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 第156章

鸿君老祖 · 耽于纯美 · 1.15MB · 2026-07-11 17:16:49

第156章

  谢易最近很忙。

  举人的廪米银每月照领,但这不是他的主要收入。这段时日找他办事的人实在太多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步入春季的缘故,万物生发,连带着那些妖精鬼怪都变得闹腾起来。

  前阵子城南绸缎庄的万掌柜刚请他去看了祖坟的风水, 后脚城北的魏举人又请他驱了宅子里的一窝小妖,就连隔壁县玉瓷县的县令都派了差役来请他, 说是衙门后院的古井里闹东西。谢易一一办了,银子没少收,名气也越来越大。

  这天下午,谢易刚从隔壁县回来,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多了二十两银子和一方端砚。他走在回城的路上,日头已经偏西,暮春的风吹得人懒洋洋的。他正盘算着晚上吃什么——谢老九还得过两日才进城,这几天他得自己解决。就在这时,只听怀中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饿了。”

  谢易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圆滚滚的黑色脑袋,两只碧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尖在他的臂膀上轻轻拍着。

  “汤圆, 你睡了一下午, 当然饿了。”谢易面无表情地说。

  或许是因为家中有了阿黄这只看门狗,如今汤圆都不爱在家待着了。见谢易要出门,她说什么都要跟着。谢易拗不过她,只得将这只小猫妖带上。

  “回家吃饭?”汤圆从他怀里跳出来,蹲在谢易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像个黑色的毛围脖。

  “不回。”谢易说,“城隍庙那边似乎出了点事, 陆判官让人送信来,要我去一趟。”

  “陆判官?就前阵子给寿喜班修房梁的?”汤圆打了个哈欠,“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谢易:“倒也没有很熟。也就是寿喜班那次说了几句话。”

  “既如此,他找你做什么?”汤圆眨了眨漂亮的碧绿猫眼,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抹兴味:“该不会他也跟那些凡人一样,冲着你'谢小大仙'的名头,想请你帮着处理麻烦事的吧?”

  谢易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去了不就知道了?”

  一抵达城隍庙,一人一妖便察觉到了异常。

  平日里香火缭绕人来人往的庙门,此刻却显得冷冷清清的,那些在庙外卖吃食的小摊贩全都不见了。庙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谢易推门进去,汤圆从他的肩上跳下来,走在最前面,尾巴竖得笔直,碧绿色的眼睛警惕地四处打量。

  穿过前殿,绕过香炉,到了后殿的偏厅。谢易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幅让他差点没忍住笑的画面。

  陆判官被绑在了椅子上。

  不是普通的绑法,而是用一根金色的绳子把他从头到脚缠了个结结实实,只露出一张脸。边上还站着一个身着宽袍大袖,头戴冠冕的中年男子。根据对方的衣着,谢易推测他应当就是灶王爷。

  看见谢易进来,陆判官像是看见了救星:“你可算来了!出大事了!”

  谢易看了一眼被绑的陆判官又看了一眼站在灶王爷,执了一礼,不解询问:“是谁将您绑成这样的?”

  “城隍爷!”陆判官在椅子上挣了两下,捆仙索纹丝不动,“他老人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今天一早忽然把我绑了,说要'清理门户',然后就走了,到现在没回来!”

  谢易皱了皱眉。陆判官才上任没多久,到底是捅出了什么样的篓子,竟然能让城隍爷发这么大的火?

  要知道白峤县本地的城隍爷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即便谢易过去没有与之正式打过照面,但也从那些妖精鬼怪的口中听说过这位阴神。

  “他说了为什么要清理门户吗?”谢易问。

  “没说!”陆判官急得脸都红了,“就说了一句'你做的好事你自己知道',然后就把我绑了。可我什么也没做啊!”

  “你就是小谢吧?”灶王爷在边上搓着手,一脸焦虑:“请你快想想办法。城隍爷走的时候脸色铁青,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那么生气。”

  “灶王爷客气了,若是有在下能帮得上的地方,谢易义不容辞。”

  说着,谢易一脸认真地盯着陆判官看了一会儿,问:“判官大人,你是不是偷偷改生死簿了?要不然为何城隍爷这么生气?”

  “我没有!”陆判官叫苦。

  一旁的汤圆看了看捆仙索,回头对谢易说:“这绳子打结的方法还挺讲究,看起来城隍爷并不是真想绑他,而是想让他老实待着。”

  谢易点了点头,跟汤圆的判断一致。他走到陆判官面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捆仙索的结法,伸手试了试绳子的松紧。

  “绑得不紧,但结法很复杂。”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贴在捆仙索上,符纸无风自燃,烧成一团灰烬。捆仙索松了一寸但没有完全解开,不过陆判官的手倒是能动了。

  “先别急着挣,这绳子我解不开全部,只能松一点。”

  谢易道:“判官大人,你再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做了什么事惹得城隍爷不高兴?”

