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也是我的宝儿
飞机上金宝儿一直盖着毯子在睡觉,就连气流颠簸都没影响到他。
昨晚上满足是满足了,但灌了半宿冷风又吃了一根冰激凌,回酒店就开始肚子疼,还有点儿低烧拉肚子。
吃完药余烬一直给他揉肚子,天都亮了才睡着,一直睡到快退房。
发生了那么多事,金宝儿也不执意这一个耗尽他心血的项目了,回去后第二天就提交了辞职信。
把他经手的项目都好好收了个尾,十天后就走了。
辞职后没多久金宝儿就听到消息,说王景龙家祖坟炸了。
也许是祖坟炸了,祖宗不再保佑。
他老婆给两个女儿转学送到外公家安心读书,她一个人回来后就把王景龙外面的小三小四小五给扬了,正在起诉追回婚内财产。
并且收集了王景龙职务侵占,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直接把他送了进去。
“他家祖坟炸了,是不是你做的?”金宝儿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我那天晚上出去,就是干这事儿的,”余烬捏了金宝儿鼻子一下,“说起这个,那个王景龙是真活该,风水大师算出一块地方是风水宝地,但那地方是别人家的祖坟,他一开始出钱想让那家人把祖坟迁了,那人家能愿意吗?”
“后来呢?”
“后来王景龙就使了不少阴招儿,装神弄鬼,说人家祖坟闹鬼,还给传了出去,然后村里人就开始闹那户人家,让他们搬走,那家人实在没办法,只能把祖坟迁走了,然后王景龙把自家祖宗给安排进去了。”
“那他活该。”
“就算我不炸他家祖坟,他祖宗跟他也好不了,那都是报应,他应得的。”
……
快到父母忌日的时候了,金宝儿准备回去给爸妈爷奶扫墓。
已经十二月了,天冷得厉害,刚下了场大雪,出发那天早上路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被来往的车轮碾成带黑泥的冰碴子。
从住的地方到老家400多公里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金宝儿自己开车回去。
他的车也是奥迪,因为余烬开的就是奥迪,他当年买车的时候毫不犹豫就选了跟余烬同款。
那年家里的拆迁款正好下来了,不然他还真买不起A8。
爱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在那些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细枝末节里,下意识地模仿对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无意识复制,是最深处最隐秘的期待。
好像当自己也做出一样的动作,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儿,就能触碰到他身上的一小片影子。
金宝儿有时候自己开车,都没意识到他的很多动作跟余烬是一样的。
一样的姿势挂挡,手掌贴着挡杆的弧度,推拉之间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利落。
偶尔在路况宽松的时候单手转方向盘,掌心压着方向盘边缘一搓,车头稳稳地切进弯道。
等长红绿灯会降下车窗,左手搭出窗外,手腕贴着窗沿儿,感受窗外的风,要是等太久了会不耐烦,手指还会在空气里敲几下。
金宝儿当年坐了几次余烬的车,就把他的动作神态模仿了个十成十。
现在余烬坐在副驾,看着金宝儿开车,突然就笑了:“宝儿。”
“嗯?”
