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过了两日, 李大强来了。
他从巷口拐进来的时候脚步很急,官靴踩在青石板路上咔咔响,身后跟着两个白峤县的捕快,陈平和冯三。陈平手里拎着一卷文书,冯三抱着一个包袱。
谢老九从厨房端了茶出来,李大强接过去一口闷了, 抹了抹嘴,把茶碗放在石桌上。
“谢易,那具骸骨的事有眉目了。”
李大强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卷宗摊开,“刘木匠他哥那桩案子是二十多年前的,本来不归我管。但我翻了明州府的老档案,查到当年那艘船报过失踪。船主姓顾,运瓷器从明州府去京城,船走到白峤县段的时候,一个船工落水失踪。失踪的人叫刘大江,就是刘木匠他哥。”
谢易坐在对面听着,李大强继续说, “船主顾长贵当年报了案,县衙也派人去河里捞过,没捞着,就定了个意外落水结案了。但你上次说刘大江是被人推下河的,推他的人是船上的伙计。”
谢易微微颔首,“刘大江的魂魄是这么说的。”
李大强没有追问魂魄的事,办案多年,他知道有些东西不用问太细。他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名字:“船上的伙计叫孙旺财,明州府下辖昌元县人。船出事之后他就跑了,顾长贵说他半路就辞工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谢易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没说话。李大强把卷宗合上,垂下眼皮,“我查过了,孙旺财还活着。他在昌元县开了个铺子,还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日子过得挺滋润。”
谢易问李大强打算怎么办,李大强说人证物证都没有,当年的船早就不在了,顾长贵去年死了,光凭一个死人魂魄说的话没办法给他定罪。
说到这儿,李大强又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大口,神色愤慨:“听说他这些年没少干缺德事。去年他逼死了人,一个寡妇还不上钱,被他堵着门骂了两天,寡妇上了吊,家里人告到县衙,竟然让他花钱摆平了。简直没天理!”
谢易闻言默不作声,只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孙旺财的名字。
掐指一算后,笑了下,道:“大强哥莫要上火。他的报应很快就要来了。”
闻言,李大强怔了怔,下意识地问道:“你可是算出了什么?”
谢易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让他再耐心多等几日。
李大强虽仍有疑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直到七日后,他再次上门。
那日,谢易正在院子里帮韩菘蓝扎纸马。韩菘蓝的手艺是跟谢老九学的,扎出来的马骨架稳当,糊上纸之后四蹄腾空,鬃毛飞扬。谢易递竹签子,韩菘蓝接过去扎紧,两个人配合默契,谁也不说话。驴打滚在棚子底下嚼草料,汤圆趴在廊下栏杆上,碧绿的眼睛半眯着。
恰逢这时,李大强带着一位穿青布长衫的男人上门。对方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白无须,背着一个小包袱,看着斯斯文文的。谢老九在厨房里炖汤,听见脚步声探出头,看见李大强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两碗茶出来放在枣树下的石桌上。
“阿易。”李大强在石凳上坐下来,抹了一把汗,指着身后的年轻人,“这位是昌元县新任知县沉如晦沈大人。他是专门来见你的,说有桩案子要问你。”
谢易放下手里的竹签子,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站起来朝沉知县拱了拱手。沉知县的礼回得一丝不苟,没有因为谢易年纪小就轻慢。
沉知县在石凳上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一卷文书放在石桌上。他说他是今年春天刚刚到任的,到任之后清理积案,发现孙旺财这个人涉及多起案件——放高利贷、逼死人命、行贿县吏、欺行霸市。
他着手查孙旺财的账目往来,查来查去,查到一笔银子的去处不对。那笔银子的数目是八十两,账上写的是“货银”,但出货记录对不上。沉知县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天顺三十四年,永顺号货船在白峤县河段停泊时,有一个船工落水失踪,案子以意外结案。
“永顺号的船主叫顾长贵,去年中风死了。”沉知县翻开文书,指着一行字,“但顾长贵的账本还在。他死后家里乱了一阵,账本散失了不少,幸好有几本被他的一个旧伙计收起来了。那个伙计前些日子找到了我,把账本交了出来。账本上记着一笔'辛银',时间是天顺三十四年七月,数目是八十两——跟孙旺财账上的那笔'货银'是同一笔。一个船伙计,哪来八十两银子?”