  陆判官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忽然脸色一变:“难道是……那支笔?”

  “什么笔?”

  陆判官吞吞吐吐地说:“上个月,我整理生死簿的时候,发现有一页被人涂改过。不是正常的修改,反倒像是小孩子拿毛笔乱画的一样。我把那一页撕了,重新抄了一份。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灶王爷插嘴:“生死簿被人涂改?谁干的?”

  “不知道啊!”陆判官叫苦,“我就是发现有问题,处理了一下,这不是我的职责所在吗?怎么就成了'清理门户'了?”

  谢易想了想,问:“被涂改的那一页,写的是谁?”

  陆判官动了动手,艰难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本生死簿,翻到某一页,指给谢易看。

  谢易看了一眼,就见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潘文彬,附注写着“己卯年三月初三,寿终正寝”。但这个“三月初三”明显被涂改过,原来的字迹看不清楚了。

  “潘文彬?”谢易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人是谁?”

  陆判官摇头:“不知道。生死簿上只记了名字和卒日,没有其他信息。”

  灶王爷凑过来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这个涂改的手法,不像是法术,倒像是有人拿了笔直接划的。”

  谢易问:“普通的笔能涂改生死簿吗?”

  陆判官一愣:“自然不能,但如果是沾染了足够强的执念的笔,也许可以。”

  谢易把生死簿合上,还给陆判官:“在城隍爷回来之前,二位大人先别动任何东西。我去查查这个潘文彬。”

  汤圆从桌上跳下来,蹲在谢易肩上:“我也去。反正这儿也没意思。”

  灶王爷也凑过来:“我也去!反正城隍爷不在,我在这儿干等着也是着急。”

  闻言,谢易便道:“灶王爷人脉甚广,还请劳烦您帮我打听打听,这个潘文彬生前是干什么的,住在哪儿。”

  灶王爷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谢易带着汤圆先去了县衙。他跟如今那位廖县令虽然不太熟,但和县衙内的其他小吏倒是熟得很,借阅个户籍档案倒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谢易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潘文彬的记录。

  潘文彬,秀才,城东潘家巷人,己卯年三月初三病故,享年五十四岁。无妻无子,孤身一人。死因是咳血,据邻居说,死前那几天一直在念叨“还我笔”。

  “还我笔?”蹲在桌角舔着爪子的汤圆突然一顿,“怎么又是笔?”

  谢易把户籍档案合上,想了想:“他一个秀才,笔大概是他最贵重的东西。可能是死之前丢了笔,念念不忘。如果那支笔沾染了他的执念,确实有可能被用来涂改生死簿。”

  汤圆用尾巴扫了扫谢易的手腕:“那支笔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有人可能知道。”谢易说。

  灶王爷的效率很高。谢易和汤圆回到城隍庙的时候,他已经打听到了消息。

  “潘文彬,我回去后才想起来这个人。他活着的时候每年腊月二十三都会来给我上香,供品是一碟花生米、一壶老酒,雷打不动。是个老实人,就是命苦,考了一辈子也没中举人,最后穷死的。”

  “他死之前丢了笔?”谢易问。

  灶王爷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这个嘛……我倒是听说了点风声。据说他死前一个月,有人在街上看见他追着一个穿赭色衣服的年轻后生喊'还我笔'。那个穿赭色衣服的人,长得有点像……”

  “像你小舅子。”汤圆替他说完了。

  灶王爷的老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问过他,他说他没拿。但那小子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假的。上回卖假酒的事就是他干的,我罚他扫了三个月的灶台,到现在还没扫完。”

  谢易叹了口气:“你小舅子现在在哪儿?”

  灶王爷缩了缩脖子:“……在我家呢。”

  谢易二话不说起身就走。汤圆跳到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又是个不省心的亲戚。”

  灶王爷的家就在城隍庙后面的小巷子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灶王爷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赭色衣衫个头不高的年轻人正坐在院子里啃卤猪蹄,啃得满嘴渣。看见灶王爷进来,他嘿嘿一笑:“姐夫,这猪蹄好吃,再给我拿两只——”

  然后他看见了谢易,以及谢易肩上那只正用碧色眼睛盯着他的黑白奶牛猫。

  年轻人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你是谁?”

  谢易不紧不慢地从书箱里拿出那张户籍档案的抄本,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年轻人:“潘文彬的笔,是不是你拿的?”

  年轻人的眼珠子转了转,张口就来:“我没拿!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潘文彬!”

  灶王爷在旁边气得胡子直翘:“你还敢撒谎!上次你卖假酒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完账!”

