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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164章

鸿君老祖 · 耽于纯美 · 1.15MB · 2026-07-11 17:16:49

第164章

  立夏前一天, 韩菘蓝来了。

  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深灰色直裰,木簪束发,背着一个竹篓,手里牵着驴打滚的缰绳。驴打滚一进院子就直奔棚子底下,歪着脑袋看了看——棚子空了好些天,草料槽里干干净净的。它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算你识相,还给我留着位置”。

  汤圆蹲在廊下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驴打滚,尾巴慢悠悠地甩着。驴打滚也看着汤圆,耳朵转了转,难得没有使坏。大概是因为韩菘蓝在旁边,它那套绿茶功夫使不上劲,索性就不使了。

  韩菘蓝把竹篓放在廊下,从里面拿出东西来。一小坛腌菜,一包新鲜的蚕豆——刚从地里摘的,豆荚还带着露水,一网兜茶叶蛋。最后是一个小瓷罐,封着口,贴着红纸,上面写着“立夏饭”三个字,是谢老九的笔迹。

  “爹让你带来的?”谢易接过瓷罐。

  “嗯。”

  韩菘蓝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谢易。纸条上还是谢老九的字迹, 这次写得比平时工整些,大概是不赶时间。

  “阿易,立夏了, 给你送点吃的。蚕豆早点吃,多放两天就老了。立夏饭是今天早上做的,记得蒸热再了吃。驴打滚最近在义庄天天闹脾气,我让菘蓝牵城里住几天,换换环境。菘蓝也在城里住一晚,明天回。”

  谢易看完纸条,抬头看了一眼驴打滚。驴打滚正低头啃草料,啃得很慢,姿态优雅,仿佛在说“我来你这儿是给你面子”。汤圆从栏杆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驴打滚面前,仰头看着它。一猫一驴对视了一瞬,驴打滚打了个响鼻,把脸转开了。汤圆也把脸转开了。

  韩菘蓝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大概有半毫米。

  “菘蓝哥,你吃了没?”谢易问。

  韩菘蓝摇了摇头。

  “那我去卢记打包鱼羹。”

  韩菘蓝想了想,点了一下头。他不吃东西,但他愿意坐着看谢易吃。

  谢易换了件衣裳,带着汤圆出了门。韩菘蓝没有跟着去,他留在院子里,坐在廊下,安静地看着驴打滚吃草料。驴打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嚼草料的速度慢了下来,但韩菘蓝的目光没有任何压迫感,就是单纯地看着,像看一棵树、一朵云。驴打滚慢慢放松了,继续吃。

  卢记鱼羹店里,赵金、李山、章愚都在。赵金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暗纹绸衫,腰带上没有坠任何配饰,大概是听了章愚的劝,他最近的穿着变得愈发低调了。章愚还是老样子,坐在角落里喝茶。这一次李山没有看书,因为他在剥蚕豆。

  “李山,你怎么自己剥蚕豆?”谢易坐下来。

  “我娘让我带点蚕豆来给你们尝尝,我刚到,还没来得及剥。”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小篮蚕豆,已经剥了小半碗。

  赵金看了一眼,说:“你家蚕豆怎么这么小?”

  李山说:“我家院子种的,没施肥,就长这么大。但是甜。”

  赵金将信将疑,伸手拿了一颗生蚕豆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还真是甜的!”然后又拿了一颗。

  章愚:“你吃了人家两颗了,等下还怎么剥?”

  “这有什么关系?李山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话虽如此,但赵金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卢植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李山在剥蚕豆,说:“李山你带蚕豆来了?正好,我爹今天买了新鲜的笋,晚上我做立夏饭,你们要不要在我这儿吃?”

  “我爹也做了立夏饭。”谢易说,“不过可以一起吃,我那份带来。”

  卢植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你爹做的立夏饭我还没吃过呢。”

  谢易结了账,打包了两份鱼羹,又去城隍庙转了一圈。灶王爷不在,陆判官在偏厅处理公务,看见谢易便说:“城隍爷让你明天立夏来庙里称人。”

  “称人?”谢易愣了一下。

  陆判官解释道:“立夏称人,祈福消灾。城隍爷亲自掌秤,称过的保一年平安。去年称过的人都说灵。”

  汤圆从谢易肩上探出头来:“猫称不称?”

