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陆獒身上残存着沐浴液的气味,干净,简单的皂角味。
同萧兰槯身上一样。
萧兰槯没拒绝,只是陆獒很快松开了,他垂着眼看萧兰槯,“可以吃炒菜么?”
萧兰槯带陆獒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萧励勤的行程里,有这家菜馆。
原文还有这家菜馆的地图,萧岸风一次和陆司野吵架,萧岸风拉黑陆司野不联系,隔天萧励勤带萧岸风上私房菜馆吃饭,陆司野找来了。
在陆司野强制要带走萧岸风时,一向克制守礼的萧励勤动手了。
两人在雨中打架,还被路人拍视频放上了网。
他们到私房菜时候两点刚过,过了饭点,不需要预约也有桌子。
萧兰槯要了一个安静的小包间。
菜单图片看着都不错,萧兰槯让陆獒点菜,陆獒来回看着菜单,要了三样菜。
口蘑西兰花炒腊肠,淮山马蹄肉饼,萝卜玉米排骨汤。
全是大病初愈补营养又爽口的淡菜。
萧兰槯又加了三样口味重的菜,年轻的男生,饭量大,还喜欢吃有味道的菜。
又加了一罐可乐。
萧兰槯喝过一次,不喜欢,不过他看到许多年轻人喜欢喝可乐。
萧勉就很喜欢,三楼小冰箱每天都塞满了气泡很多的进口可乐。
可乐上了,倒进正常大小的玻璃杯里,加了几块四四方方的小冰块,陆獒果然很喜欢,一口喝见了底。
萧兰槯喝着温水,问他,“还要么?”
陆獒小心观察着萧兰槯的表情,这是多年仰人鼻息造成的敏感。
当然,埋在帝陵的陆獒从不敏感。
萧兰槯耐心说:“想要就说出来,我不喜欢打哑谜。”
陆獒马上点头了,伸出两根手指,“加两杯可以么?”
萧兰槯替他加了两杯冰可乐,除了排骨汤,其他菜是现炒,上菜不算快,服务员先端来了几碟小点心。
有一碟是红糖年糕条,萧兰槯正大光明看着陆獒,陆獒也注意到了红糖年糕条。
他立即夹了一根红糖年糕条,开心说:“哥哥,我最喜欢吃红糖年糕条了,你也吃!”
他夹到了萧兰槯的餐盘里。
最难辨别的谎言,就是真话掺在假话中。
他所有习惯都和原来背道而驰,反而太假。
萧兰槯收回视线,夹起红糖年糕条咬了一小口,还是太甜,他放下筷子说:“你吃吧,我不爱吃太甜的。”
“哦哦。”陆獒纯真点着头,也很自然地伸筷夹走了呗萧兰槯咬了一口的年糕条,放进嘴里嚼着说,“那我全吃了!”
萧兰槯安静一瞬,到底没说什么。
不浪费挺好。
菜陆续上了,等他们吃完饭,快三点了。
萧兰槯胃口意外不错,吃了一碗米饭,三四块排骨,还喝了半碗汤。
剩下饭菜陆獒也全吃得见盘底。
餐馆是用一只小木桶装着鲜豌豆香米饭,添了三次,陆獒全吃了。
第三次服务员都贴心询问了,“需要为您换一只大号的木桶么?”
陆獒对外人很排斥,低头不说话。
萧兰槯替他回了,“不用,再拿一杯冰可乐。”
服务员送来冰可乐,等陆獒喝完,萧兰槯才结了账,还打包了一袋红糖年糕条。
陆獒提着红糖年糕条特别高兴,两人出了餐馆,外面下着大雨,他们在包间吃饭聊天,竟都没发现。
萧兰槯摸出手机准备叫个车来接,突然一辆车开来了,停在他和陆獒面前。
同时驾驶室门打开,一个男人撑着伞下车,绕过车头快步走向萧兰槯。
不算太意外,是萧励勤。
以萧岸风的脾气,现在应该是跑躲起来不理任何人,关机不接电话了。
萧励勤到处找人,萧岸风可能去的地方,他一个不落都找遍了。
这家菜馆他常带萧岸风来,自然有概率会撞上。
“萧兰槯!你到底和岸风胡说了什么?”萧励勤目光扫一眼陆獒,就不在意忽略,厌恶盯着萧兰槯。
他不清楚萧兰槯什么时候知道了,但会告诉萧岸风的只会是萧兰槯!
还有另一件事,他要确定萧兰槯究竟知道了什么,只是私生子的程度他不担心,他只怕萧岸风的身世曝光。
萧兰槯嘴唇刚动,身边猛然刮起一阵风,他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看到陆獒揪住萧励勤的衣领一拳挥了下去。
陆獒的拳头毫无征兆,几乎是一秒的时间,萧励勤鼻梁剧痛,热流从鼻腔里喷出,他整个上身后仰,伞脱手飞了出去,瞬间被陆獒压倒在地猛揍。
萧兰槯也很意外陆獒的突然发狠,他俯视着血水混合着雨水流满了萧励勤的脸,没动,原地观察着。
萧励勤很快从剧痛中反应过来了,他身材也高大魁梧,加上陆獒右手不能大动,又故意让他,藏着技巧只用最传统的肉搏,萧励勤喘息着撑着手肘用力掀开陆獒。
萧励勤抓住空当从雨地里迅速起身,他手指擦过鼻梁,西装也在雨地里蹭了满身泥泞。
有路人注意这边了,他顾及还在公共场合,忍着没动手,就要拉车门上车先离开。
结果门才开,陆獒又冲来一拳砸他嘴上。
萧励勤猝不及防,他头撞到车梁,嘴里也爆开铁锈味,他这次彻底被激怒了,看出陆獒右手折了,他迅速抓住陆獒右手往后背压着,提着他头重重砸车顶就要揍人。
“大哥。”萧兰槯开口了,“这样对一个小孩太过了吧。”
小孩?
