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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231章

鸿君老祖 · 耽于纯美 · 1.15MB · 2026-07-11 17:16:49

第231章

  茯苓的药铺开了半个多月, 生意不咸不淡,正好够她付租金和吃饭。她每天早上开门,把新采的药材铺在竹匾里晾晒, 有客人来就招呼, 没客人就坐在柜台后面择草药。日子过得平淡,但她好像并不在意。

  这天下午,茯苓正蹲在门槛上择一把益母草,听见有人进了铺子,抬头一看,是陈河的弟弟陈二。

  陈二还是那副样子——赤着脚,灰布短褐,头发半湿半干的,裤脚沾着泥,像是刚从河里爬上来。他站在柜台前面,左右看了一圈,目光在那些药材上扫过去,然后落在茯苓身上:“你卖的这些药,都是你自己采的?”

  茯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 不是我自己采的难道还能是别人送的不成?”

  话毕,她打量了陈二一眼,问:“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陈二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解下一只布袋,放在柜台上:“我在河底捞到一样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你看看。”

  茯苓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截老树根,黑褐色, 表面光滑,形状弯曲,像是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她拿起来闻了闻,又翻来覆去看了看,说:“这是泽泻的根,晒干了能入药,但你这个泡得太久了,药力散了大半。”

  陈二说:“那还能用吗?”

  茯苓说:“能用,就是药效差一些。”

  陈二点了点头,把布袋收回去,转身要走。茯苓叫住他:“你捞这个干什么?”

  陈二说:“河底长的,捞上来看看。”他没有再解释,出了门,沿着巷子走了。

  第二天,陈二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一捆水草,湿漉漉的,放在柜台上。茯苓看了一眼,说:“这是菖蒲,河岸上就有,不用捞。”

  陈二说:“我知道,但河底长的跟岸上长的味道不一样。”

  茯苓拿起一根闻了闻,确实是菖蒲,但比岸上的更清冽一些。她问:“你这是从多深的水底下捞的?”

  陈二说:“一丈多。”

  茯苓咋舌:“一丈多深的水底下,怎么会有菖蒲?”

  “不知道。”陈二言问:“你要收吗?”

  见茯苓摇头,陈二也没再劝,把菖蒲收回去,转身走了。

  第三天,陈二又来了。这回他带来了一小块石头,灰白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理。茯苓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说:“这是什么?”

  陈二说:“不知道,河底捡的。你见过吗?”

  茯苓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说:“这不是石头,是骨片。应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泡了很久,表面都磨平了。”

  她把骨片还给他,“你要是想卖,可以拿去问问李掌柜,他那儿收药材,也收骨片。”

  陈二接过骨片,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茯苓没有再叫住他。她把柜台上的水渍擦干净,继续择她没择完的益母草。

  过了几天,谢易路过茯苓的药铺。茯苓正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书页泛黄,像是翻了很久。谢易在门口站住:“你这书哪来的?”

  茯苓说:“李掌柜借我的,说是前朝的草药典记,让我看看。”

  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你来得正好。那个陈二,最近天天来我铺子里。”

  谢易眨了眨眼:“他来买药?”

  茯苓说:“不买药。他在河里捞了什么就拿来给我看,问我认不认识。”她想了想,“昨天他捞了一个瓦罐,说里面有个东西。我看着像是铜钱,不过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了,应该是前朝的东西。”

  “我问他给我看这个做什么,我又不是开古玩店的。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什么也没说,又抱着罐子回去了。”

  说着,茯苓一脸疑惑地问谢易:“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谁知道呢。”

  谢易含笑不语,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秋天深了以后,茯苓的药铺开始有人来买治风寒的药材。她每天忙着称药、包药,很少再有空闲发呆。

  茯苓关了店门,把灯吹了,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今晚没有月亮,河水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只偶尔有一片反光从水面上滑过,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了个身。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但没有凉透。她把手泡了一会儿,又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在这里,也许是因为那个陈二已经很久没来了,这让她反而有点不习惯。

  他先前每次来都会带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像是一道等待她解答的谜题。她一解开,人就走了。他走以后,她总觉得铺子里还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潮气,要在通风的窗边坐一阵才能散掉。

  河面上飘着一点光,很远,像一盏纸灯,又像是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她在河边蹲了很久,看着那点光慢慢漂近,又慢慢漂远。她不知道那是一盏灯,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茯苓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往回走。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河面——那点光已经不见了,河水还是黑沉沉的,什么也映不出来。

  她把半干的袖口拢了拢,又走回河堤上,药铺里那盏灯早就灭了,她靠着门板蹲下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想着明天还要早起晒药。想着陈二也许还会再来,也许不会再来。又想着如果他还来,手里十有八九又会握着一件从河底捞上来的旧物。

  茯苓没有想很久,因为这些事想多了也没用。

  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开了锁,推门进去了。

  *

  广昌县的秋天来得不早不晚。香樟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密密匝匝地撑开一片浓荫,但院子里的丝瓜架已经枯了,藤蔓干瘪卷曲,谢老九把那几根枯藤拆下来,捆成一束放在墙角。

  灰灰站在香樟树下,尾巴慢慢地甩着。驴打滚的背上搭着一件旧棉袄,是谢老九早上搭上去的,说天凉了,怕它冻着。

  谢易在后衙批公文,批到一半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谢老九坐在石凳上择菜,韩菘蓝还在边上打下手,灰灰一动不动地站在廊下。谢易站了一会儿,汤圆从香樟树上跳下来,落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你想什么?”