  陆判官看了汤圆一眼,说:“猫不称。猫有九条命,用不着称。”

  汤圆哼了一声,把脸埋进谢易衣领里。

  回到家,谢易把鱼羹放在石桌上,一份给韩菘蓝,一份留着自己吃。韩菘蓝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谢易吃。谢易已经习惯了,自己吃自己的,偶尔抬头跟韩菘蓝说两句话。韩菘蓝会点头或者摇头,偶尔说一两个字,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驴打滚吃完了草料,走到水槽边喝水。喝完之后,它慢悠悠地走到汤圆的水碗旁边,停了下来。

  汤圆的耳朵竖了起来。

  驴打滚看了汤圆一眼,然后伸出舌头,在汤圆的水碗里舔了一口。

  汤圆从石桌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驴打滚面前,尾巴竖得像根旗杆。驴打滚后退了一步,表情无辜极了,翻译过来大概是:我就喝口水,怎么了?

  感觉到这一驴一猫妖间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远处趴在廊下乘凉的阿黄则是十分识趣地别开了视线装作没看见。砂糖橘则喵喵叫了两声,像是在为他家汤圆老大声援示威。

  驴打滚闻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就像是在说——

  我在和你们家老大说话,有你这个小弟说话的份吗?

  砂糖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被驴打滚这么一瞪,顿时闭上了嘴,把自己蜷缩成一坨大黄面包。

  看着这一幕,韩菘蓝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大概有一毫米。

  谢易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汤圆抱起来放在肩上,又把驴打滚赶到棚子底下,重新给汤圆倒了碗水。

  “师兄,你明天回义庄的时候,把驴打滚带回去吧。”谢易说。

  韩菘蓝摇了摇头,指了指那张纸条——谢老九写着“换换环境”,意思是让驴打滚在城里多住几天。谢易看懂了,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是立夏。

  谢易起了个大早,把谢老九做的立夏饭蒸上了。糯米、蚕豆、笋丁、咸肉丁,拌在一起蒸,出锅的时候香气扑鼻。汤圆蹲在灶台上,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蒸笼,尾巴尖一颤一颤的。

  “熟了没?”汤圆问。

  “没熟。”

  “我闻着熟了。”

  “那是蒸汽。”

  汤圆哼了一声,继续盯着。

  谢易把立夏饭装进食盒里,又带了韩菘蓝昨天送来的茶叶蛋和新鲜蚕豆,背着包出了门。驴打滚在棚子底下看着他出门,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你走了我就清静了”。汤圆从谢易肩上回过头来,看了驴打滚一眼,尾巴甩了一下,意思是“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卢记鱼羹店里,卢植已经把灶台收拾出来了。他爹今天破例把厨房让给他用,自己在门口杀鱼,偶尔探进头来看一眼,嘟囔一句“火小点”或者“盐多了”,然后又缩回去。

  李山、赵金、章愚都来了。李山带了一篮自家院子里的蚕豆,赵金带了一坛子自家酿的米酒。

  原本他是想从赵家银楼隔壁的酒坊买花雕酒的,但是他爹不让,说他小小年纪学人喝什么酒。无奈之下,他只得从自家后厨偷了一坛子米酒来。反正米酒也是酒嘛,而且甜甜的还更好喝。

  章愚带了一碟福运酒楼的新菜,说是他爹让试吃的,吃完了要给意见。

  谢易把食盒打开,立夏饭的热气冒出来,赵金深吸了一口气:“谢易,你爹手艺真不错。”

  “嗯。”谢易把红蛋分给每人一个,蚕豆倒在盘子里。

  卢植从后厨端出自己做的立夏饭,摆在桌子中间:“我爹的方子,你们尝尝,给点意见。”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立夏饭,剥蚕豆,喝米酒——赵金和章愚喝,李山不喝,谢易也不喝。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碟去壳的蚕豆,吃得尾巴尖直翘。

  吃了一半,卢植忽然说:“你们说,立夏称人真的灵吗?”

