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堕仙脸色骤变,他不明白自己的行踪为何会暴露,也不明白雷部这些天兵神将为何会来得如此迅速。但此时他已然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只咬紧牙关愤而要逃。
“竟然还敢执迷不悟!既如此,休怪本将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一道天雷劈下,带着至阳至刚的雷霆之气直接破除了他身上隐匿气息的法门。
猝不及防挨了一道雷刑,堕仙发出了痛苦的嘶嚎。一时间,他的周身溢出了属于堕仙的不详黑炁。原本附着的凡人躯体也顿时卸了力栽倒了下去。
唯有一团如雾的黑影周身裹挟着电流,犹如困兽般愤怒且惊恐地哀嚎着。
堕仙不愿意束手就擒,忍受着天雷撕裂魂体的痛处,横冲直撞想要破开天兵神将的包围。
然而大军压境,孤立无援的他已然暴露了自身的存在,成为了被围剿的猎物根本无处可逃。
一道接着一道的惊雷从天而降,怒吼地击打着下方黑雾般的人形。他尖叫着,逃离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身形也变得愈发透明渺小。纵使这堕仙有再多的阴谋诡计,在这雷霆万钧之下终究还是如纸老虎般不堪一击。
不过须臾片刻,黑色的人形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婴孩般大小的淡淡虚影, 若是再降一道天雷,他便会彻底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间。
见那堕仙失去了反抗之力,一众天兵天将这才将其擒拿归案。
可就在将其押送回天庭审问的途中,那堕仙却突然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马灵官皱了皱眉看着眼前几乎快要魄消魂散的堕仙,不明白死到临头的这小子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堕仙不答反问:“你们可知今夜是什么日子?”
不等马灵官开口,便听他哑着嗓子道:“今日中元,我摆了聚煞阵,引煞气冲鬼门,若是不出意外,眼下凡间怕是百鬼夜行,乱成一锅粥了吧哈哈哈……”
堕仙笑得张狂,正如那令人作呕的蜚蠊,虽然已经不具备任何威胁性但就喜欢冷不丁冒出来恶心你一下。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马灵官确实有被对方恶心到。
不过他也深知面对此等冥顽不灵的无赖货色不予理会就是最好的回应,于是神色淡然道——
“此事自当由地府出面解决,你这般不打自招不过就是罪加一等。与其妄想着凡间大乱,你倒不如担心一下自己,这一次能不能挨得住天雷,会不会灰飞烟灭吧。”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大笑的堕仙顿时敛却了笑意,快要被风吹散的虚透面庞顿时变得死气沉沉。
堕仙不知道的是,他的计谋终究还是落空了。
在他离开后没多久,注意到明州城内煞气异动的王灵官与赤脚大仙及时赶到了韩宅,救下了险些丧命于阵眼之中的韩玮。
聚煞阵被破坏掉后,那些被引动的煞气也被赤脚大仙用一道化煞灵符给化解了。不过荒山附近的鬼门却仍有部分煞气残留,二仙在处理完明州府的麻烦后又匆匆赶往白峤县。
中元节这一晚,雷部的天兵天将,地府的阴差均是忙得晕头转向,而身处义庄的谢家父子却是过得一片平静。
事实上,不久前谢易也感知到了一股煞气正在往荒山的方向聚集。然而还不等他赶过去探查一二,那些煞气却又自行消散了。
虽不知是何缘由,但眼下煞气既已化解那就证明并无大碍。
嘹亮的鸡鸣响起,黑暗褪去,一切魑魅魍魉消失于灿烂的朝阳之中。
天终于亮了。
忙活了近一夜的韩府下人扶着酸软的腰,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头顶的日光长叹了口气。
昨夜祠堂突然燃起了大火,若非那场及时雨,恐怕整座府邸都得付之一炬。
只是让人不解的是,火灾发生时,大郎君与二郎君竟然双双不见了踪影。待到火势扑灭后,二郎君这才虚软着步子从祠堂的废墟中走出来。
此景顿时惊呆了众人,毕竟祠堂都烧成那样了,二郎君若是一直躲在里头又是如何做到毫发无伤的?
于是韩玮便将众人带到祠堂地下的密室并吐露了昨夜的遭遇。
原来昨夜大郎君竟被死去的韩大老爷给附身了,甚至对方还想用二郎君的性命在韩府布下聚煞邪阵?若非有仙人降世救了二郎君一命,只怕今日韩府就得办丧事了。
此事过于诡谲,众人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直到有人在明州城郊发现了身穿道袍不省人事的韩大郎君,韩府的下人们这才知晓原来二郎君先前所言都是真的。
而韩相朝夫妇二人乃至韩玙的妻儿昨夜均未发觉任何异常,因为天一黑他们便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困倦直接回屋睡觉了,其院中的仆役均是如此。直到第二日天光大亮,这一家子方知原来昨夜家中祠堂失火,儿子险些命悬一线。
家中接连发生了此等怪事,岂能用一个后怕来形容?
