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75】
入夜,陆獒翻进了二楼主卧。
主卧没锁门没封窗,因为萧岸风的双手被铐在了床头。
他穿着睡衣,一勺粥喂到他嘴边,他又一次默默扭开了脸。
萧景礼收勺放进碗里,搁碗到床头柜上,说:“现在开始,你不吃,我也不吃,我陪你饿着。”
萧岸风神情就有了点松动,他右手五指紧紧攥住被子,嘴唇蠕动一下到底还是没出声。
萧景礼抬手要摸萧岸风的头,身后是床头,萧岸风还是“咚”一下撞上去,瞳孔震颤盯着萧景礼,咬着牙说:“求您了,我是您……儿子!”
萧景礼腾地站起身,声音又重又沉,“你要是我儿子,你被萧励勤操的时候怎么不认他哥?”
萧岸风苍白的脸色更加摇摇欲坠,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萧景礼俯视着萧岸风的头顶,再次落下手,萧岸风这次没躲了,萧岸风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又柔软下来了,“风风,我不是你爸,我只是代替你爸照顾你,我从未拿你当儿子看。”
萧岸风还是沉默着,萧景礼收了手,侧身坐到床沿,抬起了萧岸风下巴,灯光下,萧岸风双目通红,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两片唇也被他咬得嫣红水润。
萧景礼忍着迷低头,“风风,我真的爱你——”
“走开!”萧岸风崩溃一声,巡视从枕头下方摸出一柄银叉子抵上脖子,他眼泪婆娑,盯着萧景礼说,“你再逼我就死!”
萧景礼旖旎的眼眸冷却了,他盯着萧岸风,萧岸风见他不松动,心一横,手用力往下一按,叉子真陷进他皮肤,暂时没出血。
萧景礼脸色铁青,他终于起身,扔下一句,“你生母就在京市,你要还想见她,就好好吃饭。”
萧景礼不在房间,房门便是敞开着。
萧岸风听着脚步声远去,恢复安静了,他才松口气放下叉子,绝望着又躺回被子里,只手里还死死抓着叉子。
好一会儿,他还是钻出被子,流着泪,一勺勺吃完了那碗凉透的粥。
吃完摔碎碗,走廊就有了脚步声,萧景礼回来了。
萧景礼蹲下,检查着摔成几瓣的碗,确定粥确实是萧岸风吃进肚了,他满意起身,伸手揉着萧岸风的头发,笑着点头,“这才是好孩子。’’
萧岸风忍着,终于开口,“我要见她。”
她是他的生母。
萧景礼点头,“可以。只要你乖,明天我接她来和你过节。”
萧岸风震颤一下,几秒后抬头盯着萧景礼,“你没骗我?”
萧景礼看他的目光都软化了,“我那么爱你,哪里舍得骗你。”
萧岸风不说了,他咬住下唇,萧景礼乘胜追击,捉住萧岸风的手,两只手包裹着,深情无比,“风风,我爱你爱到快发疯了,你怎么才会相信我?”
萧岸风没抽出手,他麻木着脸,转头望向窗外,“我明天要和她吃晚饭。”
“没问题。明天我派人去接她。6点我们一家准时吃团圆饭。”
萧岸风又说:“我想知道她名字。”
“赵岚。山风的岚。”
萧岸风低声重复了赵岚的名字,也没抽回手,滑回了被子里,“我困了,你可以离开吗?”
萧景礼深深望着他,收回手说:“叉子给我,我保证不会碰你。”
迟疑片刻,萧岸风交了出来。
萧景礼攥紧叉子,给他盖好被子说:“好好睡,明天漂漂亮亮见你母亲。”
萧景礼走了,房间再次沉寂,陆獒关掉录制,又等待了两小时,萧景礼确实没再来,他悄无声息离开了别墅。
这栋别墅的安保,于他不过探囊取物,随时可再来。
离别墅一公里的公路边有一片林子,陆獒一路走回车内,在后排眯觉的男人瞬间醒了。
男人四十出头的,平头圆脸,扔人堆里能找出七八个相似的男人,最适合做私家侦探了。
男人爬起来笑着喊,“老板你回来了。”
陆獒问他,“还没联系上?”
男人马上回:“那名私家侦探特厉害,我跟他几次都跟丢了,我想着——”他语气小心了一些,“我们目标一致,给他留了号码,他要联系我,我马上告诉您!”
