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看完了热闹,史一舟又带着二人在附近逛了逛,买了些小食权当垫垫肚子。到了晚上,便在史家吃飨食。
史一舟没有夸大其词, 史伯母的手艺确实不错。
因为儿子是第一次带府学的同窗归家, 史伯母便张罗了一桌子好饭好菜。
这其中谢易最喜欢的还是那鱼丸汤。
与后世所见过的大部分鱼丸不同,史伯母做的鱼丸外形是不规则的条状, 煮开后的颜色是半透明的玉白色。听史伯母说,鱼丸是用鮸鱼和淀粉制成的。鮸鱼肉多刺少,是用来制作鱼丸的绝佳材料之一。并且,鱼丸汤的汤底也有讲究,听说是用猪骨熬制的。吃的时候搁上点米醋、葱花,香得很。
鱼丸爽滑,没过多久,一大碗鱼丸便下了肚。若非还得留着点肚子吃别的,谢易非得再来一碗不可。
吃完后,眼见着街道上灯火通明,三人便结伴去外头溜达溜达,权当消食。
走到街尾,就见拐角右侧另一条街上一片寂静。只有街道的两侧点燃着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笼。
见状, 一行人不由驻足。
史一舟一脸疑惑,“什么情况?白天来时都还没有这些东西呢。”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循声望去, 就见那黄灯笼的尽头,竟搭建起了一个高高的戏台。
台上,一个穿着戏装的女子正甩着水袖在那儿唱戏,声线哀怨,如泣如诉。
见到这副场景, 不知为何,史一舟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石子昂虽然没像他表现得这般明显但也感觉不太舒服。
“有谁家在办喜事吗?怎么晚上唱戏?”
话虽如此,但还是觉得奇怪。办喜事怎么不点红灯笼?
可若是在办白事也不对,白事应该用白灯笼才对。
“这可不是在办喜事,而是在唱鬼戏。白灯笼为亡魂引路,黄灯笼则是在招魂。”谢易顿了顿:“你们没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闻言,二人这才发现戏台的周围,甚至是整条长街都没有一个人晃荡。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
见到如此景象,两人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细思极恐的后怕来。
“咱们赶紧走吧。”史一舟催促道。
虽子不语怪力乱神,但真遇到这类事还是需要避讳一二的。
谢易瞟了一眼戏台前满满当当的亡魂,点点头。
回到太平街,史一舟这才想起方才那戏台的边上就是郑家,也是这一带最为殷实的人家。记得白日他娘曾经提过一嘴,郑家的老爷子半个月前身故,想来这出鬼戏就是专门唱给他听的。
只是自己许久没回家,对于周边这些街坊邻居家发生的事并无什么印象。
无意间撞见郑家唱鬼戏,三人也就没有什么心思继续闲逛了。
回到史家,洗漱过后,三人闲聊了一会儿便早早歇下。
直到半夜,睡得正熟的谢易突然被一股尿意憋醒。踌躇了好一会儿,他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掀开被子出门上茅厕。
在五谷轮回之所解决完大事后,谢易正准备洗手却猛地感觉到了一股子凉意。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徘徊,体内的太上金光咒瞬间自行运转了起来。
就听见一声“哎呦——”
背后,一道虚影突然弹到了院墙上。
循声望去,就见一位身穿绸袍的老人正倒在地上捂着后腰椎吃痛地哀嚎。
谢易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陌生的鬼,一时不由诧异。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见对方的叫声实在凄惨,到底于心不忍,便主动搭话:“老人家?您怎么在这儿?难道您是这史家的先人吗?”
那老爷子鬼听闻顿时止住了呜呼哀哉的叫声,就见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谢易一眼,“你在跟老朽说话?”
“不然呢?”
“你果然能看得到鬼物。”说着,老爷子不满地撇了撇嘴:“既如此,为何还用那金光闪闪的玩意儿伤老朽?真是一点也不懂得尊老爱幼。”
听到老人的吐槽,谢易失笑:“实在抱歉,但谁让您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背后呢?我身上的护身法印又没长眼睛,自然会对靠近的鬼物邪祟毫不留情啦。”
老爷子听闻,神色悻悻然,显然也知道自个儿理亏。
不再继续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谢易不动声色地岔开话头:“您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您是这史家的先人吗?”
“什么史家的先人,老朽乃是青云街五道口的郑员外!”
