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奶爸64
奶爸64
“什么?”
方知许耳畔嗡嗡作响,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怀孕了。”陆宴礼观察着方知许的神情,见他整个人呆愣住:“你肚子里有宝宝了。”
“……我怀孕了?”
方知许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手覆盖上去只感觉到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盯着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儿看出什么不一样的痕迹来。
“跟你的吗?”
陆宴礼感觉方知许的情绪不太对劲,他伸出手将人揽住:“对,就是上次过后。”
“为什么要我怀孕啊?”方知许抬起头,看向陆宴礼,声音哽咽,湿润的眼眶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不用问问我……的吗?你默认我愿意吗?”
陆宴礼见他开始掉眼泪,很是内疚:“没有,我从来没有默认你会愿意。”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方知许声音开始发抖,呼吸有些急促:“理由呢?”
“上次你鼻腔大出血送医后被查出育者基因跟狼王血有排斥反应,这段时间频繁发烧,体质下降,逐渐消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医生说会恶化成败血症。”陆宴礼把他抱到腿上:“如果可以怀孕的话,孩子可以中和我们之间的排斥,就不会再让你的身体情况再恶化了。”
“那为什么不跟我说?”方知许眼泪掉了下来,他哭恼着把陆宴礼的手推开:“就算是生病我也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啊,你瞒着我做什么呢?你知道你这样瞒着我……会比你开始就跟我说要难受几百倍吗?”
陆宴礼见他这样哭,心里很难受:“我害怕你知道后离开我。”
“离开?”方知许自嘲那般笑了出声:“陆宴礼,是你让我留下的,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留下了,好不容易觉得我们之间是有可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决定喜欢你,你现在跟我说你害怕我离开你?”
他越想越难过,哽咽里全是委屈:“你说得那么轻飘飘……留着我却不信任我,你真的太自私了……”
“陆宴礼,你怎么可以这样啊……”
方知许用脑袋砸着陆宴礼的胸口,泣不成声。
怀里的人实在太单薄了,整个人蜷在怀里哭得一抽一抽,隔着衣服肩胛骨都硌着掌心,最近又瘦了。
陆宴礼抚上方知许的后颈,将人圈入怀中,被他哭到心疼得不行:“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怕你不愿意接受自己能怀孕,也怕你离开我。”
“要是我现在就想离开呢?”方知许忽地抬头冷冷道。
陆宴礼脸色骤变。
方知许挥开他的手,翻身要下床。
“小知!”陆宴礼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
方知许被这强势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拉了回去,他躺在床上,委屈瞬间灌满胸腔,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那股压抑着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地涌上来。
惊愕、无措、抗拒、慌乱,混成一团从胸口往喉咙里顶,顶得他头晕想吐。
……太过分了太生气了他要爆炸了。
陆宴礼没想到方知许一拽就软倒了下来,见他脸色变得透白,他立刻把人托抱在臂弯里焦急道:“哪里不舒服?肚子不舒服吗?还是头晕想吐?”
方知许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里的光晃了晃,整个人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合上了眼。
“小知!!!”
……
因为情绪激动导致的先兆流产,让这一大家子人都紧张了起来,全都来医院看了一圈。
也把医院院长吓得够呛,怎么这祖宗又出事了,赶紧安排人手。
住院后连忙打了保胎针,见安稳入睡了以为情况好转了些。
谁知方知许当天下午发起了高烧,来势汹汹,又吐又昏沉,整个人跟蔫了似的,无精打采,跟他说话也不回应,吃不下东西。
尤其是看不得陆宴礼。
只要一看到陆宴礼情绪就上来了,跟只小狗要咬人似的,所有人是又哄又劝才把方知许给哄安静了。
“宴礼,你这几天就躲一下吧,等他身体好些缓过情绪了再过来看他。”
病房外,陆宴礼站着没离开。
他透过门缝,怔怔地看着病房里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身影,这病号服太大了,显得方知许格外的瘦小可怜。
让人好想抱抱他。
是他做错了,才会让方知许那么伤心的。
也低估了方知许留在他身边的决心,不仅是因为需要他,也是因为喜欢他,而他却优柔寡断,自以为是,才伤了方知许的心。
自己还是不会爱人。
“爸,我知道错了。”
苏园长轻拍着大儿子的胳膊安抚道:“也怪我跟你大爸没有多些时间陪你,你成人的时间太短,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学会,知道你本意不是为了伤害小知。这件事你也有不对的地方,也只能够由你自己去跟小知解释,态度不要那么强势,要尊重小知知道吗?”