陆獒没回了,后视镜里是毫无情绪的黑眸,私家侦探心头都有些发怵。
他是真害怕陆獒,年轻却令人胆寒,要不是报酬丰厚到他无法拒绝,他是真不接这样的客户。
两字。
害怕。
陆獒不出声,私家侦探连呼吸都屏住了,唯恐他自作主张做错了。
许久,低沉的声音解救了私家侦探的心脏,“一有消息就联系我。你车我征用了,你可以走了。”
“诶!”私家侦探麻溜下车。
与此同时,他手机来了到账提示音,征用费到账,私家侦探眼睛马上笑眯了,弯腰和启动车的大气老板笑着叮嘱,“路滑不好走,您开慢些,注意安全。”
陆獒打高空调离开了,目的地是兰门小区。
兰门路是京市老城区一条老路,基本是回迁房,配套设置差,交通也不便,所以在存土寸金的京市,便宜的房租吸引了许多外地打工人。
赵岚就是租了兰门小区的一套回迁房。
两室一厅,赵岚住的次卧,主卧有崭新的床和衣柜,是她给萧岸风留的房间。
希望渺茫,她也还是梦想着她孩子会有回来的一日。
赵岚的暖气坏了一周,不供暖,屋内冷冰窖一样,她年前就报修了,碰上过年,初二早上才有维修工上门。
这名维修工戴着口罩,赵岚倒了一杯热水,微笑着递给维修工,“过节还辛苦你上门,真是不好意思,先喝口水吧,怪冷的。”
口罩下是男人爽朗的笑,“我赚的就是这份钱,您客气了。我不喝了,早点修好屋子也早点暖和。”
他继续修着管子。
赵岚听着年轻的声音,和萧岸风年龄相仿呢,她失落地低头,双手握紧了水杯,没一会儿,她又问:“你是本地人?”
她听着是本地口音。
“不是。”陆獒引导着,“家里没条件,初中毕业就北漂了,快八年了。”
赵岚问:“外地怎么不回家过年啊?”她情绪又涌上心头,“你爸妈不管你么?”
陆獒应对自如,“得赚钱啊,我爸妈在乡下,年纪也大了,我是独子,得多攒钱给他们花。”
赵岚笑了,她摇头,“这你就错了,父母只盼着见到自己的孩子,钱可以再赚,他们见你可不容易。”
陆獒也不反驳,只笑,“说得是,忙完这阵我就回去。”
赵岚越聊越上头,忍不住说:“我也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他要回来和我过节……”她眼圈泛红了,“我死也瞑目了。”
陆獒手上维修不停,“你儿子出国了?”
赵岚摇头,又说:“和出国差不多。”她苦笑一声,“我倒宁愿他是出国了……”
陆獒不说话了,他问赵岚,“你介意烟味么?我想抽根烟。”
赵岚摇头,“没事,你抽。”她放下水杯起身,“你忙着,我不吵你了。”
赵岚回了客厅。
陆獒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卷烟一样的白筒长条,随手点燃了。
客厅开始还有动静,渐渐安静了。
陆獒掐灭了长条,走到水池冲进了下水道,片刻他摘下口罩,鼻腔里塞着两团绢丝,也烧成灰烬流入了下水道。
他提着工具箱到客厅,赵岚闻了安神香,已经睡沉了。
陆獒拿过外套给她穿上,提着赵岚离开了。
这款安神香可以让人熟睡一天一夜。
不远,就在一楼的停车处。
兰门小区没有停车场,楼前都胡乱停车,现在春节,楼前倒是很富裕,没停几辆车,陆獒将赵岚放直接放到后排,他自己到主驾驶坐着。
没一会儿,一辆宾利停在不远处,司机下车快步跑进了赵岚住的楼。
大概十分钟,司机又出来了,上车等到晚上,早过了六点,那辆宾利放弃离开了。
又过去一会儿,陆獒把赵岚送回她家,下楼上了车,从口袋掏出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大口啃着给萧兰槯发了微信。
「阿兰,今天做了什么?[亲亲]」
萧兰槯看到亲亲表情包,长睫眨了一下,很快又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门。
那扇上万块的室内门,两天两夜后,终于快被萧励勤砸开了。
谢景芳脸色灰白,她站门口说着,“你砸烂门也没用,你要出门,除非踩着我尸体出去!”
砸门声停了,一直沉默的萧励勤终于开了口,嗓子沙哑得恐怖,淬着血一样,“妈,他被爸带走会出事!”
谢景芳冷笑,“萧岸风是他真爱的种,会出什么事。”
萧励勤竟是有了哭腔,“妈,我求你放我出去,他真会出事,我求你了,我爱他,我不能没他……”
谢景芳咬牙切齿,“你爱男人可以,唯独萧岸风,我不允许!”
萧兰槯双耳突然被蒙住了,他不意外是谁,淡淡开口,“拿开。”
萧勉拿开了手,又听到萧励勤乱七八糟的告白了。
从他们早上来御景园,相似的场景重复数次了,萧勉满脸菜色,倒回对面沙发里,闭眼哀嚎,“我是怕你听着烦。”
萧兰槯点头,是很吵。
萧励勤即将崩溃。
萧兰槯低头,淡淡点开手机,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做的事。
回了陆獒。
「早上吃了汤圆,有花生味、芝麻味,过甜了,每个口味各吃了一个。中午看了会儿书,下了几盘棋。」
停顿一下,又补上。
「现在,等着放一条虫出笼。」
两条信息发出,侦探也来了消息。
这次还有一张照片。
萧兰槯点开,是一名四十出头的女人下了宾利车。
女人长相——
萧兰槯长睫一挑,像赵岚。
这时弹出陆獒的回复,「放虫出笼做什么?」
萧兰槯微微一笑。
「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