一改先前的憋闷神色,听到谢易问题的老爷子顿时炸毛反驳:“史家一个卖大酱的怎么能跟我郑家比?”
青云街、郑家?
那不就是今晚唱鬼戏的那户人家吗?
所以,眼前的这位老鬼就是史伯母口中那个半月前身故的郑家老爷子?
只是,这郑老爷子说话也忒难听。不是就不是呗,什么叫史家一个卖大酱的?
再说,卖大酱怎么了?很多好吃的菜不都需要放大酱嘛。
想着,谢易露出客气有余恭敬不足的笑:“哦,您既然不是史家先人,那为何会在此处?总不至于是来买大酱的吧?”
被谢易用大酱不阴不阳的一怼,郑员外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只咳嗽了一声道:“老朽是来寻你的。”
谢易不接茬,只环抱双臂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到底是有求于人,郑员外也不好再大放厥词免得又把人给得罪了,只得耐着性子说明了来意——
“我儿仁孝,专门请了人来给老朽唱戏,可今夜小高人想必也看见了,那戏台子里三层外三层的,老朽都挤不进去!”
明明是给自个儿唱的戏,结果倒好,自己这个当主人的却没法坐下来好好欣赏,尽便宜了那些孤魂野鬼。
听完老爷子的抱怨后,谢易眉毛微挑,“所以呢?”
“那什么……”老爷子欲言又止道:“老朽想请你帮个忙,请那些孤魂野鬼让条道出来,让老朽能够好好看一场戏。”
这样的请求其实也不算过分,但谢易却不是很想答应。毕竟这位郑老爷子方才属实算不上礼貌。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摸到别人家,还对主人家如此无礼。明明有求于自己,一开始却还倚老卖老,想要故意引起他的愧疚和怜悯心。
诚然他确实需要多做善事多积阴德以此来助墨临冲破封印,但却并不意味着什么鬼物的请求他都会接受。
“这我可办不到。您还是另请高人吧。要不然托梦给您家子孙也成。”
谢易说着打了个哈欠,便要转身进屋。
眼见谢易要走,郑老爷子连忙追过来,但因为谢易身上有太上金光咒护体,也不好靠得太近,只得在后面追着喊——
“我托梦了,可梦醒了我儿压根就不记得!况且那些孤魂野鬼要来,我儿能有什么办法?”
谢易依旧无动于衷,“所以呢,这与我有何干系?”
没想到谢易如此油盐不进,郑老爷子不禁咬牙:“不是都说谢小大仙神通广大以慈悲为怀,时常对有困难的孤魂野鬼伸出援手吗?我看传闻也不过如此。”
闻言,谢易眉头微挑。
好家伙,连激将法都用上了?
不过,这郑老爷子越是如此,他就越是不会搭理。
如此傲慢不懂得尊重他人的家伙就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想着,谢易抬手一挥。一道灵炁拂过,顿时将身后聒噪的老头送出了史家。为了防止对方继续过来骚扰,他又在史家的留下了一道印记。这样,任何孤魂野鬼和邪祟都不得入门。
做完了这一切,谢易心安理得地回到屋里继续梦会周公去了。至于那位郑老爷子在被他赶出史家后如何骂骂咧咧这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他也听不见。
一转眼,两天的时间便过去了,很快又到了府学开课的日子。
临走前,史伯母给他们每人送了一小坛酱菜,还装了一篮子卤肉让他们带回府学吃。除此之外又给史一舟带了几件御寒的衣物和一床新做的厚棉被。
将这些东西装上车后,史一舟站在路旁和父母依依惜别。毕竟这一走想要再见面就得一月之后了。
石子昂望着远处父慈子孝、母慈家和的场景,神色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艳羡与怅惘。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虽然石子昂没有细说家里发生的事,但见惯了后世各种狗血新闻的谢易还是能够隐约能猜到一些。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善解人意地当做没看见为好。
过了好一会儿,史一舟和父母告别完正准备上车,远处却突然跑来一群身穿皂衣的衙役。
谢易探头往外一看,嚯,来的还是个熟人。
就见张禧站在队伍前头,神色匆匆地领着衙役们往街对面赶。
“小张哥!”
听到有人喊自己,张僖怔了怔,下意识地回过头。见是谢易,便对着底下的衙役低语了一阵,这才走了过来。
“谢小大仙?您怎么在这儿?”
谢小大仙?
