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尽管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秋兰如今也没有太多精力去思考。光是赚钱养活自己就已经耗费了她大部分心神。
秋兰家是开裁缝铺的,爹娘走后,便由她一个人扛起铺子里的生意。好在秋兰本就擅长女红,不论是缝补、刺绣还是裁剪制作衣衫全都不在话下,也正是因为她手艺好这才没丢失掉太多的老主顾。
不过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裁不了几次衣裳,简单的缝补活计大部分女子都会,若是买刺绣不少人更喜欢去城中的绣坊,那里样式多还更精细。所以秋兰这个裁缝铺店主实则也赚不了什么大钱。好在她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并且裁缝铺也是当初他爹买下的,要不然光是租赁住房和铺子就得花不少钱。
没有继续去想赖氏的事,第二日秋兰起了个大早。虽然眼下还不到正月十五,年节也还没过完,但秋兰寻思着左右无事不如早点干活赚钱,于是便去了裁缝铺。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刚一推开自家铺子的大门,地上竟然躺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面对如此可怖的景象,秋兰顿时惊叫着连连后退。附近的人听到声响连忙赶来,随后便看到秋兰铺子里的景象,一时间纷纷惊呼。
死的是个女人,从穿着来看似乎有些岁数。不知为何,秋兰竟觉得这人的衣裳有些眼熟。
还不等她想起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便听到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这好像是徐老大家那口子!昨日我还见过她穿着这一身衣裳去秋兰家哩!”
这人口中徐大家那口子指的便是秋兰的大伯娘赖氏。
秋兰本姓徐,那徐大便是她的大伯徐海。外人大多都不知道徐海之妻叫什么,所以一般都用“徐大家那口子”或是“徐大媳妇儿”、“徐家婶子”来称呼她。
一时间, 人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
“我也看见了!这徐大媳妇儿昨天又跑到秋兰家给人说亲,结果被秋兰用扫帚赶出来了!我当时听到动静开窗偷偷看了一眼,她好像就穿着这身雀蓝色的衫子还有这赭红色的下裙。”
“只是这好端端的,人怎么死在了秋兰的铺子里?”
话说到这儿便戛然而止。秋兰的大伯娘与秋兰昨日才发生过龃龉,结果第二日便身首异处死在了秋兰的裁缝铺里,这就很难不让人怀疑她大伯娘的死是不是与她有关。
可转念一想,秋兰一个姑娘家哪能有那样的力气和手段将人的脑袋砍下来?
一时间,对于这赖氏为何会死在裁缝铺的猜测众说纷纭。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秋兰苍白着脸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自家的铺子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具无头女尸,甚至这具尸体还有可能是她的大伯娘赖氏。这下纵使长了千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这人也不一定是徐大媳妇儿,兴许只是衣服像呢?”在附近卖花胜的阿林嫂忍不住帮秋兰说话。
货郎阿土伯插话道:“不管是不是秋兰她大伯娘,这铺子里死了人总是真的。赶紧报官吧!”
经阿土伯一提醒,众人这才想起报官的事,于是连忙往衙门赶。
等李大强带着人赶到的时候,裁缝铺外已经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衙役们花费了好半天的功夫这才将人群疏散开来。
一群人将裁缝铺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尸体的头。李大强思忖了片刻便问秋兰,她早上开铺门的时候是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秋兰摇头表示:“开门后我吓了一跳便跑了出来,之后也没敢再进去。”
李大强:“那你现在进来看一看,铺子里有没有丢了东西?”
秋兰闻言讷讷点头。不敢看地上的那具无头尸首,她壮着胆子进铺子检查了一番,随后一顿。
“我放在柜子里的几卷布匹不见了!还有年前客人订做的几件春衫也不见了!”
李大强皱了皱眉,“只是丢了这些东西吗?银钱呢?”
