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争吵
蒋母在电话那头笑呵呵道：“是啊，我难得来松江市，当然也想见见你。”
叶嘉淼听见这句话，愣了一瞬，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仿佛憋着一股气，堵得他难受。
蒋母继续说着：“可惜小晟说你在国外。”
叶嘉淼站在酒店大堂，手里拎着两束包装精致的康乃馨。
他来的路上练习了许久，一直告诉自己要得体，要控制住脾气，要当个懂事的好孩子。
然而现在，叶嘉淼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
蒋晟对自己撒谎……
他一直以为是蒋晟的家人不喜欢自己。
以为蒋奶奶还在生过年时的气，以为蒋母也觉得他娇气不懂事。
所以蒋母来松江市，在叶嘉淼提出自己也想陪同时，蒋晟并没答应。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做错的事，以为是蒋晟的家人不喜欢自己。
可是叶嘉淼万万没想到，是蒋晟替自己拒绝了，并且蒋晟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提过。
叶嘉淼心中感到一阵荒唐。
他等了四天，忍了四天，每天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透过孙玉铃的朋友圈，看蒋晟陪家人吃饭、陪家人逛景点、陪家人拍照……
他嫉妒死了，在孙玉铃的朋友圈里，蒋晟都在笑……
但叶嘉淼跟他连合照都没有一张。
“淼淼？你还在吗？”蒋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阿姨，我在听的。”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对？是不是不舒服？”
叶嘉淼过往近20年的时间里，从未有人敢像今天这样欺骗自己。
按照他的脾气，他应该把花砸了，然后立刻让蒋晟滚过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一生气，肚子里的小葡萄就开始动，还没出生，他就开始安抚叶嘉淼。
叶嘉淼深吸一口气，生生将怒火忍住。
“阿姨，我没事。”叶嘉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我没不舒服。”
叶嘉淼又说：“我从国外回来了，已经到你们住的酒店楼下了。”
“我订了餐厅，车也安排好了，您跟奶奶收拾好就下楼。”
“这……多不好意思……你还在上学，怎么能让你花钱请客！”
“阿姨，过年的时候您照顾了我那么多天，我一直记着的，您就让我尽尽心，好不好？”
叶嘉淼软着声说话时就宛如在撒娇，很难让人说出拒绝的话。
蒋母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叶嘉淼站在大堂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坐在简陋的沙发上，使劲眨了眨，努力把湿意跟委屈逼回去。
很快，电梯门就打开，并传出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叶嘉淼转过身，看见蒋母扶着蒋奶奶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孙玉铃跟她爸妈，以及那个黄毛弟弟。
孙玉铃走在最后面，穿着一件针织裙，微卷的头发染了个栗子色，披散在肩头。
她化着精致的妆，看见叶嘉淼时脸上没有半分尴尬，而是笑着迎上来，“嘉淼哥。”
她目光落在叶嘉淼手里的花上，笑容顿了顿，又很快恢复，“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花呀？”
叶嘉淼把花递过去，目光没在他脸上停留，而是看向了蒋母，“给阿姨和奶奶的。”
蒋母接过来，脸上洋溢着笑容，还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淼淼，你这孩子，怎么还给我送花呀？！这……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好看的花！”
蒋奶奶站在旁边，拄着拐杖，目光依旧不屑，从叶嘉淼的脸上滑到他的肩膀，最后落在他被外套遮住的腰腹位置。
老太太的目光停了一瞬，叶嘉淼感觉到了，有些不自然地拽了拽衣摆，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
其实他真的很不喜欢蒋奶奶，却架不住对方是蒋晟的家人。
于是叶嘉淼还是勉强笑了笑，并恭恭敬敬喊了声，“奶奶好。”
蒋奶奶哼了一声，并没接话。
孙玉铃赶紧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奶奶，嘉淼哥也是一片心意，您就给他个面子嘛~”
