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谢谢你过了十年还记得我。
谢谢你回来找我。
沈鹤鸣果然去查证了当年的事。那他知道九年前在美国为自己提供援助金的也是他吗?
卫凌砚心里有些没底,但他很快就做出了适当的反应。
他轻轻地抽了一口气,埋在沈鹤鸣胸膛里的脸微微抬起,带着些惊讶和欣喜,小声询问,“你想起来了?”
沈鹤鸣轻轻拍抚他的背,反问,“和我在一起是你报恩的方式?”
卫凌砚的心悬了起来。回答“是”肯定不行。沈鹤鸣一定会失望,因为这份感情的来源有了杂质,不再纯粹。回答“不是”,却又撒了谎,反倒摧毁了信任。
卫凌砚心念电转,而后轻轻摇头,“不,我报恩的方式是爱你。”
沈鹤鸣垂眸看他,眼瞳里闪烁着幽暗的光。他没有给出回应,只是忽然勒紧了青年柔韧的腰。
卫凌砚知道自己做对了。
他眨了眨濡湿的眼睛,慢慢说道,“沈鹤鸣,如果你不爱我,我就像朋友或是晚辈一样爱你。如果你爱我,我就像伴侣一样爱你。无论如何,我都会爱你,只是站在不同的位置上而已。沈鹤鸣,我爱你。”
他不断重复着“爱”这个字,因为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不能吝啬表达的热情。
沈鹤鸣的心跟着起起伏伏。
卫凌砚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哀求道,“沈鹤鸣,你上来抱我一下行吗?”
沈鹤鸣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压制住内心的澎湃。
他嗓音沙哑,“你受伤了。”
“我伤口好痛,你抱抱我吧,求求你。”卫凌砚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
沈鹤鸣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强硬地下达命令,“以后只能在我面前这样说话,记住了吗?”
“记住了。”卫凌砚抓住恋人的手,用苍白的脸颊轻轻磨蹭着他的掌心。
沈鹤鸣彻底失去了抵挡能力。他脱掉西装外套,轻轻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坐在卫凌砚身后,双手环抱青年劲瘦柔韧的腰。
卫凌砚侧过身,用完好的那只手去解他胸前的纽扣。
沈鹤鸣急忙抓住他冰凉的手腕,声音沙哑,“不准动,你还受着伤!”
卫凌砚蹙眉,“让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看,只是一些淤青。”沈鹤鸣拒绝。
“我就要看。”卫凌砚固执地抓着男友的衣襟,另一只受伤的胳膊也跟着动了动。
沈鹤鸣看得心惊肉跳,只能妥协,“你别动!我自己来。”
然后,他解开了所有纽扣,敞开白衬衫。
卫凌砚盯着他布满淤青的胸腹,不由自主地抽了一口气,本就濡湿的眸子渐渐有泪水凝聚。
沈鹤鸣无奈叹息,“看见我受伤,你是不是很难受?”
卫凌砚难受至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青青紫紫的淤痕。
沈鹤鸣垂眸看他,低声说道,“看见你中枪,我的心情比你现在难受一万倍。”
将心比心,卫凌砚忽然就懂了沈鹤鸣的意思,也能够想象,当自己被子弹打穿滑坐在血泊里的时候,沈鹤鸣是何等的撕心裂肺。
他脸色苍白地说道,“对不起,我太莽撞了。”
沈鹤鸣轻轻揉他的发。
他低下头,用滚烫的唇亲吻那些淤痕,一下又一下,蝶翼般轻触,带来微微的痒意,窜入沈鹤鸣的心底。
沈鹤鸣感觉到自己被珍视着,像个易碎的宝物。哪怕父母还在,也不曾有人这样浓烈地爱过他。
布满血丝的双瞳忽然涌出酸涩的泪,沈鹤鸣闭了闭眼,轻轻将恋人抱入怀里。
卫凌砚侧着身体,贴在沈鹤鸣的胸膛上,用自己冰冷的脸颊轻蹭沈鹤鸣健硕的胸膛,用高挺的鼻尖顶他滚动的喉结,无比眷恋。
沈鹤鸣看着青年微微泛红的脸,目光凝在他濡湿浓密的睫毛上,哪怕不合时宜,却已情动。
他抱紧年轻的恋人,沉声下令,“别乱动,我会更难受。”
卫凌砚果然不动了。
沈鹤鸣把被子拉过来,避开伤口,轻轻将恋人裹住,下巴磕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语气温柔,“闭上眼睛,我抱你睡。”
卫凌砚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乖巧得要命。
沈鹤鸣低下头亲吻他的发旋,忽然说道,“我也爱你。”
卫凌砚猛地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脸埋进沈鹤鸣的肩窝,两滴泪水悄悄滑落。沈鹤鸣被烫了一下,心脏跳得很快,只能更为用力地将他抱紧。
“你会爱我多久?”卫凌砚闷闷地问。
他知道这句话带着一点逼迫的意味,可能会令沈鹤鸣不喜,但他忍不住。他想得到一个永久的承诺,哪怕他知道承诺最不可信。
他好像比母亲还傻。
沈鹤鸣轻轻揉着他的脑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那我问你,你会爱我多久?”
卫凌砚立刻抬起头看他,回答得极为笃定,“我会爱你到死的那一天。”
沈鹤鸣垂眸回望,又问,“你拿什么证明?”