“因为过年要关铺子,所以我没在里头放银钱。”
听到秋兰的回答,李大强愈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破案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李大强只得让人先将尸体搬回县衙的敛房。
在那之后没多久,便有人来衙门里告状。
来人名叫徐海,正是秋兰的大伯。对方声称自己的媳妇赖氏自从昨日起就一直未曾归家,便怀疑妻子恐怕遭遇了不测。等他得知秋兰的铺子里出现了一具疑似赖氏的无头女尸便顿时坐不住了,随即跑来县衙指认尸体。
一看到尸身的衣衫鞋袜,徐海万分肯定,这就是他的妻子赖氏。想到侄女秋兰过去曾与妻子屡次发生冲突,便怀疑是秋兰害死了她,于是当即要状告秋兰杀害发妻。
尸体是在秋兰的铺子里发现的,并且已经有家属来指认尸首,更要命的是秋兰还与死者赖氏有过冲突。这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导致秋兰的身上有很大的杀人嫌疑。
于是秋兰就被人带到了官府。
如今在白峤县担任县令的是廖大人。自打上一任洛长风洛县令调任后他便继任了县令的位置。这位廖县令比洛县令要更为年长些,今年才将将而立。据说是两榜进士出身,为人聪明果决,在断案一事上颇有天赋。
接到此案后,他没有选择立刻开堂审讯,而是选择将人暂且收押。这也让徐海颇为不满。他不明白人证物证俱在,为何县令大人不审判秋兰,不让她签字画押。
可一对上廖县令那张公正不阿的严肃面庞,他嘴里的抱怨和咒骂声便又不自觉地咽了回去。最终,他只得一脸悻悻然地离开了县衙。
等到被爹娘压着闭门苦读的卢植得知此事,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日。
“秋兰姐杀人?这怎么可能呢?”卢植一脸不可置信。
在他看来,秋兰姐是个善良的女子,根本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可昨日秋兰姐与她大伯娘闹得不欢而散的事槐花巷里有不少街坊邻居都见到过。尸体是在秋兰姐的裁缝铺被发现的,再加上秋兰姐的大伯已经认领了尸首证明了那人就是她大伯娘,如此一来,秋兰姐反而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想到秋兰姐过去对自己的好,卢植怎么也看不进去眼前的书册。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放下了书本,跑去隔壁甜水巷的谢家寻谢易帮忙。
谢易没想到卢植竟会在这种时候找他。毕竟二月份他就要参加县试了,眼下应该在家中温书才对。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见卢植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谢易便猜他应当是有要紧事。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请人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卢植便迅速说明了来意。
“秋兰姐绝对不可能杀人的。”
卢植神情焦急但语气却十分笃定,“她若是真想杀她大伯娘为何还把尸体留在铺子里?那不是平白给人留下把柄吗?”
听完卢植所言,谢易同样也产生了一样的疑惑。
这个案子的疑点实在太多。首先是尸体为何被砍了头。其次,尸体为何会在秋兰的裁缝铺里?还有她大伯,前脚刚发现无头女尸,后脚便跑来县衙告状。这是不是也太巧合了些?
这种感觉就像是专门设了个圈套特意栽赃她似的。
“阿易,我知你与李山他爹相熟。过去也曾帮他破获过案子。你看你能不能……”
卢植一脸赧然。
说到底秋兰姐与自己并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于谢易来说更是如此。让谢易为了一个陌生人掺和进这种事,卢植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谢易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太担心,我会找大强哥说一说的。”
卢植闻言讷讷点头,思绪不自觉拐到了别处。
大强哥?
这样称呼同窗的爹是不是有些乱了辈分?