  汤圆从谢易肩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到年轻人的脚边,仰起头,碧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慢悠悠地甩着。它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比说话还瘆人。

  谢易淡声道:“你上回卖假酒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赭色的衣服。潘文彬死之前追的那个人也穿着这个颜色的衣裳。要说只是撞衫的巧合,我可不相信。”

  灶王爷小舅子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我……我就是捡的。”他小声说,“那天我在街上走,看见地上掉了一支笔,挺好看的,就捡起来了。谁知道那老头追了我三条街,非要我还给他。我一害怕就跑了。后来……后来听说他死了,我就更不敢还了。”

  “笔呢?”谢易问。

  小舅子从怀里摸出一支笔,放在桌上。那是一支很旧的毛笔,笔杆是竹子的,已经磨得发亮,笔尖秃了大半。但笔杆上刻着两个字:文彬。

  灶王爷一看那支笔,气得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人家一个穷秀才,就这一支笔,你拿了人家的笔,人家拿什么写字?拿什么考功名?”

  小舅子捂着后脑勺,小声嘟囔:“他又没考上……”

  灶王爷气得又要打,被谢易拦住了。

  汤圆跳上桌子,凑近那支笔闻了闻,然后对谢易说:“这支笔上有很浓的执念。不是普通的怨气,是那种……不甘心的味道。这个潘文彬,死的时候一定很不甘心。”

  谢易把笔收起来,看着灶王爷的小舅子:“这支笔我带走了。你自己去城隍爷面前领罚,该扫多久灶台,让城隍爷定。”

  小舅子苦着脸点了点头。

  汤圆在旁边幸灾乐祸:“这次怕是得扫一年。”

  事情到了这一步,谢易以为可以结案了。还了笔,潘文彬的鬼魂应该就能安息了。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潘文彬的鬼魂在哪儿?

  城隍爷回来了。

  谢易和汤圆、灶王爷回到城隍庙偏厅的时候,城隍爷已经坐在太师椅上了。他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样子,但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陆判官还被绑在椅子上,看见城隍爷,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

  城隍爷看见谢易进来,微微点了点头:“谢小大仙,辛苦你了。事情查清楚了?”

  谢易把那支笔放在桌上,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城隍爷听完,脸色缓和了一些,但眉头还是皱着。

  “笔找回来了,但潘文彬的魂魄不见了。”城隍爷说。

  谢易一愣:“不见了?”

  “生死簿上他的记录被人涂改过,不是陆判官涂的,是有人在他死之前就动了手脚。”

  城隍爷看了一眼被绑的陆判官,叹了口气:“我绑他,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事,而是因为有人要害他。生死簿被涂改那件事,背后有人想栽赃给他。我怕他到处乱跑中了圈套,索性把他绑起来,等我查清楚再说。”

  陆判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城隍爷……您是为我好?”

  城隍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真要清理门户?就你这上任后三不五时就出岔子的样子,要清理早清理了。”

  汤圆蹲在谢易肩上,小声说:“这城隍爷人不错。”

  城隍爷耳朵尖,看了汤圆一眼:“你这猫妖,倒是会说话。”

  汤圆仰起小圆脸,“谢谢夸奖。”

  谢易把话题拉回来:“潘文彬的魂魄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城隍爷从袖子里摸出一卷文书,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指着其中一行说:“潘文彬死的那天,他的魂魄应该来城隍庙报到,但没来。阴差去找了,没找到。生死簿上的记录被人改成'三月初三',但真正的卒日是三月初五——有人把日期改早了两天,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谁会改一个穷秀才的生死簿?”汤圆不解。

  城隍爷看了她一眼:“不是改生死簿,是改潘文彬的命。有人在他死之前,用邪术把他的魂魄锁起来了。生死簿上的日期被涂改,是因为那个人的魂魄没有按时来报到,生死簿便因此产生了矛盾。”

  谢易明白了:“有人要拿潘文彬的魂魄来做文章。”

  “没错。”城隍爷站了起来,“而潘文彬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支笔。你把笔找回来了,那支笔上附着潘文彬的一缕残魂,想来可以用来追踪他的主魂在哪儿。”

  谢易拿出那支笔,仔细看了看。笔杆上果然有一丝极淡的魂气,如果不是城隍爷提醒,他几乎没注意到。

  以毛笔上残留的魂气为引,点燃寻踪符,一道细细的烟线飘起来,犹如一条长长的丝带蜿蜒着飘向了门外。

  谢易跟着烟线往外走,汤圆蹲在他肩上,城隍爷和灶王爷也跟了上来。陆判官在椅子上喊:“等等我!先把我解开啊!”