沉知县合上文书,看着谢易说他到昌元县之前,曾在明州府听人说起白峤县有一位谢小大仙,年纪虽小,本事极大。他本以为是江湖传言,没曾想最近听说白峤县这边发现了刘大江的尸骨。他问那具尸骨是谁发现的,有人说是谢小大仙。而这位谢小大仙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谢易。
不过比起新科状元年纪小小却身负如此传奇的奇异本领,真正引起沉如晦注意的还是他听说那具尸骨的手腕尺骨上有一道旧伤,不是刀伤,是骨折后愈合的痕迹。
根据旧案记录上的记载,刘大江生前右手腕断过,接好了,但骨头变形了,跟正常人不一样。
而这,就成了证明尸骨身份的关键证据。
谢易说挖出尸骨的时候,在场的有刘木匠、方掌柜、聚珍堂的几个伙计,还有白峤县的捕快陈平和冯三,都可以作证。沉知县点了点头说证词已经录了。
他从包袱里取出另一份文书,说孙旺财已经收押了,起初死不承认,后来把顾长贵的账本拍在他面前,他才陆续招了一些。他承认那八十两银子是顾长贵给的。
原来,永顺号明面上是运瓷器的商船,但顾长贵私下还接了一批珍稀药材,走的是私账,不缴纳税银。卖药材的银子落进他自己口袋,船上的伙计们拿的还是原来的工钱。孙旺财替他运货、瞒货、卸货,出了力,自然要分一份。
刘大江发现的就是这件事——不是在账本上发现的,是半夜起来撒尿的时候看见了船舱里不该出现的货箱。他问孙旺财那是什么,孙旺财说你别多管。刘大江说不说我就去问顾掌柜。孙旺财怕他真去问,连夜去找顾长贵,顾长贵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孙旺财就真“看着办”了。
可以说那八十两银子既是顾长贵给的酬劳,也是封口费。
顾长贵活着的时候,这件事被账本上那笔“货银”盖着,天衣无缝。他死了之后,账本落到了别人手里,这笔对不上号的银子就成了追查的线索。
八十两,一条命,二十多年,最后烧成了一锅粥。
孙旺财为了这八十两银子,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也搭上了媳妇、孩子、房子、铺子。
顾长贵倒是死得早,中风躺在床上半年,嘴歪眼斜,说不出话,但心里清楚。他死前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沉知县站起来,朝谢易拱手一揖,说此案若能了结,刘大江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谢易站起来还了一礼,说沈大人辛苦了。
沉知县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碗茶,起身告辞。李大强也站起来,朝谢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谢易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坐下来把那碗凉透了的茶慢慢喝完。汤圆从廊下跳过来蹲在他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沉知县是怎么找到你的?”
“不知道,也许是大强哥告诉他的吧。”
“孙旺财会怎么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汤圆轻哼,“那个顾长贵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谢易没说对也没说不对,把汤圆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站起来去厨房帮谢老九端菜。
半个月后,昌元县的判决下来了。孙旺财因逼死人命、行贿、欺行霸市等罪,数罪并罚,判了斩监候。
至于刘大江的案子,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没有写入判决,但孙旺财在供状里亲口承认了是他把刘大江推下河的。沉知县把这份供状抄了一份送到白峤县衙门,李大强又抄了一份送到刘木匠那儿。刘木匠把供状放在刘大江的灵位前烧了。
谢易没去看。大壮去看了,回来说纸灰打了几个旋,从窗户飘出去了。风不大,但那旋转得很急,像有人在接。
谢老九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碟西瓜放在石桌上,谢易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西瓜很甜,沙瓤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低头把汁水舔了,靠在枣树上,看着天边的云。
云很白,一团一团的,慢慢往南飘。
他想,这世道的公理虽迟但到,虽然等了许多年,但刘大江和刘木匠到底还是等到了沉冤得雪的这一天。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
谢易去云龙山三清观是在回乡后的第二十天。天热得早,蝉鸣从山脚就开始叫,到半山腰时已经叫成一片。
汤圆蹲在他肩上,碧绿的眼睛半眯着,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一下鼻子。它嫌热,但没抱怨,因为抱怨也没用。
山门前站着一个青年道士,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件青色道袍,腰系丝绦,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像一棵松。
对方正是三清观观主云清道长的大弟子开阳。
十年前谢易曾与开阳还有他的两位师弟开泰、开明共同在玉瓷县的玉清寺铲除鬼母蜘蛛。那时候开阳才二十岁,虽然性格沉稳但却仍带着一丝少年气。如今十年过去,他下巴上有了胡茬,看上去要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看见谢易,开阳微微点了点头,谢易还了一礼。虽然数年未见,但两人之间并不需要客套寒暄。
开阳领着谢易穿过前殿,绕过三清殿,到了后院。银杏树比十年前高了不少,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
云清道长坐在树下的蒲团上,面前摆着茶壶茶盏,看见谢易进来,抬手示意他坐。谢易在对面蒲团上坐下,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银杏树根旁边,舔了舔爪子。云清道长看了汤圆一眼,什么也没说。
茶过三巡,开明来了。他从月亮门小跑着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今年二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些,大概是因为爱笑的缘故,脸上还带有未能磨灭的少年感。他一进门就喊:“谢易!你来了!”
