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狗咬狗
周绪能改名,能转学,能继续无忧无虑过他的学生生活。
小胖却不能,他只有爷爷奶奶。
所有同学都知道,是他把陈佳康骗出去的,班里再也没人跟他说话,有些是因为厌恶他,有些是因为害怕他。
家长来学校抗议过好几次,希望学校能劝他转走。
他开始被所有同学无视,课桌四周像是一片孤岛。
新闻报道之后,连别的年级的学生也都知道了,早操的时候会被人指点,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一来,整张桌子就没人了。
有人想坐下,四周会有人提醒:“是那个人。”
“当心把你也骗去工地。”
还有同学会在早上进教室后,故意说:“烦死了,又有人跟着我到班级门口。”
别的同学附和:“我都不敢说我是二班的,好像我们一个班都会搞霸凌一样!”
班里有个同学疏通关系转到别的班去,转走的人再次路过原班级时,好像终于洗掉了身上的污点似的。
会特意带人来指,“是他,不是别人。”
更有些高年级的人会假装对他友好:“也不能怪你,你也是被强迫被威胁的。”
小胖以为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他们说要是我不干就去找我爷爷奶奶。”
黄毛随手指了个走过的老人,拍着小胖的肩:“这种的,是不是撞一下就死了?”
小胖怕得发抖,万一他们真的推倒爷爷或者撞倒奶奶呢?
他还没有继续诉说,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他们干什么了?”
“网上说,他们拿狗链子栓他?让他学狗叫,是不是真的?”
他们只想从小胖的嘴里,掏出一点新闻没报道的细节,都不用等小胖回答,只看他脸色就知道。
狗链子是真的。
听得多了,小胖便开始愤恨:这些人在装什么好人?换成是他们,也一样会那么干的。
如果不是因为陈佳康,他就不会被盯上。
他只是倒霉,早知道他就不会作证!不会惹上周绪!
早知道康康会死,他肯定会鼓起勇气,报警的。
……
小胖抽泣着对陈佳乐说:“他给我看过你们的全家福。”
照片上陈佳康的爸爸妈妈已经完全不同,但陈佳乐化了浓妆之后,还是能看出一些以前的影子。
陈佳乐根本不理会小胖说了什么,她往前两步:“是你栓的链子。”
不是疑问句,是当年周绪说的。
动手的是黄毛瘦子,栓狗链的是小胖,他全程只是看着而已。
小胖浑身一颤,他好像又站在了那个废弃工地的大楼里,周绪从书包里掏出一条长狗链,他甩着那条链子,目光在瘦子黄毛的身上转了转,落到小胖身上。
小胖能感觉到,周绪他就是故意的。
周绪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让他来栓,故意看向瘦子黄毛,做了在挑选的样子,就为了让他产生希望。
周绪冲着他笑:“你来吧,你不是他的好朋友嘛。”
黄毛上前踢了小胖一脚,把狗链塞到他手里,推着他走到了陈佳康的面前。
……
络腮胡大叔已经拿着刀走出来,小胖没有逃跑,他抹了把眼泪,主动走进木屋。
黄毛还以为小胖跑了,看见他回来,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吱唔出声,听上去像是在骂小胖废物。
陈佳乐从柜子里拿出两条狗链。
小胖伸手接过,走到黄毛瘦子的面前,把狗链子给他们栓上。
瘦子嘴里没塞东西,他在看到狗链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你们是……你们是小聋子的家人。”
如果是开黑店的绑架要钱,他们还能想办法,大不了把周绪推出去,周绪一个人身上刮出来的油水就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多了。
但这一家人,是来要命的。
黄毛恍然大悟,他嘴被堵住,没法说话,和瘦子一人一边被牢牢栓住。
互相对望,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我们俩就是收了周绪的钱,全是周绪让我们干的,再说,再说是你儿子是自己摔下楼的,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没想杀人!”
瘦子脱口而出:“而且你们家也收了赔偿金……”
话刚说出口,他就马上停住,那小聋子逃跑的时候从楼上踩空掉了下来,落地时撞到了头,沙地上氤开一滩血,吓得他俩扭头就跑。
两万块是当打手的钱,可不是杀人的钱。
小胖趁机报信救人,那小聋子活是还活着,但人躺在ICU里烧钱。
周绪的爸爸赔了一大笔钱,但连瘦子这样人都知道,陈家人当时收下钱是为了救儿子,不是收了钱就认了账。
瘦子赶紧改口:“我们俩都是关了几年才放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周绪去吧!他爸给他请了大师改了名字,他这些年一点罪也没受,日子好过着呢!”
“对了,他爸还要送他去美国!”
他跟黄毛因为两万块钱进去蹲了这么久,本来出来也是找不到周绪的,是周绪主动找的他们。
还有没考上高中,打散工的小胖。
络腮胡男人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放心吧,饶不了他。”
说完,他看了眼小胖。
……
周绪一醒就给黄毛和瘦子发消息:人呢?
瘦子回了张山里湖水的照片,黄毛没动静,瘦子说:黄毛追那个向导去了。
周绪换了衣服,下楼吃饭,桌上摆着他昨天晚上在菜单上勾选过的早饭。烤吐司,各种黄油果酱,漂亮的煎蛋和新鲜现做的奶昔。
白姐说:“中午他们去山上吃烤肉,厨师已经跟过去准备了。”
周绪无所谓,他刚吃了两口,就看见小胖慌慌张张跑进屋子:“哥,徐哥他踩中捕兽夹了。”
徐哥就是瘦子。
周绪不耐烦的皱起眉:“那你俩把他抬下来啊?”
