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阿贝贝是一种玩具。”卫凌砚语焉不详地说道。他面皮薄,眼尾有些发红,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沈鹤鸣盯着裹在黑衬衫里的东西,眉梢挑了挑。
卫凌砚犹豫一瞬,打开衬衫,把东西递过去。
这是一个玩偶,穿着褐色西装,里面塞满柔软的棉花,两条胳膊短小,两条腿却很长,拿在手里晃来晃去,很是童趣。
沈鹤鸣把玩着这个玩偶,眼里满是兴味。
沈池在梳妆台上嘎嘎地笑,“六叔,你别听他胡说,阿贝贝才不是什么玩具。阿贝贝是一种精神依赖物,像婴儿的奶嘴。卫凌砚根本就是个巨婴,一米八九的大高个儿,成年人,每天晚上不抱着这个玩偶,他就睡不着觉。”
卫凌砚低声警告,“沈池,你别说了!”
沈鹤鸣看看玩偶,又看看卫凌砚脑袋快要冒烟的样子,不由轻笑,“喜欢玩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没人规定年纪到了一定要成熟。”
沈池意犹未尽地吐槽,“他喜欢的有些过头了。有一回他在拍摄中失温昏迷,被救护车送去医院,醒过来一开口就是要这个娃娃。对了,这个娃娃还有一个名字,叫长腿叔叔。我把娃娃带到医院,他就抱着娃娃哭,那个委屈的样子哟……”
沈池嬉皮笑脸地直摇头。
沈鹤鸣眸中的笑意却瞬间褪尽,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冰冷地问,“沈池,你是怎么笑着说出这件事的?你一点不心疼?”
沈池瞬间闭嘴。是啊,自己怎么笑得出来?
回忆涌上心头,引发山呼海啸般的愧疚。那个时候,他对苏清言听计从,正坐在一旁偷偷拍摄卫凌砚凄惨的模样,以此邀功。别说安慰,他还在嘲笑。
无人说话,衣帽间里安静得出奇。
卫凌砚默默拿回玩偶,用指尖理了理毛线做的头发。那天的场景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据说人的大脑有一种保护机制,太过痛苦的经历会在记忆里变得模糊。
他对自己向来保护得很好。
看着他自我封闭的模样,沈鹤鸣心头微微刺痛。原来卫凌砚的精神世界已经贫瘠到这种地步,连一个玩偶都能成为他的精神支柱。沈池这种伴侣,有还不如没有。
“过来。”沈鹤鸣忽然低唤。
卫凌砚抬眸看他,表情虽然迟疑,却还是温顺地走过去。
沈鹤鸣伸出手,轻轻捏住他后颈,将他低垂的脑袋压进自己肩窝。
沈池看呆了。六叔当着我的面抱我的男朋友,虽然是假的,但六叔不知道啊!这对吗?
沈鹤鸣侧过头,用面颊摩挲青年柔软的发丝,温柔低语,“没事了,都过去了。”
卫凌砚一动都不敢动。他害怕自己动了,沈鹤鸣就会将他放开。
沈鹤鸣用手掌压了压青年的后背,加深这个拥抱。即使当着侄儿的面,他也并不会为这等出格的举动感到心虚或愧疚。
他看向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沉声问道,“沈池,卫凌砚宁愿依赖一个玩偶也不依赖你,这其中的原因,你没有反思过吗?”
沈池没敢吭声,眼里全是震惊和羞愧。
卫凌砚抬起头,两只手轻轻撑着沈鹤鸣的胸膛,摇头道,“六叔,谢谢你安慰我。我没关系的。”
沈鹤鸣这才缓缓将青年放开,轻叹一口气。他懒得对沈池这个蠢东西说太多。把这人说醒悟了反而不好。他催促道,“快收拾行李,已经很晚了。”
卫凌砚连忙蹲下身,从抽屉里取出两套睡衣。眼尾泛着红,心脏还在为那个拥抱扑通乱跳。沈鹤鸣的温柔太厚重,仿佛棉被裹在身上,他现在全身发烫。
沈池吭哧了半晌,羞愧地说道,“六叔,我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真是任性的发言。这么多年过去,他现在才知道错了。被爱的人果然有恃无恐。
沈鹤鸣摇摇头,面色更为阴郁。
沈池尴尬地沉默了一会儿,看见卫凌砚抱着衣服站起来,没话找话地说道,“整理好了吗?领带、皮带还有那些配饰,也别忘了拿。”
“都拿了。”卫凌砚语气平和。他从来不会在沈池身上浪费感情,也就谈不上发脾气或是打冷战。
“哦哦,”沈池抓抓头发,眼睛忽然一亮,自以为体贴地叮嘱道,“出门的时候戴上帽子和口罩,别让狗仔拍到。”
卫凌砚认为这句话说得有理,从衣帽架上取下一顶鸭舌帽和一个黑色口罩,对着镜子戴上。
沈鹤鸣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沈池,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修长的指尖夹住帽檐,把这丑东西轻轻掀掉。
发丝被帽子压得有些塌,卫凌砚连忙用手抓了抓。
沈鹤鸣见他这么在意形象,不由低笑一声,随后把口罩也摘掉。
“跟我在一起用不着遮遮掩掩。没人敢拍你。”
“哦哦,好。”卫凌砚愣愣地答应,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包裹。
沈池羡慕地说道,“六叔,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这样的地位?我也想为所欲为。”
这算什么为所欲为?沈池你是不是文盲?卫凌砚心里嫌弃,走到梳妆台边拿起手机,“我们要走了,挂电话吧。”
沈池连忙阻止,“你一直开着视频,我把你送回家再挂。”
沈鹤鸣面无表情地拿走手机,直接挂断电话。
“有没有东西忘拿?再想一想?”他抬眸看过来。
卫凌砚认真想了想,摇头,“没有了。”
沈鹤鸣这才拿起一叠衣服,垂眸扫视了一眼卫凌砚的双腿。牛仔裤的破洞开在两个膝盖处,跪得太久,那里的皮肤泛出两团红晕,与周围冷白的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这副身体很敏感,稍微用点力就能留下痕迹。
脑海中浮现一个潮湿的画面,沈鹤鸣喉结微滚,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勒令道,“走吧,已经很晚了,你还要睡觉。”
两人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提着一个拉杆箱,来到一楼客厅。
旺财正扑在安柏身上玩闹。
周述要出国,卫凌砚犹犹豫豫地看向沈鹤鸣,“六叔,你那里能养狗吗?”
