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们恋爱吧
这两个字说出来像是气音, 微弱得连肖良自己都快听不见,更不要说几十米外的唐析。
可唐析转头了,肖良清晰地看到唐析转头直直望向了他。
雨夜里的唐析衣衫湿透, 挺着脊背, 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那儿。他看到唐析抢下木棍横扫,想要挤过人群空隙往自己身边跑, 可下一秒就又被黑衣人一把拽住。
肖良心猛地一揪,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然后紧接着,他腿上的那条蛇就也跟着动了动。
翠绿的蛇像是醒了,探出猩红的信子,蜿蜒着身子往上爬。
肖良瞬间呆住, 汗毛从小腿立了起来,一直蹿到全身。他心狂跳,身体止不住地抖, 可却一点也不敢挪动。等蛇爬到大腿处,肖良更是呼吸都不敢了, 他整个人像吓傻了一样看着蛇摆动脑袋立起身体,瞬间惊恐到失语。
“学长!”
肖良身体抖了一激灵, 呼吸也渐渐恢复。他看向院内,唐析和那几个人已经彻底打起来了。
唐析打得又猛又狠,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脚, 抬起来就是踹。
一打四。
这场景格外熟悉,好像又回到了和唐析刚认识那会儿。
那会唐析的脚刚养好,才刚养好, 就不愿意肖良再一步不离地照顾他了。肖良犟不过他,还心虚, 就只能戴着鸭舌帽像贼一样偷偷跟着。
这小学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死犟。大学的体育课而已,你自己脚本身不好,找个理由不跑不就好了,非得跑,一瘸一拐地落在人的后面,被超了一圈又一圈,又被一个犯贱的男生故意跟在背后学。
他们吵起来了,唐析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那人一拳。
打起来了,又被周围人拉开了。
肖良悄悄跟着唐析,一直跟到天黑,看唐析一反往常地走进小树林,和下午那个男生为首的四个人扭打在一起。
肖良在暗处煎熬了一会儿便果断冲上去帮忙。
被发现就发现吧,本来就是因为不放心他。而且你看,这倔驴确实需要自己在旁边一直陪着。
可现在却帮不了了,唐析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那四个壮汉。
而且下着雨,一连好几天的雨,唐析脚得特别疼吧。
肖良努力忽视腿上的蛇,“唐析你回去,打不过的。”
唐析听到了。
他一拳把面前人打到一旁,抹把眼镜的雨水,正要大声安抚,一个拳头就直冲冲朝他而来。唐析躲闪不及,被一拳狠狠打在墙上。
“唐析!”肖良焦急地大声喊道。
唐析扶着胸口缓了几秒,刚说了句没事儿,重拳就又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他的黑发不蓬松了,眼镜也要掉不掉,脚下一滑,人就跌倒在了地上。
四人再次冲来,唐析撑起身,在肖良担忧的喊声中捞起手边钢筋就挥了出去。
对面的四人都赤手空拳,只唐析一个人抡着钢筋,可尽管如此,唐析依旧是寡不敌众。绑架肖良的黑衣人不是大学时那四个瘦猴一样的本科生,而是实实在在的肌肉壮汉,唐析几乎是困兽一样被围着打。
他在挣扎,在泥水里爬起来一次又一次,膝盖处的裤子都磨破了。而他手上是不知何时划破而流下的血,一滴,两滴,随着雨珠一起落在地上的小水坑里,又深深映在肖良眼里。
“别打了......”
肖良颤着嗓子又努力加大声音,“唐析,别打了。”
唐析不听,也不停。
“我说你别打了,你打不过的!”
肖良闭上眼又朝唐析加大音量,然后一睁眼,就被面前只有半掌远的蛇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在场人俱是一震,唐析更是肾上腺素飙升,用力抡起钢筋重重朝面前黑衣人身上砸去,黑衣人抱着大胳膊痛得退后,然后紧接着,唐析第二棒子就又砸向另一个人的后背,直接把人砸倒在地,满口吐血。
“卡!!!!”