韩相朝吓得连忙去请报国寺的大师来家中做法驱邪。一时间,明州城内有关韩家的怪事传得是沸沸扬扬。
州府转运使家中闹鬼之事到底传不到白峤县这样的小地方。不过交友广泛的谢易还是通过河伯这些妖怪好友得知了中元节当日发生的事。
原来绑架敖明珠的始作俑者竟是一位在多年前被天庭剔去仙根仙骨贬下凡间的堕仙驭龙使!这些年他一直躲在凡人的身上,一旦那凡人寿数将近他就会从对方的家族中另选一人更换躯壳,由此避开了生老病死的轮回。
因为身份暴露,他本想利用中元节布下聚煞阵摧毁明州地界的鬼门致使凡间大乱,由此逃脱天界的追捕。可没曾想终究棋差一着被天庭派来的雷部神将捉拿归案。
而他留下的聚煞阵也被负责调查此案的王灵官和赤脚大仙及时察觉,这才保得明州一方百姓的安宁。
得知此事,谢易顿时便明白了前因后果。韩菘蓝口中的玉龙真人应当就是那位堕仙驭龙使了。而是堕仙蛊惑韩菘蓝的祖父也不过是为了欺骗对方让他倾尽家族之力为己所用。
“听龙王说玉帝已经判处那堕仙雷刑,但因为先前在凡间马灵官已经用天雷劈了他许多下,是以最终竟然连一道雷都没扛过便就此灰飞烟灭。”
河伯说着一脸感慨:“谁能想到这堕仙竟然能在凡间躲这么多年,若不是因为龙九公主的事,只怕天庭都不曾察觉。”
“说起来这驭龙使之所以行差踏错被贬下凡也与龙族息息相关,如今因为龙族暴露只能说时也命也。”
谢易不知这件事的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不为人知的密辛,一时也不免感到意外。
就听河伯话锋一转,“那堕仙消散之前交代了这些年他在凡间做过的孽事,其中还提到了将你们家小韩炼化成僵的事。”
河伯口中的小韩指的自然是韩菘蓝。而那堕仙之所以这么做,倒是与先前韩菘蓝所言相差无几。
因为韩菘蓝拼命劝说其祖父勿要相信堕仙的鬼话,堕仙为了铲除异己所以便出此计策。既除掉了拦路石,将来若是炼化出来僵尸也能为己所用。
至于谢易先前猜测的靠着不死不灭的僵尸之躯获得长生的想法,堕仙倒是没想过。
“天庭打算怎么处理韩菘蓝?”
谢易有些担忧,毕竟他现在的状态非人非鬼。天界会允许这样一个变数出现在世上吗?
见他如此紧张,河伯顿时笑了,“你当天庭的上神那么空闲么?竟然还有功夫管凡人诈尸的事?”
“虽然小韩变成了活尸,可他距离旱魃还远着呢。别说旱魃了,他如今连夜叉都变不了。既如此,上头也不会腾出手来收拾他。”
闻言,谢易顿时松了口气。
普通人家养猫养狗时间久了都会产生出感情,更别提韩菘蓝这样一个大活……额,大死人了。
不仅是他,与之朝夕相处多日的谢老九早已将他看做是自己的徒弟。若天庭真要将韩菘蓝除去,他爹得多难过啊。
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没有让韩菘蓝这个倒霉的苦命人继续承受不幸……
*
时光荏苒,一转眼便到了天元十八年。三年时间过去了,谢易终于长到了七岁。
然而在这个前世上小学一年级的年纪,谢易也即将迎来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场考试——童子试。
事实上,原本他是不打算下场的,可宋先生非说让自己试一试。左右这个年纪能考中是造化,考不中也无妨,就当是提前历练了。
要知道最近几年私塾里最早考取了秀才功名的学生也就只有他曾经的室友柳道全而已。这位安良馆知名的才子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考上了秀才,当时的他不过十二岁而已。
而谢易如今才七岁,就算这一次考不中再等三年也才十岁。要知道考场上还有不少胡子一大把的老童生呢。
在宋先生的劝说下,谢易便抱着无可无不可的心态决定下场试试水。
县试在二月举行,由县令主持,要求里长、同村三人以及一名秀才共同保举方可参加考试。
因此在下场之前,谢易除了要准备户籍,还得去一趟谢家村,毕竟名义上他也是谢家村的人。只有拿到了里长和同村人的保书,他才能去找秀才公作保。
本朝科举纪律严明,即便是小小县试也规矩众多。除了身家清白外,考生不得冒充他人替考,也不可冒籍,若是身处孝期也不得参考。
谢易均没有以上问题,所以这保书拿得倒也顺利。
和早年不同,随着这些年谢易的名声渐长,那些曾经因为义庄守尸人这一身份而看不起谢老九的村人如今见到父子俩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
尽管内心再怎么羡慕嫉妒恨,如今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谢老九命好,一把年纪了还能养出一个好儿子。
三年前他们就听说谢家父子在县城购置了宅院。就算那屋子曾是凶宅,以谢老九的能耐那也买不起啊。
可谢易不一样,他又是给县城里的富户看事,又结识了盛京的贵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化,在县城里买下一座宅院算什么?人家都已经在私塾里读了三年书,如今马上就要下场考秀才嘞!