沈鹤鸣摆手,“带上它。”
卫凌砚大喜,连忙找来一条狗绳把旺财套住。安柏不满地抗议,说自己也能把旺财养得很好,被沈鹤鸣轻瞥一眼,立马老实了。
司机看见老板提着行李出来,连忙打开后备箱,然后迎上去帮忙。
“小心点,里面很多易碎物品。”
“好的沈总。”
司机轻拿轻放,不敢大意。
箱子太满,长腿叔叔放不下,沈鹤鸣只能拿在手中。这幼稚的玩偶在他掌心里晃荡着两条长腿,跟他沉稳冷肃的气质完全不搭。
司机忍不住偷瞥好几眼。
沈鹤鸣不以为意,拉开后座车门,对卫凌砚吩咐道,“你们先进去。”
卫凌砚把兴奋的旺财推进车厢,自己随后跨进去。沈鹤鸣等他们安顿好才弯腰落座。车子缓缓行驶在夜色中。
旺财眨着两个黑豆眼,歪着脑袋去看沈鹤鸣。
沈鹤鸣对它笑了笑,“你好。”
卫凌砚抓住旺财的一只前爪,回应道,“叔叔您好。”
沈鹤鸣低下头,眼里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真可爱……
当然,他说的是人,不是狗。
旺财看见沈鹤鸣拿在手里的长腿叔叔,忽然扑上去。
卫凌砚吓了一跳,连忙挡在沈鹤鸣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扛住旺财的冲击。但旺财太大只了,他被撞得往前扑,狠狠嵌入沈鹤鸣的怀抱,高挺的鼻梁蹭过沈鹤鸣的颈侧,惊呼的唇含住了沈鹤鸣滚动的喉结。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唯余两人陡然加重的呼吸。
然而一秒之后,卫凌砚就伸出手撑着沈鹤鸣宽阔的胸膛,试图把自己推出去。摔进心上人的怀抱固然很好,但停留太久会显得居心不良。
未能确定沈鹤鸣的心意,他一点儿都不敢大意。
沈鹤鸣搂住他的腰,故意晃了晃手里的玩偶。他看出来了,这是旺财的仇恨目标。
旺财果然恶狠狠地盯着长腿叔叔,两只前爪踩着卫凌砚的脑袋,想要从他身上爬过去,对这个娃娃发起攻击。
卫凌砚刚离开沈鹤鸣的怀抱便又被踩回去,鼻尖撞到沈鹤鸣的下巴,不由发出闷哼。
这低低的呼声有些黏腻,带着忍耐,引发了不太健康的联想。沈鹤鸣搂腰的手一瞬间很用力,下一瞬却又缓缓放开。
“旺财怎么了?”他嗓音沙哑,明知故问。
卫凌砚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胳膊箍住旺财的脖子,两只手抓住旺财的嘴筒子,急忙解释,“它以前趁我上班,偷偷爬上我的床撕咬长腿叔叔。我回来揍它一顿,它就记仇了。我外出的时候都会把长腿叔叔藏起来,不能让它看见。”
果然和自己猜想得一样。沈鹤鸣举起手里的玩偶,笑着挥了挥。
旺财立刻挣扎。
司机自以为体贴地说道,“沈总,您把玩偶给我,我放进副驾储物箱。”
沈鹤鸣心中暗叹,不得不把玩偶递过去。
司机立刻藏好。
看不见“仇人”,旺财渐渐恢复平静,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在表达不满。
卫凌砚控制着狗狗,满身都是汗,脸也红了,小声道,“六叔,给您添麻烦了。”话落对旺财举起一个巴掌,威胁道,“坏狗!小心我打你!”
沈鹤鸣用指尖擦去喉结上的一点濡湿,默默体会着那块皮肤散发的灼热,哑声一笑,“咱们旺财是好狗,教育几句就行了,别真的打。”
卫凌砚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装装样子。”
沈鹤鸣垂眸想了想,忽然说道,“长腿叔叔穿的西装,我有一套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