  谢易说:“没想什么。”

  “骗人。”汤圆:“你看了半天都没动笔。”

  谢易没有接话。他确实在想事,想的是石子昂前阵子寄来的那封信——他说吏部的调令下来了,不过外放的具体地方还没选定,也不知道这一次两人能不能见上一面。

  谢易不知道石子昂外放之后会不会路过广昌县,毕竟石子昂自己也不知道会外放在哪里。心中惦念着,谢易把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那天下了一夜雨。谢易做了一个梦。墨临的声音响在他脑子里,比上次更清晰,带着一种还没彻底醒过来的沙哑。

  谢易先开口问:“封印又松了?”

  “嗯。”墨临:“松了半寸。”

  谢易说:“你找我,就为了这个?”

  墨临沉默了一下,说是,也不是。他告诉谢易,最近有个奇怪的人来过义庄,在石麒麟像前面站了半夜。

  谢易问:“什么人?”

  墨临:“一个穿灰衣裳的女人,许是在身上施过法术,我看不出年纪,也看不清脸。她没碰封印,只是站在边上看着。”

  谢易说:“你是说……她在看你?”

  墨临说:“嗯。”

  谢易本想再问,但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然后他就醒了。

  天还没亮。汤圆蜷在他枕头边,他翻了个身,汤圆动了动耳朵,没有睁眼。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又关上了窗,回床躺下。比起封印的事,眼下那个灰衣女子的身份更让他好奇。

  义庄现在由张老四看着,兴许他见过那个灰衣女子也不一定。

  思忖了片刻,谢易直接用寻踪符给张老四传了一封信,问最近有没有人去过义庄。

  过了几日,张老四回了消息过来,他根本不知道有人来过,也没在义庄附近发现任何可疑的脚印。

  谢易若有所思,那个灰衣女人站了半夜,走得悄无声息,连张老四都没惊动。她能避开张老四的耳目,也能避开封印本身的警戒,只在石麒麟面前停驻,不惊动、不触碰、不留痕迹。就连墨临也看不穿她的真实身份。

  此人想必与当初封印墨临的人有关。

  或许对方是从天上下来的,专程来确认墨临还在不在封印里头的。

  曾几何时,谢易也好奇追问过墨临,镇压他的封印是何人所为。墨临每次都支支吾吾,要么把话题岔过去,要么不肯回答。久而久之,谢易也就不再追问。

  墨临好面子,这件事对他来说或许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

  不过谢易也因此得出了一种结论——镇压墨临的十有八九是天庭的神仙,他是因为犯了错才会被镇压在这里的。

  这就跟西游记里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所以才会被如来佛镇压一样。

  而且麒麟是神兽,墨麒麟又是麒麟中的战斗机,能打得很,能把这样一个角色镇压在这地方五百余年,想来对方也绝非凡人。

  谢易没有回信让张老四多加留意,毕竟那灰衣女子若真是天上下来的,张老四一个凡人也不可能留意得到。若她还有别的目的,迟早会表露出来。

  灰衣人的事暂且搁下。

  过了几天,石子昂又寄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他外放的地方定了——饶州府,同样在江南西道,离建昌府不算太远,走水路的话,顺流而下,两三天就能到。

  信的最后他写了一句:“等安顿好了,我去看你。”

  谢易把信看了两遍,石子昂的字跟他人一样,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没有多余的花哨。他想着石子昂在信里说的那句“等安顿好了,我去看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安顿好。他想着想着,就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没有再拿出来。

  汤圆蹲在窗台上,歪着脑袋问:“石子昂要来?”

  “嗯。”

  汤圆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你看起来很高兴。”

  谢易扯起的嘴角又迅速放下,“还行吧。”

  过了一个月,石子昂来信说他已经到了饶州府,如今住在府城城东的一条巷子里,房子不大,两进,后面有一个小院子,种着一棵桂花树。因为刚刚赴任,事务繁多怕是腾不出空来去广昌县找他。

  信的末尾他写:“你若是得闲,可以来我这儿看看。”

  谢易把信看了两遍,想到石子昂在院子里种的那棵桂花树,不知道开了没有。他没有立刻回信,只是站到窗前,把窗台上的鸡冠花又往向阳的地方挪了挪,然后转过身,去厨房帮谢老九剥蒜。

  谢老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蒜头递过来。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响着,两个人一个剥蒜一个添火,谁也没开口。

  谢易也没有再想灰衣人和石子昂的事。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也躲不开,只能等着。

  等它们自己浮出水面,等它们走到他面前再来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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