陆宴礼垂眸应道:“我知道,那几天谁照顾他?”他也放心不下:“现在他谁都不肯给碰,也不说话,可是他身边不能没人。”
“刚才我进去跟小知说了几句话,他似乎也不想理我,可能也是有些怨。我问他要不要小灰过来陪他,他也没说话。”苏园长无奈叹息。
陆宴礼侧过眸,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苏宴澈:“你这几天有时间吗?陪陪他。”
苏宴澈对大哥的请求有些意外,挑了挑眉:“时间倒是有……不过他也不一定会理我,刚才就已经不理我了。”
“再试试吧。”陆宴礼淡淡道:“至少别让他憋坏了。”
苏宴澈见他大哥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能再说什么风凉话:“我试试吧,但不一定能哄好他的,还是得靠大哥你,毕竟肚子里的宝宝是你的。”
陆宴礼苦恼地捏了捏额头,脸上少见的挫败感,比他变不成人时还要难受:“我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哄他,投其所好已经不管用了。”
“因为都有了,自然不觉得稀罕。”苏宴澈想了想:“要不,你给小知写信吧。”
“写信?”
苏宴澈点头道:“一天写一封,当成情书写,要是小知真的对你有感情就会有触动,或许你还有机会。要不然以小知的性格,真的要离开你可能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宴礼觉得有道理:“好,那我试试。”
“哎哟,咱们小弟就是有经验啊,要是我的话又只能使用钞能力了。”苏宴澄搭上苏宴澈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真不愧是当年学校的校草,大家心目中的白月光,阅信无数都阅出心得来了。”
苏宴澈无奈看了二哥一眼:“你这是在笑话我阅信无数还没对象?”
“哪敢哦。”苏宴澄笑得肆意:“我这不是替大哥夸你嘛,就剩下你最有希望可以哄好小知老师啦。”
苏宴澈将视线落在大哥身上:“我也希望你们好,希望小知健康,也希望这个孩子健康。”
陆宴礼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点头道:“知道了,我写。”
傍晚的余晖懒洋洋地漫进宽敞的病房,铺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色,落在床边的摇摇椅上,椅侧露出一双纤细的脚踝,白净净的,没穿袜子,像忘了冷似的。
若是定睛一看,椅子底下东一只袜,西一只袜,卷着边在地板上,估计是不肯好好穿,丢了下来的。
方知许侧躺在摇摇椅里,怀里搂着一只小狼抱枕,望着楼下的花园有些走神,浑圆的双眸淡了光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从窗沿爬进来,覆在他的眉梢和鼻尖上,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落日染暖的静物画。
“刚才我在楼下看到一个小孩,因为不肯定打针躺在门诊大厅嚎啕大哭。”
一道温柔的声音落在身旁。
方知许没抬头,也没说话。
落地窗上倒映着苏宴澈坐在旁边的身影,像是夕阳里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就落下了。
“你猜最后这个小孩的父母做了什么让他立刻就不哭了?还乖乖肯打针。”苏宴澈伸出手,握住摇摇椅的扶手,不紧不慢地晃动了起来。
方知许感觉视线跟着摇晃了起来,身躯陷进柔软的躺椅弧度里,怀里的小狼抱枕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他闭上眼睛,声音软绵绵道:“不知道。”
“小孩的妈妈说,只要他乖乖打针,就能吃巧克力了。”
方知许睁开眼:“小孩这么好哄的吗。”
“也不是,像我大哥从小就很闹腾,那时候他还没有变回雪狼,就跟我小爷爷整天闹,出去玩能把小爷爷带丢,还会跟小爷爷吵架打架。爸爸说,小时候的大哥很聪明,才一岁时的词汇量就比三四岁的孩子说的话要多,从小就不好哄。后来突然变回雪狼后,脾气越来越不好。”
苏宴澈侧过眸,迎上方知许的目光:“所以我们都很意外,他遇到你后脾气好了很多很多,把所有的刺都收起来了,把所有柔软都给了你。”