萧励勤皱眉,看着扭着脖子恶犬一样瞪着他的脸。
脸上满是手术线,无法看清长相,不过确实能看出年轻,余光扫过不远处,已经有路人举手机在录像了,萧励勤舌尖扫过口腔里浓郁的血腥味,拽过陆獒甩开,弯腰上车迅速走了。
陆獒差点撞上萧兰槯,他赶紧站稳,右手彻底垂在腿上,左手按着胸口,低头站在雨中不动,新买的大衣在雨中湿透了。
萧兰槯说:“过来。”
陆獒摇头,没听话。
萧兰槯就回店里借了一把伞,回来陆獒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眼睛湿漉漉望着餐馆大门,见萧兰槯又出来了,他眼里涌上惊喜,又很快再次害怕低下头。
萧兰槯撑开伞走到陆獒面前,陆獒全身都明显瑟缩了一下,头垂更低了。
萧兰槯不解问:“你认识萧励勤?”
陆獒马上摇头。
萧兰槯不明白了,“那你打他做什么?”
陆獒小声说了什么,碰上雨势大了,萧兰槯没听清,他往陆獒的脸靠近了些,“再说一遍。”
然后他就听到陆獒吞吐的声音,“他骂你。”
萧兰槯长睫一动,他不疾不徐说:“打人不对知道么?”
陆獒点头,又迅速摇头,还是那句话,“他骂你。”
萧兰槯歪头去看陆獒的脸,陆獒发现了,他头又往下压低了,小声说:“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
下一秒,微凉的,带着干净皂角气息的手指轻轻托住他下巴,往上抬着。
萧兰槯嗓音温和,“别动,我看看脸。”
陆獒心脏瞬间被这一声搅得溃不成军,他仰起脸,深深看着萧兰槯关心的脸。
心尖在疯狂战栗。
被雨水淋透的喉结极力控制着,也小幅度还在不停滚动,他轻声,“哥哥,你还生气么?”
萧兰槯检查着陆獒的脸,有几条缝线崩开了,额头有一条新砸出来的凹口,只是没出血。
其他地方没事。
他收回手,淡淡笑着说:“我没生气。”
陆獒急切,“我打人了。”
“打该打的人,不算。”萧兰槯没检查陆獒的右手,很明显又被折断了,他说,“回家了,你的床快到了。”
陆獒明显地松了口气,他这时才小心伸手进怀里,掏出那一袋红糖年糕条。
年糕条全碎了,他难受说:“还是碎掉了。”
下一秒,另一袋红糖年糕条出现在他眼前。
陆獒抬头望着萧兰槯。
萧兰槯回去借伞,顺便又要了一袋红糖年糕条,刚看陆獒死死护着胸,他就猜到可能是红糖年糕条。
“要么?”
“要!”陆獒接住,小心收进了口袋。
萧兰槯这才要走,陆獒又要接伞,他拒了,“我不想变成落汤鸡,等你手好了再由你撑。”
陆獒压根没痛感,萧励勤那点儿攻击力,连蚊子叮都算不上。
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嗯!”他活泼说,“我手好了,什么都交给我做!”
同时在萧兰槯看不见的死角,狭长的眼底是狠戾的杀意。
萧励勤,萧兰槯在这个世界的大哥。
原来对萧兰槯并不好。
一叶知秋,萧家其他人必然也对萧兰槯不好。
给萧兰槯下毒的凶手,或许就是萧家其中一人。
陆獒眸色深了几分,看来这个时代的萧家水同样很深,他上次拿到的资料不过是皮毛。
陆獒想着,他们就到家了。
新床也同时送到。
陆獒过于大只,萧兰槯订了一张两米新床,次卧面积小,两米大床摆进去,再放不下其他东西了。
萧兰槯回到客厅,他一走,陆獒也马上过来了,还倒了一杯温水过来,也不坐沙发,蹲在萧兰槯腿边,仰头问他,“哥哥,早上你喝的是中药吧,你生什么病了?”
“小病。”萧兰槯喝了口水润喉,恰到好处的水温很舒适,他又喝了一口。
陆獒另一瓶也尝了,是养肺的汤药,他上次收到的资料写了,萧兰槯在两个月前掉过一次海。
肺应该是落海染上的毛病。
换了具身体还是一身病,陆獒担心又无法正大光明关心,他烦躁着,嘴上继续问:“哥哥,刚才的坏人是你亲哥么?”
萧兰槯搁下水杯,“算是。”他取过药箱,又给陆獒处理伤,接好右手了,他收着药箱说:“以后做事要有把握,没必胜的把握就不要冲动,再来一次,你真会毁容。”
“哥哥,我要变丑了,你还会喜欢我么?”陆獒眼巴巴仰视着他。
萧兰槯放回药箱,起身去洗手,“会。”
陆獒望着萧兰槯进了卫生间,羡慕得牙根都咬碎了。
这张丑脸究竟凭什么?
卫生间水声淅沥,萧兰槯十根手指在温水里缓慢搓着,手机就震了。
私家侦探单独发来了一张照片,还有一句话。
「老板,有个男人也在跟踪萧景礼。」
照片里,萧岸风藏在墙根,满目悲伤偷看着萧景礼。
水声停了,他取下干净的毛巾一根根擦着手,镜子照着他冷若寒霜的脸。
打伤他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十根手指全擦干了,萧兰槯拿过手机,拨了萧景礼的电话。
“爸,有件关于二哥的事想找你聊。今晚我们在外面吃饭,见面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