卫凌砚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他没有办法证明,诺言都是空的。
“可我知道我能做到。”想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力地辩解。
沈鹤鸣忽然低笑起来,“我相信你。”
“欸?”卫凌砚反倒惊讶了。
沈鹤鸣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柔声低语,“因为我的心情和你一样,但是我也没有办法证明。”
他捏住青年腮侧的一点软肉,问道,“你相信吗?”
卫凌砚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我相信。”
“以后别再问这种傻问题。”沈鹤鸣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卫凌砚捂住脑门乖巧应诺,“好的,我以后不问了。”
沈鹤鸣低下头含住青年的软唇,声音很低,语气很柔,“听话的小朋友有奖励。”
这是一个缓慢却又凶猛的吻,索取的力量非常强烈,吸得卫凌砚舌尖发麻。一切恐惧都平复了。不安感像尘烟散去。
男人太过灼热的体温将他包裹,感动来得莫名其妙。
卫凌砚的眼角有泪水溢出来,顺着绯红滚烫的脸颊滑落,渗入两人交吻的嘴唇。沈鹤鸣立刻结束了这个吻,十分温柔地舔掉泪珠,捏着青年的下颌,又开始一个新的吻。
肋骨被压得疼痛不已,他却没有理会。汹涌爱意带来的暴虐情绪比疼痛更剧烈。他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青年柔软的唇瓣就是最好的宣泄之处。
吻了又吻,亲了又亲,沈鹤鸣的瘾症持续发作着,好在他一辈子都不用戒。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击声,连续四下,停了停。
沈鹤鸣听见了,却没理会。他眯着眼,专心致志地品尝着恋人的滋味。
嘟嘟嘟嘟,又是四下敲击,随后传来一道咳嗽声。
沈鹤鸣这才抽空瞥去一眼。
门口站着沈池的母亲荣珊珊,一袭华服,妆容艳丽,手中提着一个果篮,表情有些尴尬,眸色冰冷刻薄。
来者不善啊……沈鹤鸣缓缓停下吮吻,用指腹抹去恋人嘴角溢出的水痕,这才看向对方。
“大嫂,你怎么来了?”
荣珊珊走进来,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
几个保镖得到沈鹤鸣的眼神示意,立刻走进来,拿走果篮,就地拆开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才把散落的水果一一装回去。果篮上的缎带被暴力撕扯,塞入垃圾桶。
这是一个下马威,也表达了沈鹤鸣对家族成员的不信任。他现在唯一相信,也唯一亲近的,只有怀里这个为他豁出性命的青年。
荣珊珊高傲的姿态终于维持不住,脸色忽红忽白,十分难看。
装腔作势地咳了咳,她取消了早已打好的腹稿,拿出支票本说道,“我是来还钱的。”
沈鹤鸣掀开被子,避开卫凌砚的伤口,小心翼翼地下床。
卫凌砚用完好的那只手拢住他敞开的衬衫。
沈鹤鸣低声笑起来。
荣珊珊立刻撇开眼。
沈鹤鸣背转身,缓缓扣好纽扣,语带嘲讽地说道,“大嫂,你确定是来还钱的?大哥拿我的钱去投资,次次都以失败告终。你经营不善,导致公司亏损,也是我帮你填的窟窿。再加上沈池从我这里支取的学费和生活费,零零总总少说也有大几亿。大嫂,你银行卡里好像没有这么多钱,你不要跟弟弟开玩笑。”
荣珊珊填写支票的笔忽然僵住。
沈鹤鸣扣好衬衫,转过身来,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荣珊珊放下笔,合上支票本,神色极为不满。她没想到小叔子的攻击性会这么强,她还什么都没说。
沈鹤鸣大步走到沙发边,伸手拿走支票本。
看了看金额与收款人,他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原来是还卫凌砚的钱。这五百万不是被你们拿去做慈善了吗?”
荣珊珊硬着头皮答道,“沈池昨天晚上哭得很伤心,我听他说了你们之间的事。我是来跟卫先生做个了断的。”
说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盯着小叔子英俊的脸,苦口婆心地劝说,“鹤鸣,你是聪明人,你应该能看得出卫先生居心不良。我家沈池只是他的跳板,他真正的目标是你。和这种心机深沉的人在一起,你小心被算计。你以为他爱你,其实他爱的是你的钱。如果你不是沈鹤鸣,你看看他愿不愿意为你拼命。他付出多少就要加倍从你这里得到多少,他算得可精了。沈池和他在一起是个什么下场,你也看见了吧?用完就扔是他的本性,你要小心啊。”
沈鹤鸣没有反应,目光玩味。
卫凌砚静静听着,也没有露出紧张或是不安的表情。
荣珊珊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尴尬地停顿了片刻,然后指着支票本继续说道,“这五百万是他的敲门砖,用来买你的赏识和好感。这么低级的手段,鹤鸣,我不信你看不穿。你想玩玩可以,但最好不要用真心。我家沈池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挑拨完,她拎起包包,看向病床上的青年,意味深长地说道,“鹤鸣,你是最精明的,我相信你心里有数。嫂子不多说了,免得讨你的嫌,嫂子走了。”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门口。
沈鹤鸣晃了晃支票本,似笑非笑地说道,“嫂子稍等,你这本账算得不对。你把沈池叫下来,我跟他仔细算一算。我和卫凌砚欠他的,日后一定会还。但他欠我和卫凌砚的,今天必须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