“你真可爱。”
车里本来很安静的,俩人都没说话,突然毫无预兆被夸,金宝儿脸一下就红了,踩油门都轻了不少,过了几秒钟开过路口了才说:“我也觉得。”
“怎么办,更可爱了。”
因为已经辞职了,所以金宝儿也不着急,中间在服务区停了好几次,中午吃了个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才开到老家。
他们俩在市区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买了祭品跟扫墓的东西才往村子里开。
爷奶爸妈都埋在村子的山里,最后一截山路不好走,雪也深,车轮压上去咯吱咯吱响,底盘低,金宝儿怕陷进去出不来,就把车停在路边,准备拎着东西走过去。
他刚下车,就被余烬拽住了。
余烬没说话,把他脖子上的围巾往上裹了裹,绕紧两圈儿,羽绒服的帽子扣到头顶,帽檐压得低低的。
四周没人,余烬直接从后备箱拿东西,一手拎着祭品,一手牵着金宝儿。
爷奶是合葬的,爸妈也是合葬的,两个坟头挨在一起。
天阴沉沉的,还飘着小雪花,坟包上面也盖了层新雪,一排枯草钻出雪层,在风里齐齐往一头倒。
金宝儿把祭品依次摆好,又倒了酒,挨个儿给爸妈爷奶磕头。
如果说有谁知道金宝儿喜欢余烬,那就是他躺在坟墓里的四位至亲。
每次金宝儿回来扫墓上坟,除了说自己的近况外,就是唠叨余烬。
又梦到余烬了,余烬给他过生日,送给他一条很漂亮的钻石项链,钻石项链被抢了,但又被他抢回来了。
很长时间没见余烬,很想他。
跟余烬意外结婚了,结婚证是后领的,结婚照也是后补拍的。
余烬把他当弟弟,可他不想当余烬弟弟。
余烬跟他发生了关系,两个人成了实际夫夫……
金宝儿的暗恋,只跟死去的亲人说过。
他最要紧的秘密没勇气说出口,就一起随着至亲埋在最深的地下,那份重量每年都会增加。
这回金宝儿说完近况,守着余烬,他没唠叨别的,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倒是余烬说了不少,他也跪在金宝儿身边,跟着他一起磕头。
膝盖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额头触地的时候,雪面凭空多了一处凹陷。
“爷奶,爸妈,我是余烬。”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卷着散了散,很快又聚回来:“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见我。”
“我呢,应该跟你们一样才对,但是没有,我还在宝儿身边。”
他偏过头,看了金宝儿一眼,又转回去对着墓碑。
“所以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宝儿的。”
“他是你们的宝儿,也是我的宝儿。”
……
离开墓地是中午11点多,金宝儿下山那一路回头看了好几次。
雪已经停了,但风不小,吹得他脸蛋儿通红,扯着围巾往脸上蒙了蒙。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被雪盖得看不出来深浅,金宝儿一脚踩进雪窝子,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栽。
余烬一把扶住他,手臂从他胳肢窝地下穿过去,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小心,你跟着我走。”
金宝儿站稳了,跟着前面凭空踩出来的脚印走,每一步都很结实,没再打滑也没再摔。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天放晴了一会儿,白花花的日头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正好直照着挡风玻璃,金宝儿眯了眯眼,上面的遮阳板就被余烬自动给拉下来了。
路过市区北城,金宝儿在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拐进了一条老街。
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树杈子上挂着雪,街边的店铺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招牌早就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些了。
“怎么拐这儿来了?”余烬看了一眼窗外。
金宝儿把车速放慢,几乎是溜着走,最后在一个小区门口靠路边停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目光越过小区里那几栋20多层的高楼上。
那就是他家拆迁过后重建的小区,楼体外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年头还不算长,看着还挺新的。
楼下有个小广场,几个老人裹着厚棉袄坐在长椅上晒太阳,阳光薄得像一张纸,盖不住冬天的冷。
“那里,”金宝儿抬起手,指了指其中一栋楼,指尖隔着玻璃戳了戳,“原来我就住在那儿,不过拆迁前都是矮房子。”
拆迁的事余烬听金宝儿说过,他顺着金宝儿手指往外看。
金宝儿语气里带着一点儿回忆翻涌的味道:“原来我家房子挺大的,还带个小院儿,养过一条狗,是个串串,白色的,叫小白,小白身上都是卷毛儿,不过后来吃了毒火腿肠没了,我妈说我哭了好久,本来我爸还说,要再给我养一只的……”
金宝儿的记忆已经很零碎了,没有系统的记忆,只有几个片段从来没忘过。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手指慢慢收回来,搁在方向盘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皮套的缝线。
余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栋楼。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金宝儿重新挂挡,准备走。
“饿了吧,我们去吃铁锅炖,我去大伯家之前最爱吃的一家,现在还开着呢,我带你去吃。”
车子刚滑出去几米,余烬忽然开口了。
“宝儿。”
“嗯?”
“要不要在这里买一套房子?”
金宝儿愣了下,又踩了刹车,转过头看着副驾:“什么?”
“我们在这里再买套房子,以后回来扫墓也有个住的地方,不用每次都住酒店,如果你想留在这边生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金宝儿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从墓地回来的这一路上,一直皱着眉,这会儿终于笑了:“好啊,我们买一套,那我们得多住几天,找中介,看房,如果合适就直接定下来,估计还得重新装修,你说要装成什么样的?”
余烬想了想说:“就装成我们原来的房子那样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金宝儿眼睛弯弯的,把方向盘打正,车子重新开上主路。
“走,带你去吃铁锅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