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又完了……
“多大点儿事,不哭不哭。”
余烬哄人,他看出来了,金宝儿哭,是因为他留在医院陪护,把孩子给感动了。
人在活蹦乱跳没痛没灾的时候,觉得自己怎么着都行,好像什么都能应付,什么委屈都扛得住。
可一旦生病了,真到了得躺在那张窄窄的全是消毒水味儿跟药味儿的病床上,连自己的身体都得医生说了算的时候,就是人最脆弱的时候。
如果躺在病床的人换成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办住院,一个人拖着输液杆去上厕所,连吃饭都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而四周来来往往,要么是穿着白大褂一脸严肃的医生护士,要么是各种各样哎呦哎呦的病人。
但别人的病床前都有人围着,递热水、削水果、压着声音说话,不舒服了还能跟家属撒个娇。
就他这里冷冷清清,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光是想想这样的环境跟氛围,余烬就觉得委屈,还不是一般的委屈。
金宝儿哭也正常。
金宝儿也不是故意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好像自己多可怜,他真没那么想。
说实话,他这段时间一个人住院也不觉得有什么,又不是瘫在床上不能自理了,就天天挂水打针,顶多再抽个血拍个片儿。
护士偶尔会问他,家属呢,他就笑一下,说不用,自己就行。
而且他骨子里很怕麻烦别人,这几天没去上班,好几个同事都发消息问他怎么了,他都是说自己有点儿事,没说自己生病住院了。
那天在电梯里碰到余烬是意外,余烬天天过来看他,是因为余烬人好,也仅此而已。
可余烬说是他家属,家属把他照顾得很好。
没人关心的时候,人是可以撑着不觉得委屈的,一旦有人关心了,那人还是余烬,他就撑不下去了。
余烬用纸给他擦了脸,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听他还在一抽一抽地咳,眉头拧在一起,那样子他看了是真不忍心。
余烬一侧眼,注意到病房里其他人都好奇地往这张床上瞄,好奇打量看热闹。
他起身伸手一拽,把床边的帘子“刷”一下拉了个严严实实。
哭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个就这么好奇?
等金宝儿不哭了,余烬去给他洗了个苹果,削了皮,切成块儿,装进洗干净的餐盒里,还拿了几个牙签,插在苹果块儿上。
余烬发誓,除了爷爷,他没这么伺候过别人。
他自己都没这待遇。
金宝儿又用纸巾摁掉眼周的眼泪,湿纸团也没扔,攥在手心里。
他说了声“谢谢”,接过余烬手里的果盘,捏着牙签插起苹果往嘴里送。
余烬看着金宝儿先吸吸鼻子,才张开嘴,因为哭过,上下唇瓣上还拉出了水丝,舌头充血,也比正常要红。
金宝儿自己没感觉,但余烬看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余烬有一丝丝的不自然,稍微错了错眼,从金宝儿的嘴唇上移开,看向他的眼睛。
金宝儿眼眶那一圈儿,连带上下眼皮都是红的。
不看还好,仔细看更不忍心了。
心里又感慨一句,哎,孩子这一脸的破碎感。
他这几天不是多闲,很多工作都往后推了,他不忍心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医院。
也不是没想过告诉金宝儿大伯或者金朗,但是一想,金宝儿自己都没说,他在中间转一道嘴不大好。
吃到几口,金宝儿把盘子往余烬身边推了推:“哥,你也吃。”
余烬说了声“好”,也捏了个牙签自己插苹果吃,连着吃了两块就不吃了,剩下的都进了金宝儿肚子。
看着金宝儿乖乖吃苹果,脸色也比哭的时候好看多了,余烬心里竟然生出一股成就感来。
看看,他把孩子照顾得多好。
他观察过了,他比别的病人家属都仔细。
后来两个人都没说话,余烬握着手机回了几条信息,等金宝儿缓好情绪,想起刚刚的丑态,小声道歉。
“对不起啊,阿烬哥,我刚刚……”
“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小时候住院也哭,比你哭的厉害,要扎针的时候就跑,我爷爷揪着我后脖领硬把我揪回病房的。”
余烬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儿,金宝儿噗嗤笑了,把刚刚所有的不该,难堪跟酸涩都冲淡了。
他是真的高兴,他不知道的属于余烬的过去,又多了一片落在心里。
与此同时,金宝儿才跟自己说好要忘掉余烬,现在就后悔了。
他放不下。
暗恋堂哥未婚夫,这事儿听起来很不道德。
但这个世界上不道德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一个怎么了?
