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明净不算宽敞的卫生间内,刮胡刀的“嗡嗡”声持续响着。
陆獒半蹲在萧兰槯面前,仰着脸,下巴被萧兰槯左手心轻托着,萧兰槯腰抵着洗手池边缘,低头垂着眼,右手握着刮胡刀耐心清理着那些漏网之鱼的胡茬。
陆獒上唇也有一条手术缝线,提高了清理难度,导致时间延长了。
陆獒仰视着离得极近的脸。
萧兰槯也给他刮过一次胡子,陆獒记得很清楚,那是他梦遗的次日。
梦里是他傍晚翻出宫去找萧兰槯。
那时萧兰槯还住在萧府,有一小院落,种有一片青竹林,傍晚天闷热,萧兰槯用过饭在竹林边小憩,他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衣口压得松垮,散开的乌黑长发里,露出了一小片雪白的皮肤。
陆獒攀上院墙,迟迟没下去。
盛夏的蛙鸣带着萧兰槯散落的乌发和那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陆獒梦里不停闪回。
陆獒睁开眼,亵裤一片陌生的湿意。
他打上井水,在萧兰槯来前洗净了那条亵裤,萧兰槯来了,看着他脸微笑。
“长胡子了。”
那天,萧兰槯教他修面,大暑天也冰凉的手指拂过他脸,与梦中一样,却带来熊熊燃烧着的、灭不掉的烈火。
只萧兰槯也从未和他说过——
“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是对他,也不是对他。
陆獒深望着萧兰槯,搭在膝盖的手指嵌进了皮肉,这时下巴一空,萧兰槯收回手,突然问他,“你脸上的线,多久能拆?”
刚近距离看,那些皮肉都愈合好了。
“还有三天。”陆獒没动,他还是半蹲着仰视着萧兰槯,“哥哥,你可以陪我去么?”
“好。”萧兰槯点头,他放下刮胡刀,自然摸了摸陆獒的头。
青年半蹲着,他很轻松就能完成这个动作,陆獒的头发生长速度也惊人,已经一厘米左右了,遮住了头皮。
微微有些刺手。
萧兰槯收回手,见陆獒还是半蹲着不动,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也是我唯一在乎的人。”陆獒扬着唇,狭长的黑眸里是装不下的笑。
萧兰槯没说话,他静静看着陆獒,望着那张——依稀能辨认样貌的脸。
很像。
眼睛、微笑的弧度,都很像陆獒。
相似的话,陆獒也说过。
“朕一生在乎的人,唯老师耳。”
只陆獒一生太短暂,那句话便显得地狱般可笑了。
萧兰槯垂眸,俯视着那张虔诚的脸,他没有回应,站直往外走了,“外卖到了。”
门铃声响,送来了两袋丰富的早点。
吃完早点,萧兰槯让陆獒随他去了玄关,他打开门,让陆獒录入了指纹,“这两天我有事不回来,新来的家政你还吃不惯,就出门吃。”
陆獒知道是什么事。
萧励勤。
萧励勤应该会住一段时间医院。那张狗嘴,不是担心会破坏萧兰槯的计划,他下手不会那么克制。
他看得出萧兰槯在做些什么,大概与萧兰槯新的身体有关。
昨晚私家侦探发来了新的资料。
萧兰槯这具新身体的生父,与萧景礼曾是恋人。
有这层关系,萧兰槯在萧家不会活得轻松。萧兰槯之前的落海,大有可能就是萧家动的手。
萧兰槯大可能是在处理这件事。
这同时让陆獒确定了萧兰槯复活的时间,必然是在落海后,若是他的阿兰,必然不会被人算计落海。
陆獒点头,突然倾身拥抱住萧兰槯的肩膀,轻声说:“哥哥,办完事早点回家,我等你。”
*
萧兰槯回医院的时候,萧励勤醒了。
萧景礼也来了。
病房里萧景礼脸色很是不好,和萧励勤说着话也频频走神。
萧兰槯走进病房,萧景礼头部动作幅度特别大的看过来,发现是他,眼里的焦躁和失望显露无疑,却还是打起精神应付一句,“兰槯来了。”
萧兰槯不动声色,看来萧勉还没带回萧岸风。
原文有几章剧情,是陆司野和萧岸风小别胜新婚,两人在郊区别墅待了一周没出门。
现在剧情线全部打乱了,萧兰槯无法确定萧岸风是否也要一周后才会走出别墅。
他放下水果过去,“嗯,刚放学。”
“放学”两个字狠狠击打着萧景礼,他早派人去学校找过,今天萧岸风没去学校,陆司野也没有。
萧兰槯走到病床尾,往日英俊的成熟男人,现在肿成了一颗猪头,似乎对他的到来很不满意,萧励勤一言不发,靠着床头望着窗外。
他在等萧岸风。
萧兰槯貌似关心,开口道:“二哥和阿勉呢?”
闻言两个男人脸色都更沉了,萧景礼冷声,“别提那个没良心的东西!”