孙玉铃嘴甜会哄，又是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人。
孙玉铃笑吟吟道：“嘉淼哥订的那家餐厅我听说过，在江边上，可漂亮了，一般人都没办法去！”
“姨，出来玩，咱们就开心点！”孙母也在一旁帮腔。
蒋奶奶听后，又看了叶嘉淼一眼，终于点了头。
孙玉铃的爸妈便自来熟地凑上来，亲昵地拉着叶嘉淼的手，嘴里夸道：“小叶你真是懂事。”
叶嘉淼被对方触碰，感到不适，眉头微微蹙起。
他顺势看向孙母的眼睛，很轻易便发现对方眸子里闪着另一种光。
这种光对于叶嘉淼来说实在太熟悉了——他从小到大在宴会酒会餐桌上，见过无数次。
叶嘉淼抽回手，有些冷淡道：“走吧。”
既然是招待人，蒋母又是第一次来，叶嘉淼自然是选最好的。
餐厅在松江市最高的那栋江景楼上，包间的落地窗正对着整条江岸线。
此时天已经黑了，两岸的高楼夜景，便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水波晃动。
叶嘉淼甚至没有坐在主位上，而且让蒋奶奶坐着，并率先把菜单递给蒋母，让她点菜。
蒋母翻了两页，看见上面的价格，手都抖了抖。
“淼淼，咱们换一家餐厅吧，这一道菜的价格都赶上我们家一个月的伙食费了……”蒋母小声说着，蒋奶奶听后脸色也变了变。
“阿姨，没事的，您尽管点菜。”
比起蒋母跟蒋奶奶，孙玉铃的爸妈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见他们迟迟不动，孙父把菜单接过去，“哎呀，点个菜都不会，那我来！”
他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都是招牌，都是最贵的，又点了一瓶十年份的白酒跟国外的葡萄酒。
孙母在旁边一直拿着手机拍照录视频，一会儿拍菜单，一会儿拍包间，一会儿又站在窗边，拍外面的江景。
蒋奶奶不知道是这几天玩累着了，还是因为这几天倒春寒，不小心感冒了，她咳得有些厉害。
菜上来之后，蒋奶奶便问：“小晟呢？等小晟来了再吃。”
孙母一边拍照一边说：“姨，小晟当老师去了，今晚不跟咱们吃饭。”
叶嘉淼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跟蒋母说说话，并跟蒋奶奶缓和一下关系。奈何孙母实在太吵了，每一道菜上来都要先拍照。
等拍完照，她还不停歇，又开始打视频，开着免提对着镜头那边的人喊：“你看！江景餐厅，这一桌得好几万呢！小叶请的！对，就是我们家玉铃的朋友，家里可有钱了！今天是他招待我们！”
她声音很大，整个包间都听得见。蒋母有些尴尬地看了叶嘉淼一眼。
叶嘉淼忍着情绪，“阿姨，您多吃点。”
叶嘉淼没什么胃口，心里还堵着那口气。
蒋母坐在旁边，问他最近学业忙不忙，说她让蒋晟带给自己的特产有没有吃。
孙玉铃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蒋奶奶碗里，声音软软的：“奶奶，您脸色有些不好看，是不是酒店睡不好啊？我听姨妈说您天没亮就醒了。”
蒋奶奶放下筷子，轻飘飘道：“唉，我是年龄大了，出来玩，享福都感到累。”
孙母接话道：“什么年龄大了，分明就是咱们住的那个酒店吵死了！”
小黄毛骂骂咧咧，“楼下大清早就在施工，叮叮咣咣的，我都嫌吵，更别说姨奶这个觉少的老年人了。”
叶嘉淼听后，想起他今天去时，看见的环境，便放下筷子道：“奶奶，阿姨，我给您换个酒店吧。”
“我姐手底下就有个酒店，就在江对岸，很安静，你们搬过去，住着也舒服些。”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蒋母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你已经请我们吃这么贵的饭了，哪能再让你花钱……”
“阿姨。”叶嘉淼微笑看着她，“过年的时候，我在您家住了那么多天，您每天给我做饭，对我那么照顾，您难得过来一次，就让我尽尽心吧。”
蒋母张了张嘴，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孙玉铃的爸妈对视一眼，立刻说：“姐，小叶一片心意，你就别推了。”
“是啊，老人家睡不好，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孙父也跟着附和：“小叶家里条件好，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咱们就领了这个心意吧！”
叶嘉淼看了他们一眼，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并未说出口。
给学生上课时，蒋晟是不方便接电话，看手机的。
所以当他家教结束时，叶嘉淼都已经将家人送到新的酒店了。
蒋晟匆忙赶到新酒店楼下，叶嘉淼已经在门口的车里等了好一阵。
“少爷，蒋先生来了。”
经过司机提醒，叶嘉淼立刻下了车。
蒋晟看见他，脸色十分难看，语气透着焦急跟不悦，“叶嘉淼，谁让你跑来找我妈跟我奶奶？谁允许你私自给她们换酒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