他又不抢人,他就放在心里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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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儿依旧心动,依旧喜欢余烬,依旧想见余烬。
出院后又开始频繁地出入大伯家,无视大伯大伯母投在他身上的嫌弃眼神儿,厚着脸皮去找金朗。
要想多见余烬,金宝儿只能跟在金朗身边,他没有那么多理由也没有那么多机会能见到余烬。
相比大伯跟大伯母,金宝儿跟堂哥金朗的关系还算不错。
金朗这人挺随和的,所以才能跟余烬玩儿到一块去。
他刚来的那两年,金朗也很照顾他,只是金朗出国后,两个人联系就变少了。
金宝儿像个偷窥者,在后面偷偷观察金朗跟余烬的一切,两人毫无恋人之间的亲密,反而更像哥们兄弟之间的相处。
他们从来不提结婚的事儿,好像那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在一起经常打打闹闹,有时候金朗损人的话张口就来,余烬也是抬腿就踹。
三个人的相处,只有金宝儿一个人的思想不敢见光。
金宝儿太没有存在感,他总是把自己藏在人后,如果不特殊留意,没谁会发现他总跟在身后。
余烬有时候会毫无征兆地,扭过头,特意叫他:“小宝儿,你过来,往前面站站,总躲在后面干什么。”
余烬能感觉到小孩儿的刻意回避,他只以为金宝儿不喜欢热闹,所以不爱站在人堆儿里,又因为结巴,所以不爱说话。
金宝儿听余烬的话,乖乖过去,微微低着头,睫毛往下垂着,看自己脚边叠在他身上的余烬的影子。
“怎么见到人了,也不叫一声。”
“哥。”金宝儿叫了一声。
“哎。”余烬在金宝儿脑袋上一揉。
金朗拍拍金宝儿胳膊,开他玩笑:“宝儿,我才是你哥。”
他又看余烬:“你俩什么时候也哥哥弟弟上了?”
“我没,”金宝儿生怕金朗误会,赶紧解释,“我……”
“怎么的,”余烬笑着在金朗胳膊上怼了一拳头,“我比宝儿大好几岁,叫我一声哥不应该?”
“应该,”金朗完全没想歪,“论起来是该叫哥,咱仨都是同辈儿的。”
余烬话题又转金宝儿身上:“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还行,同事都挺好的。”
“那就好,有事儿跟哥说哈。”
“嗯,好。”
金朗说:“宝儿多乖。”
余烬点头:“是乖。”
金朗转身去接电话,余烬抬起胳膊,对着金宝儿晃晃手腕:“我真喜欢你送的这块手表,对了,小宝儿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生日,3月27,开春的时候。”
“好,我记住了。”
金宝儿生日那天刚从公司出来,心里还在想晚上要吃什么,就接到了余烬的电话。
“宝儿,下班了吗?”
金宝儿握着手机挪远了一点,确定屏幕上是余烬名字,又赶紧把手机贴回耳朵上。
“哥……”
“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乐呀。”
金宝儿没想到,余烬竟然真的记得他的生日,还给他打了电话。
“谢谢,没想到,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晚上准备怎么过生日?”
“我……没安排呢。”金宝儿都忘了今天是他生日了。
奶奶没了之后,金宝儿好几年没过生日。
直到上大学,宿舍里按照年龄排,金宝儿是宿舍老小,宿舍老大很聚会,所以每个舍友过生日,都会张罗大家一起过。
金宝儿过生日也这么过,跟舍友还有几个要好的同学,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喝点酒,唱个k,然后互送个礼物。
金宝儿其实并不热衷这些。
“我本来还想蹭你生日宴呢,要是没安排,”余烬拖长了声音,先问了一句,“你晚上有空的吧?”
“有的,”金宝儿听出了余烬话里的意思,隐隐有些期待,“我已经,下班了。”
“那我去找你,我给你过生日。”
余烬准备了生日礼物,他以为年轻人都会过生日,结果金宝儿不过。
想到金宝儿闷闷淡淡的性格,觉得好像不过生日也很正常,但是既然让他知道了,就没有不过的道理。
金宝儿给余烬发了定位,余烬看了眼地图,说半小时后到,外面挺冷的,定位点附近有好几家咖啡店,他让金宝儿先进去坐坐。
金宝儿就站在路边等,裹着衣领看着车流在他眼前滑过,一会儿看下手机跟地图,计算着余烬到这里的时间。
那几十分钟极其漫长,余烬还迟到了十几分钟。
没看到余烬之前,金宝儿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余烬可能有事耽误了,余烬应该不会来了,余烬会不会给他打电话。
直到那辆黑色奥迪停在他脚边,降下车窗伸出一只手:“宝儿,上车。”
金宝儿拎着手里的电脑包,要拉后排车门,被余烬叫住了。
“坐前面来,说话方便。”
金宝儿又从车头绕到另外一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余烬一直看着金宝儿,感觉金宝儿脸有点红,估计在外面站久了被冷风吹的。
三月底的天儿,是真的冷。
“路上堵车,等着急了吧?怎么不去店里,店里多暖和。”
“没着急,也不太冷,一整天闷在公司,正好,透透气。”金宝儿系上安全带,怀里还抱着电脑包,很拘谨的坐姿。
“饿不饿?”
“还行。”
“今天就听我安排了,行不?”