方知许冷不丁的‘哼’了声,把头扭回去:“当你大哥的说客啊,那走吧,我不听。”
“这件事确实是我大哥的错,他应该提前跟你说的,不该瞒着你,但他做这件事的理由是因为爱你。”
方知许忽地坐起身。
摇摇椅剧烈的晃了起来,吓得苏宴澈伸出手扶住,对上方知许嗔怒瞪人的模样,他失笑道:“行,那我不提他了,你别不高兴。”
“这算什么理由,顶多是他的理由,那对我就是不公平。你们全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真的有把我当成一家人吗?”方知许把脚放到地上,可能是有些凉,脚趾缩了一下:“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到底能不能接受得了怀孕这件事。”
苏宴澈弯下腰,捡起乱丢的两只袜子,把袜子打开:“确实,这件事我大哥做得不好,我们都批评他了,他也有在认真反思了。”
“他反思什么了,孩子在我肚子里!”方知许扭头看他:“我非常害怕,我不想要。”
苏宴澈蹲到方知许跟前,把袜子给他穿上:“嗯,这是你的决定,毕竟生育权在你这里,你有权利处理这件事,谁都不能逼迫你。”
“说得真好听。”方知许盯着苏宴澈:“你难道会不知道你大哥做了什么吗?他不说你不会跟我说吗?”
苏宴澈说:“这是你们的事,我怎么可以掺和,更何况让你怀孕是我大哥纠结犹豫了很久的事,他也不舍得,也知道你会害怕,但谁都没想到育者基因既然会跟狼王血有排斥反应,他宁愿被你怨,也不想看你因病离开。”
方知许郁闷地低下头,下巴抵着抱枕:“那他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呢。”
“因为他害怕。”
方知许不明白了:“他有什么可怕的。”
“他怕你其实并不爱他,会因为这件事忍不了而讨厌他。”苏宴澈给这两只脚穿上袜子后放下,看向他:“那我们先不说生病和怀孕的事,回到你和大哥之间的事,你喜欢他吗?”
方知许早就反复问过自己,所以这个答案他可以不假思索。
“我如果不喜欢我早就走了。”
苏宴澈看着他:“不是因为心软才留下?”
方知许摇头:“当然不是,我是成年人,我要留下就有无数个理由让我坚定的留下,不存在被逼。就像一开始我是因为这份工作高薪,所以我留下。后来是因为身世调查需要你们的帮助,所以我留下。再后来,是因为我愿意喜欢陆宴礼,所以我留下。”
苏宴澈坐回旁边的椅子:“所以你那么生气是因为他不信任你。”
“没错,就是因为他瞒着我我才会那么生气,就算我害怕怀孕,可要是他跟我说在前,那我未必会完全排斥,我也惜命。”
方知许侧身坐着,伸出手指批评道:“他这样的行为非常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为了他不断放弃原则,可他却没有坦诚对我。”
“不是照顾日常起居无微不至就叫爱,而是建立在相互信任基础上的喜欢才叫爱。”
苏宴澈顺从点头:“对,小知老师批评得对,是他做得不对,不够坦诚。”
“就是!”方知许掐着抱枕,愤怒道:“我暂时不会原谅他了,等他什么时候意识到爱是平等的,不是自以为是的好就是好,再说吧!”
苏宴澈笑着点头:“好,我会帮你传达的。”
方知许又卸了力那般窝回椅子里:“小苏老师。”
苏宴澈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眸底一软:“嗯,怎么了?”
“我其实很害怕。”方知许摸着肚子,茫然望着天花板,闷声道:“肚子里怎么就有宝宝了呢?我真的要当爸爸了吗?”
“那你是怎么想的?”
方知许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怀孕是他目前最优的选择,何医生也跟他坦白说了,要是没有这个孩子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差,会危及性命。
可他心理又过不去,怎么说自己是个男人啊,怀着孕肚子就会一天一天的大起来。
“我在想,如果怀孕真的是唯一的选择,那我要怎么样才可以接受这个孩子。”
苏宴澈看着他说:“要不就看我大哥的表现吧,如果他表现得好,就试着爱屋及乌,爱这个宝宝。”
方知许晃了晃脚,想了会才说:“但万一他还是表现不好呢?”
苏宴澈笑道:“去父留子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