二楼突然探出来个人大喊,另有几个人也从隐蔽处冒了出来,拿着医疗箱就朝受伤的黑衣人处跑。
而本该在路口处等警察的何玉夫也在几个节目组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大门口,满脸笑意。
“小唐,别打了。”
唐析阴沉着脸看向他,又看看四周,压不住的怒火直直冲上脑袋,钢筋掉在地上,弹出几声脆响,下一秒唐析就走到何玉夫面前狠狠给了他两拳。何玉夫被打得摔倒在地,一旁的工作人员则立马拦住唐析。
唐析大口喘着气,甩开工作人员阻拦的手,转身就朝肖良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并立马抓住那蛇的尾巴扔远。
“没事了,”唐析紧紧抱住肖良,“没事了学长,我们回家。”
肖良浑身颤抖,脸上是不知何时被吓出来的眼泪。
“唐析......”肖良哭着说。
“嗯,我在。”
“我想回家。”
“回,我们现在就回。”
肖良还在哭。他心脏极不规律地快速跳动,呼吸短促而不平稳,像是缺氧了一样,可他却在绳子被唐析解开的第一时间就抬手扯下假发,重重扔在了地上。
他发根又长出了白色,头上前段时间染的黑被水洗得褪色,是一头微微发棕的短发。
肖良用酥软的手指扶住唐析的胳膊,想站起来,可腿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整个人瞬间软倒在了地上。
“唐析......”肖良眼睛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站不起来。”
唐析用衬衫里的白T把自己左手擦干净,然后抬手轻轻抹去肖良的眼泪。
“我背你。”
肖良惨白着脸笑了一下,“背得动吗。”
唐析把肖良搀扶到椅子上,自己背对肖良蹲下,说:“能。”
肖良看着唐析的背,宽阔,但略显单薄,衬衫下明显能看到两片凸出的肩胛骨。他轻轻碰了下那片骨头,然后将软得像面条的身体垒在了唐析背上,软趴趴的,连胳膊都是虚搂着。
唐析捞起肖良的腿,“搂好了吗?”
肖良把胳膊收紧了一点,脸贴在唐析冰凉的颈侧,声音低弱。
“好了。”
“那我开始走了。”
“嗯。”
唐析直起身,跛着脚一步步地朝外面走。他走的一深一浅,肖良也在唐析背上一高一低地晃荡。
这五年来,肖良背着唐析走过很多路,带着愧疚的,不安的,怜惜的,装作风轻云淡,可背着唐析时走的每一步都在想唐析那无法再治愈的脚。而此刻他趴在唐析背上,想的还是唐析的脚。
是心疼,是舍不得。
这地方好陌生,路也好长,他不知道唐析究竟是要带他走向哪里,可不管哪里,他都愿意去。
只是他不想唐析再背着他了。
雨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一轮皎白的圆月。
肖良看着唐析比月色还要瓷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累的还是疼的。
“唐析,你放我下来。”肖良声音虚弱。
唐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肖良手脚虚软地动了动,"我自己走。"
唐析不做声,继续一瘸一拐地背着肖良走。
“唐析。”
“嗯。”
“放我下来。”
又是沉默。
肖良垂眼,语气很轻:“脚疼不疼。”
“不疼。”
“你骗我。”
唐析又不说话了。
肖良的胸口被唐析衣服浸湿,又被两人的体温熨热,居然让他也变得不想起来。他放松身体,收紧胳膊,由唐析背后将人紧紧包住。他不再让唐析把他放下来了,也不去问唐析究竟是要去哪,就这么被唐析背着在长长的马路一直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又回到了肖良的越野车旁。
两人一起坐在后座,把节目组的人全部关在车外,麦克风也在路上丢了,是真正的没人打扰。
车上开了暖风,很热乎。
肖良缓过来一点,于是一上车就探过车上常备的急救箱,小心翼翼地给唐析被钢筋划破的右手消毒包扎。然后又让唐析脱下湿冷的上衣,自己则一处处查看白皙皮肉上的伤痕。
他越看越心疼,拿过薄毯就将唐析包住正面抱在怀里,身体没力气,可依旧在为唐析尽力搓动取暖。
“你是不是傻,一个人瞎逞什么英雄。万一他们带了刀枪,难不成你也就这么冲进去吗”
“嗯。”
肖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便将整个身子软趴趴地靠进唐析怀里。
唐析展开毯子把肖良也包进来,问:“是不舒服吗?”
肖良仰起头,也不说话,只是正正看着唐析的满是关切的眼睛,呼吸清浅地一点点靠近唐析嘴唇。
唐析有点不知所措,立马低头躲开。可下一秒肖良就把他的眼镜摘下,捧起他的脸,直直吻了上去。
车内暖暖的光照在交叠于后座的二人身上,他们拥抱着彼此,难舍难分。肖良在最后一口氧气用完之际抬起头,眼睛黑亮,语气极其认真。
“唐析,”
“嗯。”
“我们恋爱吧。”肖良说。