听到眼前府衙的捕头这般称呼谢易,一旁的史、石二人皆是一怔。
注意到谢易的边上还有两位读书人,嘴巴快脑子一步的张僖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改口称他谢秀才。
不过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就见史一舟一脸狐疑地打量着谢易,显然满腹疑惑。只是碍于边上还有官差在,一时也不好开口询问。
谢易装作无知无觉,只询问张僖:“可是出案子了?”
提到正事,张僖顿时肃然,“可不是?就前面那个梁家酒肆,里头那位女店主的夫君死了!听说也是个秀才哩。”
猝不及防吃到一个大瓜,三人齐刷刷地瞪大眼。
“什么时候的事?”
史一舟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话毕,似是觉得自己这话问得突兀,随即解释:“我们家就住在这太平街,我爹也常在那梁家酒肆买酒。这么大的事儿先前也没听说啊。”
张僖虽不认识眼前的年轻人是谁,但见对方和谢易走在一块儿便猜他可能也是府学的学子,也就没隐瞒:“尸体是今早卖甜粥的刘阿婆出摊时发现的,就死在青云街前面的燕子街。你没听说很正常。”
谢易有些意外,记得前两日他在街上看到那周秀才眼尾炸花,桃花煞直冲命星,便猜到他近期可能会因为情感方面的事遇到灾祸,却也没想到这劫应得这般快。
张僖看了看史、石二人,似是有话想跟谢易单独说。谢易心领神会,便同两位同窗打了个招呼,从车上下来。
待到周围没有旁人,张僖这才对谢易道:“谢小大仙可曾听闻过最近一个月府城里有女鬼迫害书生的传闻?”
谢易闻言点了点头。记得先前在府学,史一舟还跟他提起过这桩传闻。如今听张僖突然提起,心中顿时便有了猜测:“难道此事与此案有关?”
张僖颔首,“知府大人是这般猜测的。”
毕竟这周秀才与传闻中前几位死者的死法实在太像了,并且死的时候都是孤身一人。
若凶犯是人倒还能用律例让其伏法,可换成鬼,这……他们这些官差又不是道士,也没法儿下手啊。
“若您没有旁的要紧事,可否过来帮忙看一看?其实……这也是知府大人的意思。”
谢易闻言顿时了然。
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些年了,罗大人还是如此的害怕鬼怪。
明面上罗大人请他帮忙似乎是为了确认此案是否有鬼怪作祟的可能性,但谢易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若真是女鬼作祟,还请你快把她给收了吧!
思及此,谢易莞尔一笑,“成。我先跟同窗们说一声,然后再同你一块儿去。”
见谢易应承下来,张僖顿时松了口气。
得知谢易突然有要事不跟他们一块儿回府学了,史一舟下意识想要询问缘由却被石子昂按下。
“既如此阿易你就放心去吧,东西我们会帮你带回学舍的。”
谢易拱手一笑:“那就有劳二位仁兄了。”
待到驴车驶远,史一舟忍不住开口:“你方才为何要拦着我?”
“你是真迟钝还是假迟钝?”
石子昂一脸无奈,“方才那位捕头特意把阿易叫出去显然是有事相商,阿易回来后便说有要事显然便是与此有关,你还问多问那些有的没的。”
史一舟闻言皱了皱眉,“可阿易还是个孩子啊,那捕头寻他能有什么要事?”
“亏你还自诩是府学的百晓生呢。”
石子昂摇头叹息了一声不再多话,徒留史一舟在原地凌乱,“你这什么意思啊?话别说一半留一半啊。”
这厢史、石二人一路吵吵闹闹,另一边受人所托的谢易也有了发现。
“这应当不是鬼物所为。”
查看完周秀才的尸身后,谢易得出了如此结论。
闻言,罗松、张僖均有些意外。
竟然不是吗?
“他身上并没有残留鬼炁。”
谢易说着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建议您最好查一查与他有染的那位寡妇。”
桃花煞冲命星,证明他是死于情感纠葛。他先前并未在粱娘子的面上看出不妥,想来问题便出在另一位女子身上。
罗松有些诧异,“你连他与寡妇有染都知道?”
谢易眨了眨眼,“哦,我一个同窗就住在这一带,周秀才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附近的街坊都有所耳闻。”
闻言,罗松了然点点头,随即安排人去寻那位寡妇。
可没曾想,派出去的衙役很快便火急火燎地跑回来,“不好了大人!那寡妇不在家!家中的金银细软也不见了,十有八九是跑了!”
罗松:“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