“行,”金宝儿迟疑了几秒钟,又小声问,“哥,要不去……上次我们一起去的那家餐厅,行吗?”
余烬回忆了下上次,是金宝儿住院那回,他带着金宝儿去吃午饭的那家私房菜馆。
他一口答应:“当然行啊。”
因为没提前预定,又是周末,两个人等了20多分钟。
一吃完饭,余烬就带着金宝儿去了商场,直接进了一家品牌男装店,他准备给金宝儿买点儿衣服。
导购一看两个十分养眼的男人一起走过去,主动迎上来。
余烬说:“宝儿你去挑挑,看上哪件就去试试。”
金宝儿一听是要给他买,摆手说不要。
余烬不听他的,拽住扭头要走的人:“当哥的给弟弟买几件衣服,很合理吧?”
金宝儿平时穿衣很简单,只要舒服干净就行,他的脸是很极致的好看,所以穿什么都好看。
余烬看看金宝儿,估摸着报了尺码,走向最新款区,金宝儿跟在后头。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余烬修长的手指在衣架上一一点过去,又指指旁边的裤子,“那边的裤子也要,搭配一下。”
金宝儿又想说不用,但余烬已经把衣服塞进他怀里了:“去试试。”说着就连人带衣服一起推进了试衣间。
第一套米白色毛衣,外面搭配卡其色长款风衣,牛仔裤换成了休闲款西裤。
金宝儿很少这么穿,换好了走出来,有些不太自在地扯扯袖口。
余烬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导购送来的温水,看着站在他面前等着点评的金宝儿。
导购员先忍不住夸:“这身衣服真的很适合你,特别显气质。”
余烬放下水杯,目光从金宝儿的肩膀缓缓移到腰线,又落回到领口。
金宝儿平时穿得还是个学生样儿,突然换了种风格,有种孩子好像长大了的感觉。
金宝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余烬已经走了过来。
金宝儿下意识想退,余烬抓着金宝儿两边肩头,把人转了一圈儿掉了个个儿,让他面朝试衣镜。
“自己看看,多帅的小伙儿,好看。”
余烬眼光是真的好,加上金宝儿本身就好看,身材也好,穿着新衣服站在那就特别养眼。
余烬伸手,指尖捏住大衣的领子,替他稍微整了整。
金宝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和天下的烟味儿,还有低垂下来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肩宽也很合适,”余烬的声音很近,像冬天里烧得刚好的炭火,“就是腰这里有点儿空,不过这个衣服的版型就是稍微宽松点儿才好看。”
余烬的手指又在他腰侧那扯了扯,本来并不过界的动作,而且还隔着好几层厚厚的衣服呢。
金宝儿却觉得腰侧那一小片皮肤被烫着了,小腹跟着收紧,心脏乱糟糟地跳。
金宝儿假装整理袖子,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心跳。
“会不会太——”金宝儿刚刚看了价格,想说太贵了。
可他看着镜子里的他跟余烬,闭了嘴没说完,余烬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大半个头,正在看背后的剪裁。
“背后剪裁得很有型。”余烬很满意。
不光大衣跟毛衣,裤子垂坠感也好,把金宝儿本来就长的腿衬得特笔直。
导购很识趣地站在旁边,没一个劲儿推销。
“再试试那件黑色的。”余烬退开半步,第二件是一件黑色的半高领羊绒衣。
金宝儿换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因为他觉得这件实在……
太贴身了。
柔软的羊绒面料服服帖帖裹着他上半身,肩线跟腰线清清楚楚。
他平时穿惯了宽松的衣服,忽然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这次在试衣间里磨蹭了更长时间。
余烬这次没有坐在沙发上,就站在镜子旁边等着。
金宝儿走出来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金宝儿拉了拉下摆:“这个是不是太,紧了?我觉得……”
“不紧。”余烬转过身,目光从金宝儿半包的脖颈往下,一路滑到腰际。
“很适合你。”他说,“真的,宝儿什么风格都能穿出自己的感觉,这件也要了。”
余烬自己就定了,又从衣架上拿了一件驼色的针织开衫递给他:“这个也试试,搭配着一起穿。”
……
从商场出来,两个人手里大小包拎了一大堆,都是余烬给金宝儿买的东西,后面鞋子也挑了两双,一双皮鞋,一双运动鞋。
余烬开车送金宝儿回家,在金宝儿拎着东西下车后叫住他,掏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就怕金宝儿说贵说不要再跟他撕扒,余烬直接把礼物盒塞他手里。
“拿着,生日礼物,宝儿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没等金宝儿反应过来,余烬就踩下油门开走了。
余烬送的是一条宝石项链,他送礼物的理由很简单,金宝儿的脖子很细很白很好看,戴项链也一定好看。
金宝儿站在刚入春的夜里,手里的袋子被风吹得呼呼响,胳膊弯上夹着余烬送的礼物。
他知道,他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