声音大得银杏树上的蝉都停了一瞬。开阳皱了皱眉,没说话。云清道长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开明在谢易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芝麻糖——不是观里的,是山下买的。他把布包推到谢易面前,说尝一个,城南新开的铺子,手艺不错。
谢易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芝麻香很浓。汤圆从树根那边走过来,蹲在谢易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盯着芝麻糖。
谢易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汤圆吃了,嚼了两下,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还行,但不如鱼干”。
开泰最后一个来。他从后院的小门进来,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穿着一件灰色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常人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的实力虽然不如两位师兄弟,但他的感知能力是三清观最强的。一个地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能立刻察觉。
开泰在开明旁边坐下来,朝谢易微微点了一下头。谢易也回点了一下头。
云清道长放下茶杯,说起了正事。
“宝光寺,你听说过吗?”
谢易微微颔首。那是一座小庙,坐落在离云龙山不远的青牛山上。谢易来三清观的途中总是会路过那里。
“宝光寺出事了。”云清道长言简意赅道,“我想拜托你去那儿看一看。”
说起来此事还是青牛村的村民最先来观里求助的。
村民说宝光寺的后院塌了一个洞,洞里往外冒黑水,臭得半座山都闻得见。村长带人去看了,用竹竿捅了捅,里面是空的,很深,扔了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响。
关键是,宝光寺的僧人早就不见了——不是这几天的事,是几个月前就不见了。村民起先没在意,以为僧人外出云游了。现在后院塌出个大洞,僧人们还是没出现,村长这才慌了。
云清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用黄纸包着。打开,是一块骨头,不大,像是人的指骨,发黑,表面有裂纹。
“这是村民在洞口捡到的,以为是普通的骨头。但村里有老人说,这骨头不对,太黑了,像是烧过的,又像是泡过什么东西。”
云清把它放在石桌上,“我们先前试着调查过,但实在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所以便想让你看看。”
谢易拿起那块指骨对着光照了照,对着光看的时候,骨头里有一丝极淡的红——不是朱砂,不是铁锈,是更暗沉的一种颜色。
谢易放下指骨,“明日我去宝光寺瞧一瞧。”
云清微微颔首,“那就让开明陪你一道去吧。”
青牛山在白峤县城北,山不高,形状像一个卧着的牛。宝光寺在山腰,年久失修,墙皮脱落,屋顶长草。
谢易和开明到的时候,山脚下停着几辆牛车,车上堆着石块和石灰,二人问了几个过路的村民,对方纸说这些东西都是村长让运上山的,说要填洞。
村长姓程,是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他看见开明领着一个少年过来,愣了一下,问开明这是谁。开明说这是白峤县的谢小大仙,来帮忙看事儿的。程村长听闻愣了愣,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喜,随即领着他们上了山。
宝光寺的后院塌了一个洞,在院子西北角,原来是一片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现在杂草被扒开了,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窟窿,窟窿边缘的泥土是湿的,黑褐色。
谢易走近蹲下来,往里面闻了闻——不是臭,是一种又腥又霉的气味,像地窖,像老墓。他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过了好几息才听见回声,闷闷的,像落进了水里。
