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张僖闻言怔了怔,下意识地询问:“变成宿主会怎么样?”
“这不是有现成的例子在这儿吗?”
谢易瞟了地上的干尸一眼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与噬心蛊共存的。新宿主的体质若是扛不住,就会被它吸干血肉。”
听闻,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有谢小大仙的护身符在, 要不然刚才就死定了。
想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中的护身符,然而只摸到了一手符灰。
罗大人皱了皱眉, “所以了明的死其实是升仙教的人干的?只是为何偏偏是现在?”
若是担心他泄露机密,早在对方被官府抓住之时就应该灭口。而不是等到审讯了数日之后再动手。
“或许是为了挑衅官府吧。”
赵昶冷不丁开口:“有这个叫做噬心蛊的东西在,他们根本不担心了明泄密,因为他根本不敢。所以早动手还是晚动手其实没什么分别。”
“不只是这样。”齐云霆顿了顿道:“先前了明受审之所以表现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恐怕就是笃定了自己一定能够离开府衙大牢。想来升仙教的人曾在暗中联络过他,所以他才能在牢房故布疑云搞了这样一出障眼法。”
“若非府衙及时戒严而后又被谢易寻到藏身之地,只怕还真让他给得逞了。”
听完齐云霆的一番分析, 罗大人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意味着升仙教的人有可能已经渗透进了府衙之内?
身为州府的父母官,他竟然连如此重要之事都没发现岂不是失察?
不过此时俨然没人关注这些细枝末节,毕竟比起知府失察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更麻烦的事还是当属眼前。这位右护法死了,有关升仙教的唯一重要线索也就断了。幕后之人恐怕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给官府一个下马威。
“谁说线索断了?”
谢易指着地上的蛊虫尸体道:“这不就是线索吗?”
罗松闻言若有所思, “巫蛊之术多盛行于西南边陲之地, 难不成这升仙教的老巢在那儿?”
“罗大人此言不错,但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就见谢易掏出了一张寻踪符,引动那死去蛊虫身上残留的炁点燃符箓,下一秒便燃起了一条细细长长的黑红色烟线。
那烟线蔓延出了值房,不过一个拐角便指向了角落里一个负责扫洒的老翁。
一时间, 狱卒们大惊失色:“徐伯?”
冷不丁的被烟线所指,被唤作徐伯的老翁怔了怔。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烟线,缓缓抬起头。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面孔此刻竟生出了一种别样的违和感。
那违和感在于眼神, 一个普通的扫洒仆役不会有这种如毒蝎般狠厉的眼神。
在他抬起手的一瞬间,谢易高声喝道:“都躲开!”
话音落下,徐伯的袖子里突然飞出了一堆黑色的小虫。乍一看与方才从了明身上爬出的噬心蛊别无二致。
看到眼前铺天盖地的黑色蛊虫,众人神色大骇,下意识地向往牢房外跑。谢易抬手一挥,往他们身上打入了一道灵炁。有灵炁护体,那蛊虫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他们。
徐伯本想让蛊虫控制住罗松齐云霆这一帮朝廷命官,却不料蛊虫根本无法靠近对方。几次尝试无果,他便知是眼前的小娃娃在捣鬼,于是转而对付起谢易。
却不料这孩子竟然更加难缠,也不知他修得什么法门,浑身竟被一团金光所笼罩。那些蛊虫试图突破这道屏障却如同飞蛾扑火,一旦靠近那金光就会被无情地烧灼成焦炭。
眼见蛊虫损失得越来越多,徐伯只得咬牙将其回收。而谢易就等着这一刻。
就见他单手掐诀,用铜如意引动灵炁迅速画出了一道天罡印。
当金光闪闪的法印没入到徐伯身体的那一刻,眼前的老者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反噬顿时吐出了乌黑的鲜血。周围那些攻击性十足的蛊虫似乎也受到了他这个饲主的影响开始变得行动迟缓起来。
“破——”
以谢易为中心,一道强劲的灵炁向四周涤荡。一时间,无数虫尸从空中坠落。
没想到眼前的小娃娃三两下功夫便破掉了自己的千虫阵,徐伯神色惊恐。下意识的,他想要逃离这里,然而对方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也不知他做了什么,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极其沉重根本动弹不了分毫。
远处,跑到牢房外的一众人突然发现那些追着自己跑的虫子竟在一瞬间全部化作了焦炭,一时只觉得惊骇异常。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谢易扛着一柄铜如意走了出来。
“在下已经将他身上的蛊虫全部除去,各位大人是审问还是关押还请自便吧。”
听闻,众人神色惊异。
这就搞定了?真的假的?