  “灵不灵的,称一下又不亏。”赵金剥了一颗蚕豆扔进嘴里,“下午城隍庙有称人的,一起去?”

  李山疑惑:“城隍庙称人?那不是给小孩称的吗?”

  “大人也能称。”赵金说,“据说今日城隍爷亲自掌秤,你去不去?”

  李山想了想,点了点头。章愚没说话,但也没说不去。

  谢易说:“我去过了。你们去吧。”

  赵金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去的?”

  “早上。城隍爷说我今年能长三寸。”

  赵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现在也不矮啊。”

  章愚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关心人家谢易的身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腰围。”

  赵金低头看了看自己,嘟囔道:“我腰围怎么了?我腰围很正常……”

  下午,谢易带着汤圆去了城隍庙。他不是去称人的,因为已经称过了。他是来还愿的。城隍爷昨天托陆判官带话,说水猴子的案子了结了,让他来庙里上个香,算是给城隍爷一个面子。

  城隍庙里香火很旺,立夏来祈福的人多,排着队等称人。城隍爷今天没穿官袍,换了一件藏青色的道袍,站在一杆大秤旁边,亲自掌秤。秤钩上挂着一个大竹筐,人坐进去,城隍爷一提秤杆,报出斤两,旁边的阴差记在本子上。

  当然,在凡人的眼中是看不见这些的。他们只能看到城隍爷假扮的庙祝。

  谢易在殿里上了香,出来的时候,看见灶王爷正坐在偏厅门口啃茶叶蛋。灶王爷看见他,招了招手:“小谢,来来来,跟你说个事。”

  谢易走过去,灶王爷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把黑乎乎的种子。

  “这是什么?”谢易问。

  “驱蚊草的种子。”灶王爷说,“立夏了,蚊子多了。这种草种下去,三天发芽,七天开花,蚊子闻了就跑。你拿回去种在院子里,比熏艾草管用。”

  谢易接过种子,道了谢。汤圆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灶王爷看着汤圆,笑了:“你家这只猫,对驱蚊草过敏?”

  汤圆别过脑袋说:“不过敏。就是不喜欢这个味道。”

  灶王爷哈哈一笑,又摸出一小包鱼干递给汤圆:“那这个你喜不喜欢?”

  汤圆低头看了看鱼干,尾巴尖翘了一下,叼起来吃了。

  从城隍庙出来,谢易带着汤圆去了白峤河边。不是去钓鱼,是去看看阿皎。立夏了,河边的水草长得很旺,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谢易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阿皎没有出现。他也没特意找,就是看看。

  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

  “你说阿皎今天怎么不出来?”

  “大概在睡觉。”谢易说,“蛇类到了立夏容易犯困。”

  虽然阿皎已经化蛟了,但在习性上应该还保留着些许过去的特征吧?

  汤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谢易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路过城西菜市口的时候,看见葫公又支起了摊子,面前排着四五个人。葫公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袍子。大概是立夏换了新的,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还是花白花白的,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表情专注,没看见谢易。

  谢易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了。

  回到家,驴打滚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它卧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四腿伸展,头枕在地上,眼睛半眯着,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见谢易进来,它耳朵转了转,没动。看见汤圆,它耳朵又转了转,还是没动。

  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走到驴打滚面前,低头看着它。驴打滚抬起眼皮看了汤圆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汤圆蹲在驴打滚面前,尾巴慢慢地甩着。她没有使坏,驴打滚也没有使坏。一人一猫一驴,在立夏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谢易在廊下坐下来,把灶王爷给的驱蚊草种子撒在院墙根下,浇了水。然后从书箱里拿出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折页的地方。

  汤圆从驴打滚那边走回来,跳上谢易的膝盖,蜷成一团,把下巴搁在他手边。

  “谢易。”

  “嗯?”

  “立夏过了,接下来是什么节气?”

  “小满。”

  “小满做什么?”

  “小满动三车。”谢易翻了一页书,“水车、油车、丝车。正好是农忙的时候。”

  汤圆想了想,说:“那跟我没关系。”

  谢易嘴角弯了一下:“跟你没关系。跟你有关的只有鱼羹和鱼干。”

  汤圆的尾巴尖翘了一下,没有反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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