨,我死了,我不能吃东西,但奥尔多虽然活着,可是他只能吃光明神的考验。
等光明神考验完奥尔多,我是说,他们吃完饭,我们象征性地找了个旅馆,开了房间,女术士使用了一些替身人偶一类的玩意,弄出了我们一行人集中在一个屋里打桌游的假象,然后我用幻身咒语笼罩了所有人,一起向常春教堂赶过去。
幻身咒语是一个很好用的法术,它可以让人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环境里,字面上形容有点像变色龙,但是比那个高级,不仅仅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也都和环境融为一体,需要高级别的侦测法术才能堪破。
兰斯洛特掏出他的电脑,蹲在墙根底下敲敲打打,然后告诉我们:“这里的监控有很严格的安保措施,我黑不进去,但是好消息是他们的监控不能侦破法术。”
要我说,发明监控侦测法术这项技术的就是脑子有坑!
对,我就是说黑塔塔主脑子有坑。
奥尔多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低声对我说:“这项技术真的非常实用便民。”
“我看不出来。”
“最起码,再有密室杀人案,不能草率地结案说是法师干的了。”
“……你们总让法师背这种奇怪的锅吗?”
奥尔多认真点头:“是的,好多密室谜案最后的结案用词就是,疑似法师作案后传送离开。”
我感到由衷的无语。
……
夜色中的常春教堂平静祥和,窗口闪着暖黄温馨的光,偶尔有人影晃动,也是很优雅平静地走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地方阴森恐怖,哪怕外围灯火通明,街边还有游客拍照,我也依然觉得整个地方笼罩在一股不祥的气息里。
菲奥娜摩拳擦掌:“怎么进,翻墙?”
我白了她一眼,奥尔多看向兰斯洛特:“你能拿到建筑的结构图吗?”
“我能链接几个外围摄像头。”兰斯洛特敲敲打打,“但是只能扫描地表外部结构,我不能释放无人机,那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但我的声纳反馈告诉我,这座建筑还有地下。”
教堂往日是对外开放的,那么它的地表建筑必然是公共区域,想为非作歹应该也不至于正大光明到拿到游客眼皮底下,那么用小脚趾思考都能到处结论,所有的秘密必然被藏在地下。
奥尔多则看向我,我看向那座建筑,半晌,我摇头:“没有亡灵,里面的人都是活着的。后侧的活人更多一些。地下我感知不到。”
“后侧按理是生活区域。我们从那边走吧。“奥尔多说。
蓝龙在那边激动无比,他似乎又对不朽教团重燃了一部分信心,但好在,他没再惹事。
“菲奥娜,多米娜,你们两个留下看着蓝枚阁下。”奥尔多再次吩咐说。
“不!”
蓝枚当即说道:“我要去见我的骑士,你们拦不住我,与其放任我破坏你们的行动,还不如带着我一起,好方便监管。”
哎呦,这龙居然长脑子了。
奥尔多也就是随口一说,他好像本来就打算带上蓝枚,很快接受了蓝枚的说辞,唔……我懂了,如果直接带着蓝枚,他搞不好会不听话,但是现在威胁他把他丢外面,再软化态度带上他,他就会很乖……不愧是光明大祭司,这还精通心理学呢。
奥尔多率先行动,他走到墙根底下,用手指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大圆,浅色荧光填充了他划过的区域,然后他对我们摆摆手,率先穿了过去。
我承认,法师想制造密室杀人案件易如反掌,因为穿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小把戏而已。
我们依次走过那被施加了魔法的墙壁,进入到了常春教堂的后院。
后院里没有活人警卫,只有几个机器人在巡逻,其中一个机器人是犬型,兰斯洛特一看到那个机器犬,就立刻拉上我们向后躲。
“居然是最新型的寻踪猎犬,那是今年军事企业在科技展上刚刚推出的产品,可以侦测热成像、红外成像和魔法成像,非常难缠。”
“难缠吗?”
兰斯洛特大惊失色,因为我正绕着机械狗转圈,但是机械狗摇摇晃晃,还在顺着自己到底既定路线行进。
兰斯洛特呆滞地看着我,半晌,露出了……想要下跪亲吻我的袍子的表情。
“不愧是活着的传奇……”
“走吧。”我甚至懒得纠正我已经死了,立刻转身,向教堂建筑走去。
没有什么障碍,我们顺利进入教堂后侧的生活区域,我们没有急着进入地下,而是先探查了一层。
整个建筑布置得像是我熟知的苦行僧修道院,据我所知,北方崇尚真理的真知修道院和信奉白昼女神的白昼修道院都是这类苦修风格,真没想到常春教堂居然也给我来了一个清修。
“有人。”我通过精神力链接对所有人说。
“呃……”
“啊……”
“呜呜……”
“嗷~”
我回头,发现兰斯洛特、多米娜、菲奥娜和蓝龙,都抱着头蹲在地上,面露痛苦,我全身的警报都被拉响了,我警惕地环顾四周:“有陷阱?”
奥尔多抓住我的手腕,笑了笑:“大人,您的精神力太强了,他们受不了。“
“呜呜。“女术士泪眼婆娑,”我们能不能用手机打字交流,精神力链接只有双方精神力对等的时候才最舒适,不然精神力低的那一方就会头痛欲裂啊!“
“打字很蠢。“我冷酷回绝,”看起来像网瘾少年聚会。“
“呜呜……“
菲奥娜挣扎爬起,他们都不得不忍者头痛站起来,因为前面的那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麻布长裙的女孩。
在现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那个女孩却手持一盏煤油灯,古老得令我恍惚以为我还在我那个时代,她整个人十分瘦小,细脚伶仃,骨节突出的小手艰难地捧着那盏看上去沉重古朴的灯,摇摇晃晃走过来。
从外表看,她只有八九岁,但是从我对她骨骼的观察来看,她今年十五岁。
“快点,快点,都不要磨蹭了!“女孩没有靠近我们,她停在一扇门前,把灯放在了地上,然后用力拍门,声音尖锐地喊道,”都不要偷懒!“
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一群穿着麻布长袍的孩子从里面鱼贯而出,我注意到只有提灯女孩穿了一双麻布的袜子,而门里后来的孩子们全部都是赤脚。
现在是三月,圣龙帝国的三月还是料峭春寒,地面结着一层霜雾,那些小孩就光着脚跑来跑去……
这不叫苦修,这叫虐童!
在正经的修道院,有且只有成年的、拥有完全独立自主能力的成员可以发誓选择苦修,孩子们则衣食无忧、温饱舒适,绝不可能像这些孩子一样。
奥尔多示意我稍安勿躁,那群孩子手中端着一个个破烂变形的铁质盘子,上面是形状诡异的灰褐色硬块,我愣是看不出那是什么,但从摆放方式和旁边搭配的碗来看,那是食物。
君主在上,法师搓的魔法小面包都比这东西像食物!
另有几个孩子手中拿着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半透明玻璃瓶子,里面有摇晃的草绿色液体。
蓝枚一眼看到,激动起来:“常春圣水!“
我挑起眉头,所谓能够延长寿命、治疗疾病的珍贵圣水,就被这些细瘦可怜的小孩随便拿这种破烂容器装着满地跑吗?
“你有在录像吗?“奥尔多低声问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电脑,他回答:“这里似乎有干扰录像设备的东西,我这里所有的画面都是花的。“
“他们下楼了,跟上他们。“我说着,率先走了下去。
那个提灯少女对着其他孩子大呼小叫,她尖锐的声音在幽黑的走廊里回荡,有种莫名的阴森。
向下的通道像是一张深渊巨口,黑暗很快吞噬了孩子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