虽然县试还没开始,但已经有不少人将谢易当成了准秀才公。毕竟都说谢小大仙是天上的仙童转世,考个秀才而已,又有何难?
一想到谢老九一个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老鳏夫马上就要成为秀才公的爹了,一些人眼睛红得都快滴从血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背地里说几句酸话抒发一下心中的不满。
谢易带着里长村人作保的文书回到了安良馆,宋先生翻看过后便带着他还有今岁同样也要下场试一试水的李山一道儿去找县里的姜秀才作保。
这位姜秀才是宋先生师兄的弟子,三年前考中凛生后便去了府学。若不是这一次赶上府学放假,恐怕还请不到人帮忙呢。
谢易、李山他们跟着宋先生坐上了马车,一盏茶后便到了姜秀才家。
好巧不巧,门口还站着三人。定睛一看其中甚至还有一位老熟人——正是曾经与谢易有过短暂室友缘分的傅端。
剩下的两个人谢易和李山都不认识,估计是其他私塾的学子。
姜秀才一一看过五人的户籍文书,确认无误后这才给他们开具了保书。之后宋先生拿着保书领着他们去到县衙的礼房找文书报了童生试的名。
诚然谢易过去没少来县衙,但却从来没有来文吏办公的地方转过。可即便如此却也不妨碍眼前的老文书认识他,毕竟这三年,谢易也曾帮助过洛县令破获了不少案子,而且他爹谢老九更是衙门的常客。
因此和其他人问一句答一句的情况不同,老文书只扫了谢易一眼便在纸上写下——
谢易,明州府,白峤县,谢家村人。
在写到容貌之时甚至还用上了“面若仙童,神仪明秀”等谢易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的华丽词汇。
谢易这个主人公不好意思,作为谢易的朋友,李山却觉得老文书用的词儿还是单一了些。毕竟谢易生得这般出挑,哪里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能形容概括的?
谢易不知李山心中所想,报完名后,他便回到家中开始投入到最后的复习中。
终于,到了县试当日。
因为是儿子头一回下场考试,谢老九特意从义庄赶过来送考。诚然考试的地点父子俩都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但一路上谢老九还是忍不住再三叮嘱。
一会儿问谢易笔墨纸砚有没有漏带了,一会儿又问有没有带够水和干粮。
与紧张的谢老九不同,参加考试的谢易本人却显得十分淡定。
“您还不放心儿子?那些东西出发前我都检查过了,一个不落!”
说着他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爹的背,“眼下天凉,您先回家等着,免得受了风寒。”
见谢老九张了张嘴似是要拒绝,谢易随即补充一句:“我得进去考一天呢,您也不能在外一直守着啊,不仅耽误功夫还累人。”
“您不如先去何叔的鱼摊买两条鱼回来,晚上咱们做红烧鱼吃,汤圆都念叨您的手艺好久了。”
虽然当初和汤圆约定了一年之后债务还清便还她自由,可这小猫妖早已习惯了吃喝不愁的日子,哪里舍得离开?于是便这样留在了谢家担任起了看家护院一职。
谢老九对于汤圆这只小猫妖也颇为喜爱,闻言这才打消了留在县衙外等候的想法。
送走谢老九后,谢易进了考场。
他抽到了天字第九号,位置相对靠前。谢易看了看号舍,虽然狭小但还算干净。以自己如今的个头坐在其中也不会感觉到逼仄。
因为前世从小考到大早已习惯了考场的氛围,是以谢易全程都以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姿态完成了这场考试。
走出考场,就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谢易长舒了一口气。
他自认全力以赴,至于结果是成是败全凭天意吧。
作者有话说:
不容易,孩子终于上小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