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65】
陆獒脸色猛变,他抓过另一杯杨梅汁尝了一口,眉眼沉了下来,还真是果酒。
萧兰槯是一杯倒。
关心的话到嘴边,强制忍住了。现在的他,不知道萧兰槯的一切。
话转了弯,“是果酒,哥哥不喝酒么?”
包间的光较暗,萧兰槯白净的脸色也能看出少许不正常的绯色,他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已然微醺了。
杨梅酒果酒酸酸甜甜,还有清新的余味,萧兰槯略一停顿,又喝了一口说:“喝,酒量一般。”
陆獒眉心突突跳。
萧兰槯上一次喝酒,是他登基那日,他嘱咐太监将萧兰槯的酒换成了水,却还是出了纰漏。
萧兰槯一杯醉。
酒品很好,不吵不闹,特别安静,就是特犟,留他住暖阁,萧兰槯非要回家。
也忘了自己双腿不便。
“我要睡我的枕头。”萧兰槯冲他摇头,就要从轮椅上起身。
“行。”陆獒笑,蹲他面前说,“我背你回去睡你枕头。”
萧兰槯推他,“凡事勿徒委于人。”黑眸清亮,“我要自己走!”
可他无法起身,他低头,疑惑地敲着毫无反应的腿,喃喃自语,“奇怪,怎么不动?”
陆獒心疼坏了,马上握住他手,“你醉了,走不了,让我背你好不好?”
萧兰槯缓缓抬头,对上陆獒的眼睛,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陆獒喉结都滚动了无数次,他才终于点头,“好吧。”
双手一张,不等陆獒反应,整个人迎面扑进陆獒怀里。
他动作弧度很小,略带酒香的呼吸扫过陆獒脖间,陆獒不动了,萧兰槯耐心等了会儿,才“咦”一声,“小獒?”
许久未闻的称呼。
陆獒喉咙一紧,他双手穿过萧兰槯腋下,架稳了人,侧过身将人揽上后背,稳稳托着起身了。
“嗯,回去了。”
他使了个眼色,太监赶紧推着轮椅走了,还低声,“都跟我走。”
转瞬长廊只剩他们二人。
萧兰槯端端正正趴在陆獒肩头,陆獒背着他往他宫殿走,他就出言纠正了,“错了,要出宫。”
陆獒低声,“非出宫不可么,留下让我陪你不行么?”
萧兰槯严辞拒绝,“非宫人,过子时便不能留宫中,违者斩。”
陆獒背着他慢步往宫门走着,“你例外。朕的宫殿,你随时可以进出。”
萧兰槯不语了,他突然伸手摸了摸陆獒的头,低声,“哦,小獒是皇帝了。”又轻声笑,“那也不成,为君者当为表率,谁都不许例外……”
陆獒喊他,“阿兰?”
“嗯——”萧兰槯停住,突然在他头上拍了一下,“错了,是卿,小獒长大了,是皇帝,要以身作则,要……”
“爱卿。”陆獒打断他,托稳他说,“再靠近点,会摔下去。”
“哦。”萧兰槯应了声,看一眼前方,皱眉,“不能走中间,那是皇帝皇后走的地方。”
陆獒失笑,“我就是皇帝,可以走。”
萧兰槯还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坚定摇头,“我不是,不能走。”
“你是。”
见陆獒就要走上御道,萧兰槯急了,他动着双手,停顿一瞬才想到动作,两手绕过陆獒脖颈,紧紧圈住他急声,“不行,不走御道……”
他那双绵绵的力气对陆獒的杀伤力为零,陆獒却还是依他了,转脚走了右侧路,还是慢吞吞的,“爱卿不愿意做皇后么?”