萧励勤终于开口,“爸,岸风有事,他不知道我出事了,不怪他。”
萧景礼呵斥,“他就是被你宠坏了!关机不联系家人,我看他心里根本没这个家!”
“他为什么离家出走你最清楚。”谢景芳也进来了。
她还穿着病服,脸色倒是好了些。
萧景礼看到谢景芳就烦,“在医院我不想和你吵架。”他转身和萧励勤说,“你先养病,袭击你的人我叫人查着了,公司……”
他有意无意看了谢景芳一眼,就和萧兰槯说了,“你哥病了,这段时间去不了公司,你周末要没事去公司转转,暂时不出国了,有点事做也不会太闷。”
他这话是故意刺激谢景芳,明示要将公司交给萧兰槯,想要公司,就快点找回萧岸风。
谢景芳确实也看了萧兰槯,只很快她又心事重重挪走了目光。
萧兰槯“嗯”了声,萧景礼忙着走,嘱咐萧励勤几句就走了。
担心萧兰槯会真跟着耽误他找萧岸风,萧景礼甚至没演戏了,还特地让萧兰槯在医院多待会儿。
萧景礼刚走,萧励勤马上开口赶人,“我这儿不需要人,你别在这儿待着了。”
他还是没看萧兰槯,谢景芳没看萧兰槯,往日她早跟上赶人了,今天却有些动摇。
昨晚在她最需要人的时候,是萧兰槯陪着她。
萧兰槯也不想多待,收集到他需要的信息,他也无视萧励勤,和谢景芳说:“我先走了,您有事就联系我。”
他抬脚,萧励勤突然又说了一句,“带上你的东西。”
他指的茶几上的水果篮。
早上他清醒,看到桌上的早餐,以为是萧岸风还很开心,结果云姑说是萧兰槯买的,萧励勤大失所望,让云姑提走扔了。
萧兰槯面色不变,“大厅碰上的人,大概是你熟人,我帮拿上来的,你不喜欢,联系他上来扔吧。他巴不得上来。”
萧励勤脸色猛变,在萧兰槯报出一串手机号后,他脸色更是难看成了烧糊的锅底,望着关上的病房门,从牙缝挤出四个漏风的字,“牙尖嘴利。”
谢景芳突然说:“励勤,他昨晚也很紧张你,第一时间赶来医院,你别那么刻薄。”
萧励勤非常意外,谢景芳竟帮萧兰槯说话,他皱眉,沉默片刻说:“妈,你别忘了,他是小三的儿子,这是他的原罪,做什么都无法弥补。”
谢景芳不说话了,这时又有敲门声,她下意识以为是萧兰槯,期待地拔高声,“进来。”
门推开,却不是萧兰槯,是一个年轻男人,谢景芳不认识,倒是萧励勤皱眉开口,“傅琛?”
萧岸风周围的人,萧励勤都了如指掌。
傅琛视线飞快在病房内转一圈,没瞧见萧兰槯,他双肩失望地卸下去了。
萧励勤住院的事瞒得过媒体,圈子里却都知道了,傅琛刷到萧励勤在幸康的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高兴。
萧兰槯的大哥住院了,不就代表萧兰槯也会来幸康!
他第一时间问到病房,马不停蹄找来了。
却不见萧兰槯。
屋里有一个和萧兰槯很像的女人,应该就是他妈了,傅琛扯着嘴角,“阿姨好,我是萧兰槯同学傅琛,住楼下,听说他哥生病了,来瞧瞧。”
他脸皮厚,也不怕,直接问:“萧兰槯没来么?”
萧励勤听到萧兰槯三个字就不舒服,他冷声,“没来。”
傅琛很失望,也没心情敷衍了,说一两句祝福话走了。
进电梯,傅琛又不死心地拨了萧兰槯的电话,依然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还在黑名单。
傅琛耷拉着脑袋,电梯里还有一个女生,看着装是护工,傅琛马上有了主意。
一双桃花眼马上弯弯看向护工,“小姐姐,我手机没电了,方便借用一下你手机么?”
借到手机,傅琛迫不及待拨了萧兰槯号码。
天天盯着那串号码,他早记得滚瓜烂熟。
然而——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傅琛瞪大眼,萧兰槯真在打电话啊!
萧兰槯听着电话走出医院,是萧勉的电话。
“你确定他真在里面?”萧勉异常暴躁,“我守一天也没人出来!”
萧兰槯上了车,“不确定。”
萧勉,“……”他咬着牙蹦字,“不是你,我早开喷了!萧兰槯你知不知道室外气温多少?这里他M——”
萧勉直接咬住舌头,他不敢对萧兰槯说脏话,“郊区零下10度了!我守一天饭没吃水没喝,戏弄我很好玩么!”
“没戏弄你。”萧兰槯问,“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给你带过来。”
萧勉愣了,“什么?”
“趁我还在市区,你还有得吃。出了城,你继续饿着渴着。”
萧勉还是不敢信,又带点惊喜,“你要来找我?”
萧兰槯淡淡纠正。
“找你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