胖子小小声:“孙哥跟向导姐姐不见了……”
周绪冷哼一声,他看向白姐发号施令:“找人上去抬他吧。”
白姐马上打起了电话,很快又说:“村子里只有卫生所,得去镇上才有医院,我们一起上去,把他抬下来吧。”
周绪懒得动弹,他想到了林夏:“昨天那两个人呢?只要给钱他们肯定愿意帮忙,我出两千。”
白姐有点为难:“他们是客人,要不然你问一问?”
周绪翻出林夏的微信,发消息过去,半天都没回应。
他觉得麻烦,小胖说:“哥,你就搭个手就手,我跟厨师一起把人抬下来,你们俩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周绪终于动了,要不是他还想让瘦子和黄毛替他办事,他才不愿意上山一趟。
快到木屋时,果然看见营地里面烧着火,露营帐蓬里亮着灯,还有烤肉香味传出来。
小胖指了指木屋:“徐哥在那里面躺着呢。”
周绪毫无所觉,踏进了木屋,等待他的,是第三条狗链。
……
林夏和孟云的房门被锁住,他推了一下没推开,扭头看向已经穿好衣服的孟云:“孟哥,你那个阿拉霍洞开,在里面用吗?”
孟云不解。
“就是你在白楼用的那个。”他怎么也打不开的门,孟哥伸手一推就开了。
孟云点头,他走到门口,伸手一拉。
门外的大铁锁应声断裂,“当”的一声掉在楼梯上。
小胖在前,白姐在后,周绪走在中间,三人已经拐上进山小道。
林夏一路小跑的跟着,他把他梦见男孩的事告诉孟云:“我答应他了,阻止他的家人杀人!”
可越是看到得多,他就越是觉得,周绪也是个该死的人。
孟云停住脚步:“我们现在离开。”
碑灵只是记录者,不是执法者,用现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他没有执法权。
林夏愣了,他没想到孟哥会这么说,不可能啊!孟哥一直都是最靠谱最正义的!
他犹豫了一秒钟:“哥,你别担心,我们有两个人,不会打不过他们的。”先制服他们,然后跟他们讲道理!
“孟哥,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放心吧!”林夏再次保证。
孟云迎着他的忱赤的目光,却站定了不敢向前。
林夏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点燃:“那你能下山报警吗?”车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出去,但以孟哥每天早上起床拉练的速度,很快就能去山下村庄里报警。
事情肯定可以挽回!
“我偷偷跟上去,用我的办法阻止他们,孟哥你下山报警。”林夏说完,扭头沿着山道上山。
他一动,孟云便无法再坚持立场,瞬间就跟在他身后。
两人悄无声息,来到了木屋外。
还没靠近,林夏就看见木屋窗前浮着一截虚空的数字,男孩就站在窗外,看着爸爸妈妈和姐姐,为他报仇。
窗前大片绿植上落满了点点细小的水珠,不知是山间湿气凝结的露水,还是男孩的眼泪。
……
白姐说话了:“四个小时。”
瘦子和黄毛已经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有周绪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钱?”
白姐又说一次:“你们折磨了康康整整四个小时。”瘦子和黄毛的判决书上写的。
周绪瞬间恍悟:“你们是……陈佳康的亲人?”
他记得陈佳康完全是因为后悔。
明明爸爸花钱和解了,他也改了名字,转了学。在新学校成绩优异,参加各种比赛还拿了奖。
全家人好像都已经遗忘了陈佳康。
可他半夜起床的时候,听见爸爸妈妈商量着再要一个小孩。
妈妈说:“再生一个?”
爸爸的声音依旧冷酷:“又不用你生,国外做一个,生下再抱回来。”
“怎么突然就……小哲这段时间表现的不是很好吗?他的情绪还不稳定呢。”
“他不稳定?他太稳定了!”从事发到事后,儿子唯一懊悔的是事情闹大了,而不是事情不发生。
“他会改的。”
“我知道,他会改,还会改得很好。”走父母期望他走的路,好好读书,考上好学校,但那不是“改好”。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周绪没有听清楚,但父母很快出国,爸爸先回来,一年后,妈妈抱着“弟弟”回来了。
周绪觉得自己像是个报废品,没有了回收修复的价值,父母就干脆做了一个新的。
不管再怎么努力,父母对他的爱都越来越稀薄,既然这样,就把新的解决掉。
“你们想要什么?”他努力沉住气,试图跟陈家人谈条件,“你们要是还想要钱,可以谈。”
白姐对瘦子和黄毛说:“开始吧。”
然后他们三个就走了出去,把周绪四人关了屋里。
墙上的铁环接连三人脖子里的狗链,周绪被栓在中间,瘦子和黄毛已经明白,周绪越痛苦,他们会被放走的机率就越高。
还没等木门完全关上,周绪的惨叫声已经传了出来。
林夏躲在树后,他飞快看了眼陈家人脑袋上的数字,不够阻止他们杀人,但足够兑换一次机会!
一次见鬼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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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眼前先是模糊一片,而后慢慢清晰,他们一家三口同时看见,陈佳康就站在木屋前,看着他们抽噎出声:“爸爸,妈妈,不要杀人。”
杀人要坐牢,要被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