将信将疑间,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牢房。随后便看到了一地虫尸以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
这些蛊虫的可怕他们是见识过的,面对这么多蛊虫的袭击,谢易不仅毫不畏惧,甚至还如此迅速地将其尽数消灭……
一时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震惊与敬佩。尤其是先前对谢易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赵昶,此刻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兴味的好奇与探究欲。
绕开了地上的蛊虫尸体,罗松当即下令将徐伯关押审问。
另一边,功成身退的谢易也拿到了府衙给的赏银欢欢喜喜地归家去了。
至于官府后续能从那个老人的身上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这就不归他管了。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个连秀才都没考上的小童生呢。
对于府衙内发生的事,外界一无所知。此时,更多人关心的还是八月初的院试。
虽然距离院试还有近三个月的时间,但已经有不少学子提前赶来府城做准备。毕竟越是临近科考,房子就越难租。因此像谢易这样从府试开始前就没回过老家的童生大有人在。
不过连续在府城租住半年就为了专心备考对于那些家境不是很好的童生来说到底还是奢侈了些。因此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在临考前一个月再从地方县镇前往府城。
除了租房,临近院试,有关科举的各种“周边产品”也开始变得愈发畅销。什么状元糕、状元红、定胜糕每日都有一大堆学子排队购买。当然,这其中最受欢迎的当属文昌符。
别管哪个寺庙道观出品,别管有没有用,求一个放在身上也算是个心理安慰。
难得上岸来找谢易玩耍的敖明珠见到如此景象便问他要不要也去求一个。
谢易想到不久前庙会上人山人海的境况,摇头表示:“还是算了吧。”
看出了谢易怕麻烦的本质,敖明珠当即表示:“用不着像他们那样人挤人,我可以让父王向文昌帝君要一个。这不比他们求的那些灵验多了?”
谢易:“……”
好家伙,还能这样?
这算是走后门了吧?
虽然知道敖明珠是好意,但谢易最终还是拒绝了。毕竟他本身也并不执着于考多高的功名。在他看来,能中最好,不能中也不强求。
反正他还年轻,况且宋先生让他下场也只是抱着试试水让他提前适应考场的心态去的。
见谢易婉拒了她的提议,敖明珠既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旁人都将功名利禄看得极其重要,可眼前的凡人小娃却一点也不将其放在心上。但转念一想,一直以来对方好像确实跟寻常的凡人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他身负仙缘的缘故?总觉得谢易比她们这些位列仙班的神仙还要超脱。
话虽如此,但临近八月,谢易还是收到了一堆文昌符。
这倒不是敖明珠拜托龙王找文昌帝君要的,也不是河伯大壮这些妖怪好友送的。而是道门那些占着地利的师公师伯师兄们给的。
云龙山三清观、雁山伏虎洞、三茅山的三宫九观有一个算一个,纷纷给他寄来了文昌符。甚至还都附信一张,说是在文昌帝君的神像底下供奉开光过的,保证灵得很。
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文昌符,谢易觉着自己若是打着这些知名宫观的名号将其带上街去叫卖,恐怕得发不少财。
但转念一想这都是人家的心意,不可辜负,便妥善收下了。
时间一转眼便到了八月初三,正是院试开始的日子。
上次的府试考三场,这一次的院试却只需要考两场。可即便如此也仍然不轻松。
不仅是因为题目更难,更因为此时的天气更加炎热。号房狭小闷热不说,还有蚊虫在边上嗡嗡飞。在没有空调电风扇的古代,顶着酷暑考试绝对是一场身心的双重折磨。但好在谢易有灵炁护体,倒也能隔绝暑热驱赶蚊虫。
或许是因为在考前收到了一堆文昌符,这一次考试谢易格外顺遂。不仅分到了相对阴凉离茅厕较远的号舍,就连考题也都是先前复习过的内容。
与谢易的从容相比,周围的其他考生就显得没那么体面了。
因为天气闷热,号舍又不怎么通风,因此不少人都被闷出了一身汗,到后来撸袖子擦汗的,扯开衣襟用手扇风的,什么做派的都有。更倒霉的是有人竟然中暑晕了过去。
寒窗苦读十年就为了当下这一刻,如何让人不唏嘘?