萧兰槯没动静,走了一段路,萧兰槯都没再出声,陆獒停脚往后一瞥,只看到满头乌丝,以及简单的一枝玉簪。
萧兰槯睡着了。
陆獒无声勾唇,也没换路回寝宫,背稳萧兰槯沿着路很慢地走着。
那一夜,宫门守夜的值班侍卫全不敢抬头,任由龙袍加身的年轻帝王,登基第一日,背着不知哪位美人出了宫。
……
萧兰槯喝完了那杯杨梅果酒,雪白的脸已然粉透了,熟透的水蜜桃一般的颜色,像是捏一下能爆出丰盈的香甜汁水。
陆獒如那次一般,蹲在萧兰槯面前,只这次,萧兰槯的双腿健康。
陆獒喉咙酸涩,他轻握住萧兰槯的手,仰头说:“阿兰,我背你回家好么?”
萧兰槯不会记得,他除了一杯倒,还断片。
萧兰槯头晕着,他脑海里还想着刚确定的信息。萧励勤提前半年训练了程鹏,所以程鹏很会模仿萧岸风,得到了萧景礼的喜爱……
接下来萧励勤会——
萧兰槯微微甩了两下沉重的头,打了马赛克的视野归于清晰,落在青年英俊的脸上。
萧兰槯盯着陆獒的脸,定定看上好一会儿,抬手遮住了那双眼睛。
他喊他,“小獒?”
陆獒浑身一震,唇边的弧度僵了一秒,他专属小名也被这具身体抢了……
他手指攥紧又松开,到底应了,“哥哥我在。”
萧兰槯有些失望地摇头,他收了手,倒回沙发,陷入柔软的靠垫中,微扬的视野是包间天花板,一顶繁复的水晶灯,光影似水般流动着,他闭上眼,抬手翻过手背盖住双眼,低声,“回哪处家啊。”
陆獒说:“你想回哪处都行。”
萧兰槯摇头,他声音更轻了,“回不去了……”
“哪里?”陆獒没听清,他撑着上身靠近萧兰槯嘴边,想听清楚些。
萧兰槯又不说了,灯光照着他唇瓣,昏暗的环境里也水润绯红,还有着淡淡的杨梅香,俯视着那两片微微张合的唇瓣,陆獒的喉结硬成了一小块刚冻好的冰块。
他几乎就要亲下去了,距离萧兰槯唇瓣一厘米的地方,还是停住了。
和他登基那晚一样,放萧兰槯躺到床上,他也想亲他,也是在距离一厘米时停住了。
陆獒深望着那片对着他的手心,左手无名指的根部,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红痣,颜色比较浅,更像是粉色,半粒芝麻大小。
无人发现萧兰槯左手心有红痣,陆獒第一次就发现了,在他握住萧兰槯的手触碰他脸的时候,一眼看见了。
这个世界的萧兰槯也有。
陆獒一瞬失神,那颗红痣挪开了,深黑幽潭般的眸子静静望着他,那长得不得了的眼睫毛拂过陆獒的长睫,萧兰槯的语气有点缥缈,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想亲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獒知道萧兰槯会断片,沉重滚烫的呼吸喷到萧兰槯鼻梁,他暗哑着回:“嗯,想亲。”
几乎是同时,那粒淡红的红痣自陆獒余光闪过,微凉的手勾着陆獒后脖往下压了一下,萧兰槯后脑勺离开沙发靠背,抬脸亲上了陆獒的唇。
酒后体温上升,那两片唇也跟着有了淡淡的温度。
陆獒脑袋嗡一声瞬间变得火红一片,就在萧兰槯力气不要要掉回去瞬间,他左手飞速穿过萧兰槯后脖颈,单手撑住纤细的脖颈,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轻松撬开水润的双唇,陆獒强势席卷掉残留的每一丝杨梅香味,萧兰槯的手还柔弱无骨地搭在他后颈,陆獒手放低,亲着萧兰槯压进了柔软的鹅绒枕,缠绵的银丝自密不透风的唇角沁出,萧兰槯也溢出了一声被吞没的低吟。
也就是这一声,陆獒彻底失控了。
右手顺着缎面衬衫一路下滑,到了衣摆宽大的手掌轻易就握住了那把腰,陆獒轻捏了两下就从衣摆探了进去。
