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孩子归我
蒋晟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他下了火车就坐公交车直奔这里,距离上一次回来,已经过去快两个多月了。
保姆给他开了门,看见蒋晟时有些意外。
“蒋先生,你……”她侧过身让蒋晟进去。
蒋晟只是扫了一眼屋子,看着沙发上的抱枕落点,还有茶几上的果盘位置,以及电视遥控器的位置,就敏锐发现这栋别墅过于整洁了,整洁到毫无叶嘉淼的生活气息。
“叶嘉淼呢?”
保姆果然回答,“小少爷最近不住这……”
蒋晟换了鞋,也没有再多问,毕竟上次蒋晟从那栋囚禁自己的庄园别墅离开时,叶嘉淼的哥姐都在场,他们必然不会再让叶嘉淼独自居住。
蒋晟也没多想,背着书包准备上楼收拾自己留在这儿的东西,但身后的保姆却叹了口气道:“小少爷早产了,出院以后都住在老宅里,可能暂时不会回来。”
听见这句话,蒋晟上楼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声音都拔高了许多,“你说什么?早产?!”
“您还不知道吗?”保姆连忙解释,“孩子早产了近两个月,一直在保温箱里住着,小少爷也遭了大罪,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叶先生跟夫人也从国外回来了,最近一直在老宅里陪着小少爷,您不知道这件事吗?”
蒋晟当然不知道,没人跟他说过。
从回到老家开始,他在医院将蒋奶奶接回家,又忙着处理后事。
至亲离世,蒋晟跟父母都沉浸在悲伤中,母亲更是因为连续熬夜而重感冒了一场。
他在老家待了半个月,举办葬礼,办理各种销户手续,又照顾父母,打点家里的琐事。
在此期间,叶嘉淼居然没有联系过蒋晟一次。
蒋晟每天都很忙。
偶尔在入睡前,才会想起叶嘉淼,便会觉得身体像被压了一块巨石般喘不过气。
保姆的话让他回忆起那天从别墅离开时,暴雨中看见隔壁出来的人。
他没想过叶嘉淼会早产……
蒋晟心不在焉上楼,将自己的东西刚收拾好下来,就听见门口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蒋晟看见了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居然是叶牧宸。
他拉开车门,扶着叶嘉淼从车里出来的动作很慢,身子等叶嘉淼完全站稳后,才松手为他理了理衣服。
盛夏三十来度的天,叶嘉淼却穿着长袖长裤。
半个月不见,叶嘉淼整个人瘦了好多,像风中的一张薄纸,随时都会飘走般。
他的肚子已经平了,腰身好像比以前还细一些,略大的衣服挂在身上,显得格外空荡。
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应该最近没少掉眼泪,加上睡眠也不好,眼下青黑,但眼皮却有些红肿。
隔着落地窗,七八米的距离,蒋晟仍然将他的状态看得清清楚楚。
蒋晟见过村里的亲戚生过孩子,叶嘉淼跟她们完全不一样,他整个人病恹恹的,不像刚生了孩子,更像是生了一场差点要了命的大病。
叶牧宸没有走进来,只是摸了摸叶嘉淼的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叶嘉淼微微点头,然后一个人动作慢吞吞地走进来。
他刚进屋就看见站在落地窗前的蒋晟,抬头看见了蒋晟,脚步顿了一下。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蒋晟以为叶嘉淼会像以前那样朝着自己扑过来,会大哭或者是大闹,再死死抱住蒋晟不松手。
但叶嘉淼没有,他愣了好几秒,像不敢再看蒋晟,心虚一般低下头。
他动作很慢,眼睛里好像有东西在闪,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陌生得可怕,保姆给叶嘉淼倒了一杯温水,还端了叶嘉淼现在能吃的水果,之后便悄悄离开。
客厅里很安静,中央空调的温度刚刚好。
叶嘉淼坐在沙发上,几根苍白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叶嘉淼注意到蒋晟的书包旁边,还有一个小行李箱。
“你要走了吗?”
这是叶嘉淼说的第一句话,但蒋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孩子呢?”
提到小葡萄,叶嘉淼就会想起他在医院新生儿科的重症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见的小身影。
叶嘉淼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发抖的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般:“在医院的保温箱里……”
提起孩子,叶嘉淼居然很害怕。
最近这些天,他想得越多就越自责,他认为小葡萄如今还在保温箱里,都怪自己。
他觉得是自己不够重视,从孕早期开始,就总是出意外,才导致孩子未出生就经历保胎,出生后就一直住院。
反观蒋晟,借钱给自己出了住院费,又花了很多时间照顾自己。
本来叶嘉淼就不争气,生了个男孩,他甚至在想蒋晟不喜欢自己,要是这个孩子要是长得像自己,蒋晟会不会更厌烦。
叶嘉淼更紧张了,“医生说,他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蒋晟皱了皱眉,叶嘉淼都不敢看他,说这句话时,目光盯着眼前的茶几。
蒋晟其实很想问为什么会早产,孩子是男还是女,但看叶嘉淼的状态,他不认为对方会回答。
于是蒋晟换了个问题,“孩子在哪个医院?”
叶嘉淼抬头,说了一个名字,是之前蒋晟跟他一起私人医院。
蒋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紧接着便又是一阵沉默。
叶嘉淼眼眶红了,睫毛也跟着颤了颤,“你奶奶……”
蒋晟打断道:“回去见了她最后一面,医生抢救后,短暂恢复了生命体征,但没什么用。”
提起蒋奶奶,两人的舌头都像被扎了一根针,蒋晟无法平静“我们把她接回家。”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情形,又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尽量让自己控制住情绪。
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的蝉叫声格外清晰,一声声传进来,聒噪得让人心烦。
“老家的说法,人要是死在外面,就进不了家门。”
蒋晟深吸一口气,手下意识收紧,“把她接回去的第二天清晨,她就走了。”
他没有跟叶嘉淼描述抢救时的慌乱,也没有说蒋奶奶离开后,蒋母哭了几次,父亲又叹了几次气。
他说这几句话时,听着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双方无法承受的重量。
叶嘉淼终于憋不住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扑簌簌落下。
叶嘉淼没像以前一样,跟蒋晟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就坐在那,低着头哭,瘦弱的肩膀不断发抖。
蒋晟看了他几秒,伸出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了他手边。
这个举动却让叶嘉淼更加难过了,他突然想起那二十多天里,自己也没少掉眼泪,但蒋晟连这样安慰自己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会皱眉,只会转身走掉,仿佛厌恶,而选择看不见叶嘉淼的眼泪。
叶嘉淼抽了一张纸巾,捂在眼睛上,滚烫的液体被吸进纸里,但很快又涌出新的,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
叶嘉淼放弃了,他把纸巾攥在手里,任由眼泪顺着纸团边缘往下淌。
“蒋晟。”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是不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蒋晟的手也已经从纸巾盒上收回了。
十几秒的时间,叶嘉淼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叶嘉淼。”蒋晟低声道:“我们分开吧。”
那五个字落下来时,空气都变得又闷又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蝉还在叫,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为谁呐喊。
叶嘉淼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手中沾满眼泪的纸巾被他捏成了一团。
他呆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能留下蒋晟。
道歉跟求和都没有用了,蒋晟连东西都收拾好了,他会约叶嘉淼见面,也只是想给这一段关系,画上句号而已。
叶嘉淼试图用小葡萄来挽回,但蒋晟像是已经思考好了。
他冷静道:“孩子的话,给我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