或许是老天垂怜,天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惊雷,只见原本晴朗的天际竟被大朵大朵的乌云所占据。
不过片刻功夫,豆大的雨点落下,为蒸笼般的大地送去了一抹清凉。
因为雨下得突然,考生们匆匆忙忙护住卷子,生怕一阵斜风吹来卷子会被雨点打湿。但奇怪的是,这雨竟然不偏不倚的垂直落下。
意有所感,谢易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就见层层叠叠的乌云中一道银白色的细长身影一闪而过。
谢易见状笑了笑。
这可真是场及时雨。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夏雨带走了炎热的暑气,考生们这才慢慢恢复状态开始凝神屏气继续答题。
不知不觉间,交卷的时候到了。
谢易收拾完东西走出考场,此时大雨初歇,凉风微送,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树叶青草味儿。
抬眼看了看天空,那道银白色的细长影子已经不见了。
倒是听到周围有名路过的学子嘀咕这场雨定然是文昌帝君显灵之举,要不然为何雨一下他的脑子就清醒了许多?
一旁那学子的同伴听闻摇头笑道:“文昌帝君又不管行云布雨之事,倒不如说是龙王爷显灵。”
谢易听闻不由失笑,抬手对着天空执了一个谢礼。就见云层上方一道细细长长的虚影晃了晃,似乎在回应他的道谢。
第一日的考试会筛选出六十名学子进入到第二场复试。而第二次考试只有前三十名学子才会被授予秀才功名。
毫无悬念,谢易顺利进入到了第二轮。
第二日天阴沉沉的,虽然没有下雨,但温度不低。排队的时候,谢易看到好些人在擦汗。
好在等到所有考生入场之后,雨点终于落下。
依旧是不偏不倚垂直落下的雨滴,依旧是考试结束便戛然而止的大雨。仿佛这场雨就是专门为了这些考生所下似的。
交完卷,谢易释然地走出了考场。
相比前两次考试,这一次的院试等待放榜的时间稍长。闲来无事,谢易便上街采买礼物,准备到时候回白峤县送给谢老九、葫公、宋先生还有一帮同窗好友们。
另一边的明州府衙,钱学政等考官则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只需要从六十人中择选出一半人选但也仍是一份不怎么轻松的工作。
能进入到府试第二轮的学子大多才学不差,而其中又得择优录取,有些时候不免会两相为难。
不过这一次前三甲的排名倒是一点也不难办。因为几位大人轮番审视也终究只挑出了那几篇文章。经过一番粗看加细看之后,最终的排名就这样定下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一转眼便到了放榜的日子。
谢易没有出门,在他看来若是中了自然会有衙门的人或者邻居前来报喜,倒也省得出去人挤人。若是没中,以上皆无,简单明了。
只是让谢易没想到的是——
“恭喜谢小大仙高中,您是院试的案首!”
对上张僖那张喜气洋洋的面庞,谢易怔了怔。
“……哈?”
一旁,另一个衙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张哥,还唤谢小大仙呢?应该唤谢秀才了。”
说着,他便笑嘻嘻地对着谢易道:“谢秀才果然是文曲星下凡,初次下场便中了秀才。将来一定蟾宫折桂、前程似锦!”
谢易先前想过自己大概率会中,但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拿案首。
毕竟先前的县试府试他只拿了第二、第三。没曾想到了最关键的院试自己竟然超常发挥拿了个案首,这着实让他意外。
惊喜之余,谢易也给前来报喜的两人塞了红包,结果张僖说什么也不肯要。
“上次若不是您又给了我一张护身符我怕是就要被那劳什子噬心蛊给吸成人干了。您已经救了我两次,这等大恩大德我何以为报?只是带句话的事儿,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一旁的另一位衙役听闻也只得收住蠢蠢欲动的手。毕竟头儿都不拿红包,他拿多不合适。
谢易却仍将红封塞到他们手里,“也没多少银钱,就当讨个彩头吧。”
见实在推拒不掉,张僖最终臊着脸收了下来。二人又接连对谢易说了几句吉祥话,又匆匆忙忙赶去下一家。
报喜的衙役走后,街坊邻居也都纷纷前来向他道喜。谢易一一回礼后便开始回屋收拾行李。出来大半年,如今他堪称归心似箭。若非过两日还有州府举办的谢师宴,他都想立刻回家了。
可就在这时,小院的门再一次被人敲响。
然而这一次出现的人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看着门外的齐云霆和赵昶二人,谢易怔了怔。
齐云霆还未开口,一旁的赵昶却眯起人畜无害的笑眼,“谢秀才,不请咱们进来坐一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