程村长说,这洞是几天前下雨的时候塌的。雨停了之后,他们来看过,洞里往外渗黑水,流了满院子,干了之后地上一层黑粉,踩上去滑溜溜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道:“还有一件事,我没跟别人说。塌洞那天晚上,我听见寺庙里有人敲木鱼,梆梆梆的,从半夜敲到天快亮。我第二天一早来看了,院子里没有人,但正殿的门是开着的。”
谢易站起来,让程村长把村民都带到前院去等着,不要在后院走动。程村长点了点头,把几个村民叫走了。
后院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易和开明。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走到洞口边,低头闻了闻,尾巴慢慢地竖起来。
“这地底下有水,不是雨水,感觉像是地下水。但那水里有一股很浓的死气,像是泡过很多东西。”
谢易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纸,折了一只纸鹤,放在洞口。附着谢易神识的纸鹤扇了扇翅膀,飞了进去。
洞里很黑,纸鹤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洞壁是泥土,湿漉漉的,有水流过的痕迹。纸鹤往下飞了很久,终于触到了水面。谢易透过纸鹤看见水面是黑色的,很平静,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纸鹤贴着水面飞了一圈,谢易看见了水下的东西——白骨。不是一具两具,是很多具,密密麻麻地堆在水底,有些已经散了,有些还连着,保持着一个姿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纸鹤在黑暗中飞了一阵,谢易收回神识,睁开眼睛。他把纸鹤收回来,纸鹤的翅膀上沾了一层黑色的黏液,湿湿的。谢易把它放在地上,从布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用朱砂画了一道符,贴在洞口的边缘。
开明:“下面是什么?”
谢易:“水下有很多白骨,互相叠着、压着,不像是自然埋葬的。而且看那些白骨的成色,至少百年以上,不像是近几十年的。”
说着,谢易顿了顿,环顾了一圈山势,“这宝光寺建在这座山上,看起来不是随便选的,似乎是为了镇住下面的东西。那些白骨一直在地下埋着,本来没事,但这口洞一塌,阴气就透上来了。僧人不在了,镇不住了。”
开明不解,“照你这么说,僧人们应该知道这地底埋葬着尸骨,既如此,他们为什么会离开?”
谢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兴许是去找人帮忙了,也可能是弃之不顾,逃了。”
谢易和开明翻过院墙,绕到前院。正殿的门果然开着,门板上落了一层灰,但门轴没有损坏,不像是被强行推开的。
走进正殿,佛像还在,金漆脱落了大半,露出一层暗红色的底子。佛前的香炉是空的,香灰被风吹得满地都是。供桌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手抄的,纸张泛黄,边角卷起。
谢易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写着“宝光寺事略”五个字,字迹工整,似乎是有人刻意留下的。
他往后翻,里面记录的是宝光寺的历史——这座寺建于一百二十年前,建造者不是官府,也不是富商,而是一位云游至此的僧人,法号了尘。
了尘路过青牛山时,发现山中有怨气盘结,经年不散,仔细勘察后得知,山下埋着数十年前一场瘟疫中死去的人。
那些死者无人收殓,草草掩埋,怨气郁结于地底,若不化解,恐成祸患。了尘便在山腰结庐,日夜诵经超度,后来信众集资建了这座宝光寺,世代僧人以佛法镇压地下怨气。
册子的后面几页,字迹变了,不再是工整的楷书,而是潦草的、匆忙的行书。日期是几个月前的。谢易逐页看下去。
“正月初三,井水变黑,有腥味。弟子等不敢饮用,往山下挑水。”
“二月初七,夜间闻地下有声,如人低语,不能辨其词。”
“二月十五,声愈大,全寺皆闻。弟子心惧,住持曰:此非鬼魅,乃地下亡魂困顿已久,欲出而不得。”
“三月初一,住持召集全寺,曰:封印将破,非我等之力所能弥补。当分头往天下名山古刹,求请高僧大德,共襄超度之事。”
“三月初三,弟子与住持、师弟等五人,离寺东行。留此册于佛前,告后来者:宝光寺僧非弃寺而逃,实为求解脱亡魂之道。若有人见此册,请勿惊疑。地下亡魂无辜,困百余年矣,愿有缘者继吾等之志。”
最后一页的字迹尤其潦草,像是匆忙写就。下面没有落款,也没有日期。
谢易把册子合上,放在供桌上。开明在旁边也看见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看起来他们不是失踪了,而是去找那些能够超度这些亡魂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