  城隍爷头也没回,一挥手,捆仙索自动松开了。陆判官从椅子上弹起来,揉着胳膊,小跑着跟了上去。

  寻踪符的烟线穿过城隍庙的后门,穿过一条小巷,一片荒地,最后停在了城东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

  只见烟线钻进土地庙的神像底下,消失了。

  谢易蹲下来,往神像底下看了看。里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匣子上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画着复杂的锁魂符文。

  “找到了。”谢易把木匣子拿出来,撕掉黄符,打开匣盖。

  一缕白烟从匣子里飘出来,凝聚成一个瘦削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还做着一个握笔的姿势,像是在写字。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笔……我的笔……”

  谢易把那支竹笔递了过去。

  老人看见笔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他颤抖着接过笔,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谢谢你……谢谢你……”老人的魂魄渐渐凝实了起来,开始有了颜色,不再是先前那副虚弱的样子。

  城隍爷走上前去,看了看潘文彬,叹了口气:“潘文彬,你被人锁在这里三年了。现在笔找回来了,你的心愿了了,可愿跟我回城隍庙,下地府重新投胎?”

  潘文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又看了看谢易,忽然问了一句:“我能……写完那篇文章再走吗?”

  城隍爷愣了一下:“什么文章?”

  潘文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死之前,正在写一篇文章,论水利的。我考了一辈子没中,但我想,写出来总是有用的。写到一半,笔丢了,文章没写完。我就一直惦记着这事。”

  汤圆在旁边小声说:“他都死了,还能写字吗?”

  “可以的。”谢易道:“魂体可以用黄纸和朱砂写。”

  说着便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一叠黄纸和一支朱砂笔,递给潘文彬:“您就用这个写吧。”

  潘文彬接过黄纸和朱砂笔,深深地看了谢易一眼,道了谢,然后坐下来,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黄纸上的字迹是淡金色的,在暮色里微微发光。汤圆虽然看不懂,但也觉得那些字很好看。

  城隍爷、灶王爷、陆判官,还有谢易,都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一个死去的秀才写完他这辈子最后、也是最想写的一篇文章。

  微风吹过废弃的土地庙,带着春花的香气。

  潘文彬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站起来,把那一叠黄纸递给谢易,笑着说:“麻烦你了。”

  谢易接过黄纸,认真地说:“我会想办法把它交给应该看到这篇文章的人。兴修水利,利国利民,您这篇文章不会白写。”

  潘文彬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朝着谢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向城隍爷,又鞠了一躬。

  “走吧。”城隍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潘文彬跟着城隍爷,一步一步走向了城隍庙的方向。他的魂魄在暮色里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点金光,消失在了天边。

  陆判官擦了擦眼睛,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他看了看谢易,对方的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他把那一叠黄纸小心地收进了布包里,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放一件稀世珍宝。

  汤圆跳上谢易的肩膀,尾巴绕了绕他的脖子,难得说了一句正经话:“你果然是个大好人。”

  谢易没理她。

  陆判官站在土地庙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小谢,你说这人考了一辈子没中,死了还要写文章,图什么?”

  谢易把布包背好,想了想,说:“图自己没白活。”

  “小谢,你要把那篇文章送给谁?”陆判官问。

  “自然是呈给圣上。”

  “!!!”

  “人间的皇帝会看吗?”

  陆判官其实想说的是,人间的皇帝会看一个小小举人呈上来的文章吗?毕竟谢易又没去考进士。

  “山人自有妙计。”谢易说:“至于他要不要看,那是他的事。但送不送是我的事。”

  看着他的侧脸,陆判官忽然觉得这个十岁的少年,竟然比他这个大人还要通透。

  一行人往回走。槐花落在他们肩上、头上,像一场细细的、香香的雪。

  谢易走在最后面,汤圆蹲在他肩上,尾巴悠闲地晃着。谢易手里拿着潘文彬那篇文章的抄本——他在路上已经誊了一份。他一边走一边看,看到某处,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朱砂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

  汤圆凑过来:“你写什么?”

  “我写,'此议甚好,唯预算不足,可先试行部分河段'。”

  汤圆瞪大了猫眼:“你还帮他修改文章?”

  谢易把抄本收起来,神色淡然:“只是提建议,不算修改。”

  汤圆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将来要是当了官,记得给我配个专门做鱼羹的小厨房。”

  谢易:“……”

  城里的钟鼓声响了起来,暮色里,那钟声悠远而宁静。谢易背着布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布包里,有潘文彬未竟的文章,有一支秃了笔尖的竹笔,有一块城隍爷赏的墨锭,还有灶王爷塞给他的一包卤猪蹄。

  汤圆在他肩上打着小呼噜,尾巴尖时不时抽动一下。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望着远处那一大一小的背影,陆判官忽然觉得,这人间虽然有生死、有遗憾、有未完成的事,但总有一些人,愿意为那些未完成的事奔走。

  就像谢易。

  一个十岁的举人,一个小书生,一个被人叫做“谢小大仙”的孩子。

  他所做的从来不只是降妖除魔,而是把那些走散了的人、走散了的东西,重新拼凑在一起。

  拼成一个完整的人间。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242页,当前第15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57/242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