手指刚碰到微热的皮肤,轻轻一声“难受……”,陆獒血红的瞳色就恢复了冷静,他迅速放开萧兰槯。
“哪里难受?”他左手还拢着萧兰槯后颈,他稍微撤离,着急检查着萧兰槯的脸。
萧兰槯眼睛微眯着,眼尾有星星点点的水光,陆獒刚离开他的唇,他勾着陆獒后颈的手瞬间掐进他皮肉,溺水刚被捞上岸一样,抓紧时间大口呼吸着。
两片唇吮吸过度,越发水润红艳,肿很明显。
是被亲狠了,缺了氧。
陆獒放松了,右手还在萧兰槯腰上,细腻微热的皮肤是酒后难得的升温,他深吸口气,到底抽出手,低头在萧兰槯嘴角又亲了两下,“没事了,睡吧,我带你回家。”
萧兰槯直勾勾看着他,瞳孔渐渐失焦,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萧兰槯又梦到了陆獒。
梦里陆獒还是年少瘦骨嶙峋的样子,拉着他手晃来晃去。
“阿兰,教我写你的名字,我想学你的名字!”
陆獒会写的前三个字,是萧兰槯。
歪歪扭扭,少年写得实在有些勉强。
转眼又到了帝王英武挺拔的模样,执笔在圣旨写着他的名字。
这一次,他在昭告满朝文武,全天下,自此以后,萧兰槯是大历最年轻的内阁首辅,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与他并肩的最高统治者。
年轻帝王的字早已游云惊龙。
“阿兰,你怎么总是不懂呢?”
一声叹息,萧兰槯睁开了眼,熟悉的天花板逐渐清晰,他一下坐起了身,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轻轻按住砰砰不停的胸口,小口呼吸着。
脑子也清醒了,他记忆还停留在酒吧包间。
他喝了——
杨梅果酒。
是醉了,陆獒带他回家了?
萧兰槯心脏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撩开被子下床,他的拖鞋并拢摆在床前,他低头,衣服也换了舒适的睡衣。
他打开出去,厨房有动静和饭菜香味,他看向挂钟,快七点了。
他走到厨房,陆獒果然在做饭。
萧兰槯看着宽阔的背影,梦中交错的人影,还有那句话……
“阿兰,你怎么总是不懂呢?”
他不懂什么?
梦里他要懂什么?
萧兰槯按着太阳穴,靠着门框喊了一声,“陆獒。”
陆獒当即回头,五官在蒸腾的热气里很模糊,“你先去坐,解酒汤马上好。”
萧兰槯去餐厅了,他坐下,没一会儿一份解酒汤,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同时来了。
陆獒在对面站着,双手合十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那是杨梅酒,也不知道你一杯就倒。”
萧兰槯拿勺喝了口汤,酸酸甜甜又暖胃,他又喝了一口,摇头说:“不怪你,是我自己想喝。”
他抿着舌尖的酸甜味,随口一问:“我喝醉了没给你造成麻烦吧?”
他醉酒的次数屈指可数,没听过任何抱怨,大概酒品还是不错。
“有。”
意外一声,萧兰槯长睫微动,他抬眸,对上青年黑幽幽的眼眸,“什么?”
陆獒点了一下嘴唇,“哥哥非要亲我。”
时间静止了一秒,萧兰槯淡淡收回目光,他垂眼继续喝汤,“那你让我亲了么?”
“当然。”
萧兰槯舀汤喝了一口,咽下了,他才平静回了一声,“下次我再有这种要求,学会拒绝。”
下一瞬,青年仗着身高腿长,越过桌面,额头贴着他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
“骗你的哥哥,不过你要想亲亲,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