思索间,谢家的大门又一次被人敲响。谢易起身开门,见到来人后眉毛微挑。
只见李大强穿着一身皂吏的衣裳站在门口,显然正在执行公务。
将秋兰关押后,廖县令便派衙役去裁缝铺的周围走访调查,想要寻找更多的线索。毕竟这尸体的头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找着。
李大强得了令便带着人去附近走访。路过甜水巷时他突然灵光一现,想着或许可以请谢易帮忙找到那具尸体的头颅。
毕竟谢易有寻人寻物的本事,比起他们跟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还是让谢易用寻踪符寻找效率更高。
听到李大强表明来意,谢易二人面面相对。
该说不说,这还真是赶巧了。他原本还寻思着今晚去李山家寻人呢。没曾想如今李大强主动给了他一个参与此案的机会。于是谢易便顺势应承了下来,跟着李大强去了县衙。
近几年因为在府学读书的缘故谢易几乎没来过县衙,洛县令离任后便更是如此。因此对于这位廖县令他也只是听闻但不曾实际见过。对于李大强来找自己帮忙一事,他也不知对方是个什么态度。
李大强闻言便道:“我们这位廖大人虽然看着严肃,但实际上最是通情达理。只要能对查案有利,你就算飞天遁地都行。”
谢易:“……”
飞天遁地……他倒也没那么厉害。
跟着李大强一路来到县衙的敛房,孙仵作这边刚刚验完尸。
虽然徐海主动认领了尸首,但因为尸体被发现时没有头部,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廖县令并没有让其领走尸首而是选择让仵作再仔细验一遍尸。
见李大强带着谢易过来,孙仵作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来请谢小大仙来找头的。
对上孙仵作揶揄的笑容,李大强也有些不好意思,忙咳嗽了一声,问:“孙叔,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敛却了笑容,孙仵作正色道:“尸体身上并无其他致命伤,我想她就是被人砍掉脑袋死的。只是方才在裁缝铺并没有看到大量的血迹,所以我推测这具尸体应该是从别处搬来的。”
李大强若有所思,“想要一刀砍断一个人的脖子可不容易,除非是刽子手又或者是常年杀猪宰羊的屠夫才能做到。”
孙仵作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刚才仔细检查了下创面,上面的皮肉翻卷,对方似乎是一点一点割下脑袋的,显然是因为力气有限,无法像屠夫刽子手那般轻而易举地动刀子……不会真是徐秋兰干的吧?”
“我们已经去她家里翻过了,没找到血迹也没有找到能够用来砍断人脑袋的刀子。”
说着,李大强又问孙仵作,“死者身上有绑缚挣扎的痕迹吗?”
“这还真没有。”孙仵作说着不免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这么拙劣的刀法,若是在人活着的时候一点一点把头割下来,死者肯定会遭受很大的痛苦一定会挣扎。所以就得把人绑住或者弄昏迷。”
“可她身上并没有被绳子绑缚的痕迹,指甲缝里也干干净净,看起来就非常怪异。”
李大强点点头,“总而言之,还是先把头找到再说吧。”
话音刚落,却发现谢易早已站到了尸首面前,食指中指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箓,符箓上的烟线幽幽燃起凝结成一根细线晃晃悠悠地飘出敛房,朝着县衙外延伸。
见状,李大强随即唤来了冯三、陈平两个衙役,同谢易一起追寻那烟线的踪迹。四人这一路竟直接追到了城外山上的一座坟地。
冯三有些意外,“那女尸的头怎么会在旁人家的坟里?”
李大强看了一眼干干净净并无杂草的坟包,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土壤有些湿润,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翻动过。
又看了一眼墓碑,上面写着——故先妣刘母冯杏之墓。旁边还有两行小字写了死者的生卒年月、立碑日期以及亲属的名字。好巧不巧的是,这人也是最近才死的。
见谢易的寻踪符将他们指引到了眼前这座新坟,衙役陈平欲言又止:“咱们要不要回去请示一下廖大人?”
到底是掘人亡母坟墓的事儿,若是不提前打声招呼日后这刘家若是闹起来他们也不占理。
却见李大强摇摇头:“先挖开再说。这一来二去的耽误功夫,迟了头都腐烂了,还怎么辨认身份?”
见两人仍然有些犹豫,李大强咬了咬牙,道:“出了事我一人担着!”
一听这话,二人忙道——
“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哪能让李哥你一个人担着?”
“就是!挖就挖!大不了一块儿挨骂,大家有难同当!”
说着,三人便开始动手刨起了眼前这座新坟。过了半个时辰,棺材终于被刨了出来。
就在他们准备撬开棺钉的时候却发现棺材压根就没钉钉子。疑惑间,推开棺盖往里一瞧。
里头果然有一颗人头。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除了那颗人头之外,棺材里再无其他。
原本他们以为是有人将这颗人头藏到旁人家的坟里,可如今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样简单。
谢易眉宇微蹙,若这颗头颅属于赖氏,那这墓主人刘冯氏又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